059 地底城(4)

    059地底城(4)

    夜,很静。

    空的房间内,奏鸣式的交响乐以一种恢弘浩大的气势一回响着。

    那是一种威武雄壮的调子,只是在这样静谧黑暗的空间内,高亢奋进的音乐背后,还流出了几分凄魅诡色。

    一只手轻轻搭在茶几上,那样削修细致的手指,仿若钢琴家一般的完美,星点的火光闪烁在指尖,食指搭着中指在烟灰缸上轻轻一弹,烟头的袖光在黑暗里闪了闪,然后被摁灭了。

    门外有人轻敲了两声,然后也不等任何回应,直接推门而入,啪嗒一声,顺手打开了悬挂中央的水晶灯。

    “大人,我还不知道您有在黑暗中沉思的习惯。”维纳走进来,端着刚煮好的咖啡放到林希面前,轻轻一躬,退到旁边。

    林希搓了搓带着清淡烟味的手指,端起咖啡在鼻尖处闻了一闻,又轻轻放下:“我想好好感受下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维纳口气公式化地说:“这场暴风雨大概要持续三天。三天内这里将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林希轻笑了声,目光淡淡落在黑洞似的窗外,似感慨又似惋惜地说:“而三天后,所有一切将物非人非。”

    “这不是您期望的么?”维纳直言不讳。

    林希微笑,咖啡杯凑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能做的和期望的总有很大的差距。”

    “您尽力就好,不用太自责。”银色的边框眼镜折着冷冰冰的白光,助理表漠然地道。

    林希看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尽力这两个字,让我很有压力啊。”

    “您留在岛五年,五年的时间,足够您在外面的世界成就另一个自己,要知道您的能力并不比叶次大人差。所以说,您是尽力了。”

    “哈,说到叶次,那可真是一个叫人讨厌的人。”林希微微眯起眼睛,那种神有种说不清意味的调侃。

    维纳说:“不管您是不是讨厌,他不偏不倚就在那里。”

    “你说的对。”林希一笑,手指搭着沙发扶手轻叩了叩,慢慢道,“如果没有他,泽勒曼那老家伙早就反得明目张胆了。”

    维纳语气平板地说:“没有您的话,那位大人也会反得很彻底。”

    林希似笑非笑地瞥过去:“维纳,我有没有说过,你面瘫脸的背后,其实是一个可的灵魂。”

    “如果这是赞赏,我乐于接受。”冰山男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依旧面无表地回应道。

    林希颇为愉快地笑了一阵,忽然支了下颌有些烦恼地沉吟道:“和奥苏联系了么?我有预感,Qeen陛下这次又要姗姗来迟。”

    “那也没有办法了,和西尔斯大人的联络是这里向外发出的最后一次讯息。现在全岛都处于封闭状态,不管是谁,都已经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再加上即将到来的大风暴,外面的人要想察探岛上况,恐怕只能等三天后的暴风雨停。”

    林希端着描金烫花的玫瑰杯将咖啡慢慢饮尽,微微摇头道:“那真是一点退路也没有了啊……”

    维纳提醒道:“大人,这是您的意思。”

    林希忍不住扶了下额,叹气:“谢谢提醒了,我忠实又无趣的助理。”

    暴风雨来得就那么突然!

    倾的天色下,风暴挟着惊电雷鸣袭上海岛,建筑物前的两株大梧桐被狂风刮断了几根粗壮树枝。

    倾斜了半边的树枝嘎吱嘎吱地在半空中,猛地砸上二楼的钢化玻璃,一道闪电劈下来,正好照亮了二楼的落地窗。

    肖斯诺戴上手,把战斗服的立领翻上来,随手抓了抓头发用发带一把绑上,随即检查了下背包里的装备,回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然后一蹬军靴,顺手拎过自己的武士刀摔门而出。

    进入楼下大厅,厅内吵吵嚷嚷,放眼一看,竟然全是陆宗南请上岛的那些权贵名流们。Bloody做事向来小心,当初控制黑狱,大换血的时候,一点没惊动这些人,吃喝玩乐一样不少他们的,就连陆宗南安排的那些变态游戏也没断过,所以这大半夜突然很不客气地把他们从自己的豪华房内揪出来,这让他们搞不清状况的同时大大不满。

    戴辛格迈着他那独有的狐步悠哉哉地跨上高台。

    那高台原先是表演歌剧用的,位置突兀而显眼,戴辛格走到中央,立即吸引了底下一众人的目光。

    “哈喽!绅士们!大半夜把各位从美梦中吵醒实在是我们太失礼了。”笑眯眯的模样,叫人完全看不出骨子里的凶狠劲,戴长官蹬着高筒的黑色军靴装模作样地欠了欠,继续道,“这场暴风雨说明海岛的雨季又要到了,各位也都是常客,应该知道监狱长的规矩,雨季一来,黑岛将完全封闭,所以今年的索多玛一行也该是时候结束了。”

    这些能来黑狱玩刺激的人都是砸了重金的,现在还没玩够本就让他们统统滚蛋,他们肯,砸出去的钱也不肯!

