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之01:守护者

    “好落后的村子,那件东西真的在这种地方吗?回答我,魔术士。”

    在充斥着混浊气息的昏暗房间内,响起一道稚嫩却不失高傲的嗓音。

    就像在回应这清脆的声音似地,黑暗中传出一阵衣袖摩擦声,对方应该是行了一礼。

    “千真万确,启禀神圣的圣女,它确实就在这个地方。”

    如钢铁般嘶哑低沉的声音恭敬地回答。

    “那人呢?怎么不见人影。”

    “已经前往指定的地点了,所以应该不出多久就可以锁定封印的目标。”

    “很好,万象皆循‘黑书’而行,做该做的事就好。”

    “谨遵旨意,神子&8226;雅莉亚。”

    珠纪转入一间名叫红陵学院、富有怀旧气息的学校。

    无论是地板、墙壁、天花板皆由木材打造,给人一种温暖的氛围。

    虽然珠纪很中意这间学校,不过一想到往后的学校生活,就不得不感到不安。

    其实,她本来打算先在这里慢慢适应一个礼拜,之后再正式转学的,只是没想到转学手续早就办完了,结果变成她返回家乡后的隔天——也就是今天,就得开始去上学。

    (……算了,能坐到窗边的座位也算不错了,至少阳光很温暖,蓝天白云和远方的山看起来也好鲜明,感觉真不赖!)

    ——珠纪像这样勉强提起精神给自己打气,但仍然挥不去满心的烦躁,为了掩饰这股不安,她对卷曲在桌上的尾先狐悄悄说道:

    “能坐在温暖的地方很舒服吧?”

    尾先狐歪着小脑袋,小声的“”了一声。

    原本还担心把宠物带来学校会不会怎样,不过幸好它是妖异,所以除了珠纪以外的人似乎都看不见,难怪美鹤要她带着当作护之用。

    但是对珠纪来说,护不护根本不是重点,能多个像尾先狐这样的伙伴陪伴让她感到很窝心。

    (……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一个人好无聊……)

    她好不容易撑过自我介绍和上午的课来到午休时间,现在却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吃着便当。

    美鹤做的特制便当非常豪华,一打开就让人惊喜得差点叫出来,只不过一个人吃尝不出它的美味。

    珠纪还是头一次转学,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在考虑是不是要主动找别人交谈时,眨眼间早上的课就结束了。

    (我看起来有这么难以亲近吗?应该说,我好像有有种不妙的预感!?)

    想到这里,珠纪慌忙地环视教室一圈,却没对上任何人的目光。

    在眺望窗外时,总觉得背后传来锐利的视线,可是每当她回头去找,所有的人就会把头别开,连续几次都是相同的形,实在让人心理颇不是滋味。

    (转学的第一天都是这样的吗……?)

    唯一能依靠的拓磨明明和自己同班,却摆出一副理不理的样子。

    就算像昨天一样态度不佳也无所谓,只要能和他讲几句话就好,可是早上和他打招呼时,他根本就装作没看到。

    珠纪大叹一口气,再度巡视教室内。

    (好像没有能够当朋友的人……)

    忽然,她