    于是,一帮人纷纷抗议起来,更甚者已经吵嚷着要见陆宗南。

    戴辛格摸着尖瘦的下巴,笑了两声,突然抬手一挥,就见大厅二楼的栏杆上突然架起了一圈重火力的机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过来,一溜扫将底下大理石的地面打了几个坑洼,碎石直接迸到了几个老家伙的脚背上,那帮惜命如今的权贵一见枪口都瞄到了脑袋上,脸色立变,立即很识时务地缩作一团。

    戴辛格眼光往下面扫了一圈,颇为满意地抹了把嘴,野狼一样的凶狠劲头慢慢显了形,呲着牙哈哈大笑道:“来这的都是命比金贵的爷,监狱长尊敬你们,老子也尊敬你们!为了保证各位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几天,只能委屈你们换个地方了。各位要相信,你们的钱在,你们的命就在!三天后海上风暴一停,诸位就能飞回各自的自由国度,继续享受美好人生了!”

    不管这是不是鬼话,反正现在是没人敢多话置疑了——暴力的好处就在于,这种命令是没有转圜余地的,叫你往东你往西踏一步,不合作不听话的直接后果就是死得很干脆!

    看着那帮人陆续走出门,长长的队伍就像一批即将赴死的死刑犯,那景倒是赏心悦目得可以,肖斯诺靠在逆光的影里,随意瞟了一眼正在一旁吞云吐雾的巴曼德:“送去哪里?”

    巴曼德手指一夹烟,吐了个漂亮的烟圈,扬扬下巴示意了下门口:“他们?”

    “嗯。”

    巴曼德咬着烟,漫不经心地笑道:“关进灯塔。那里有足够的食物,待上三天完全没有问题。当然,前提是这帮猪们别想着逃跑。”

    肖斯诺扯了下唇,将自己的随佩刀抽出来,抖开布巾动作细致地慢慢擦拭起来:“还留着干什么?杀了不是更干脆?”

    巴曼德扭头看他一眼,含糊地笑道:“哈,小子,你还真是太嫩了!”老男人伸出手指,拇指对着食指和中指搓了搓,嘿笑道:“钱!钱知道么?这帮人,随便拎出一个,就代表数不清的钞票!

    肖斯诺轻蔑地哼笑了声:“你们还缺钱?”

    “不缺,但也绝不会嫌多。”巴曼德呸地啐了口唾沫,抹了抹嘴往墙上一靠,随口道,“就算不谈钱,这帮家伙全死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事。反正,嘿嘿,听林医生的没错!”

    “林医生?”肖斯诺擦刀的动作微顿了一下,沉默着没说话。

    “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巴曼德吞了口烟,“实话跟你说,像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该死的人,但该死的人不一定都得死。我们为什么该死?因为我们杀了人。我们为什么杀人?因为我们活不下去。我们为什么活不下去?因为他妈的这世界上的混蛋太多,所以我们也只能当混蛋!”

    老男人咬着烟大笑,喉咙里咯咯的像有尖锐的石子在划他的声带,他仰起头,然后又侧过脸瞥了眼肖斯诺,嗤笑道:“别他妈的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老子!老子又不是怪物!”

    肖斯诺有些好笑,轻轻一掀嘴角,又自顾自地擦起自己的刀来:“你的口气让我觉得碰上的不是一个混蛋,而是一个正义之士。”

    巴曼德嗤之以鼻:“老子才不当什么狗正义之士!因为那种东西实在太遥远,遥远得老子从娘胎里爬出来就没机会见识。”

    肖斯诺不置可否,轻巧地一挑眉:“所以呢?作为混蛋,你们相信林希不是一个混蛋?也许他一转就把我们都卖了?”

    巴曼德摇着手指头说:“小子,你有资本让我们欣赏,但还不够格来评价Boss级别的人物。林医生这个人,不算什么好人,但绝对是Bloody里最讲义气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必要的时候King能把我们当垃圾都扔了,但林医生不会,跟着他,总有办法逃出生天。”

    肖斯诺冷不丁地一笑:“这种话真刺耳,说出来不会觉得忐忑不安么?”

    巴曼德宽厚的手掌猛地大力拍了拍肖斯诺的肩,笑道:“哈哈,不要担心,这是Z亲口说的。所以我说,小子你根本没资格来评价这些Boss级的人物。”

    “……”

    夜愈深,雷鸣挟着惊电划空而过。

    外面狂风大作,暴雨仿若冰雹似地砸下来,不过几个小时,建筑物外就积水半米,排水道全然无用,探照灯打过去,一片汪洋水光,低矮的地方早被水淹得不留痕迹。

    几辆轻型装甲车涉水而过,从堡垒似的建筑物内驶出,绕过庞大建筑群,向树林后的高坡行进。

    穿过树林,运兵车陆续停稳,人员从里面迅速撤出。

    肖斯诺翻出装甲车,人刚落地,脚就在烂泥里陷了半寸,他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踩着烂泥淌水而过。

    他们这一拨已经是要入地底城的最后一队人,方向是陆宗南的实验室。

    按林希的计划,千道忍带的一队人主攻武器库,戴辛格、巴曼德一干精锐都算打头阵的死士,入口就是上次逮住陆宗南的地下密室;莱斯沃到底是个喜欢捡现成便宜的人,死皮赖脸地说动了林希,用三架救命飞机换到了两队并一队的机会,借千道忍的战力替他们打开通往能源基地的大门。

    而肖斯诺这第三队,以安瑟的意思就是,不会遇到大火力的战斗机器,但却最有可能全军覆没!

    装甲车被扔在了树林里,所有人都轻装上阵,顶着劈头盖脸的暴风雨向黑岛最高的悬崖攀进。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暴雨冲刷而下,海风冷得像利刃一般刺骨,海浪拍击峭壁的声响几乎震耳聋,仿若有三千丈的飞瀑凌空落下,撞得耳膜嗡嗡发疼。

    悬崖上不断有碎石裹着泥流滑下来,脚下踩着的山岩总叫人有种危险的失足感,肖斯诺很不喜欢在这种恶劣环境里执行任务,因为不知道这是在忙着生还是忙着死,自然的力量实在叫人丧气,人力在它面前,根本是渺小得微不足道。

    还没等所有人都爬上悬崖,安瑟已经迫不及待地垂下绳索,招呼人攀岩而下。

    此际的海面就像发了怒的怪物,黑洞似的巨口以漩涡的姿态吞噬一切,十数米的巨浪像要击碎山岩一样冲上绝壁,海风狂猛,几乎要将人卷进万丈深渊,这种时候攀岩下海,无疑自己找死!

    无论是谁,总有害怕的权利。所以,有人退缩了。

    安瑟一脚踢开那个迟迟不敢下去的手下,猛地一拽绳索绑上,随后就是一枪崩在了那人脑门上,冷厉的声音竟然盖过了狂风暴雨:“有胆的跟我下去!要有怕死的,也可以回去!”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抓着绳索下了岩壁。

    大部分人还是很识时务的,赶紧抛出绳索在上绑紧,脚下踩踩稳,蹬着崖壁往下落。

    肖斯诺算是落在后面的,一手搭着刀柄却迟迟没有动作,当初和他一起从七营出来的古太系好了绳索正准备下去,难得多话地招呼了声:“喂!走吧!”

    肖斯诺侧头看他一眼,左脚刚要踏出,腰侧的刀却忽然出鞘,一个回旋,只见寒冽的刀光在夜色里一闪,刀刃划破风雨,一刀将后三名想要落跑的家伙全部解决!

    古太一愣,然后抬手撩了撩湿漉漉的黑色头发:“切,算我多嘴!原来是等着收拾垃圾呀!”

    收拾垃圾?肖斯诺冷冷一笑,回刀入鞘。

    不管什么样的勇士,总有胆怯的时候;胆怯可以,但绝不能临阵脱逃。如果出现临阵脱逃的,杀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看来这次,又被林希那家伙他说中了。

    肖斯诺绑上绳索,试了试韧和稳固,然后一拽绳索直接跃而下,黑色巨浪冲上崖壁,一下将人吞没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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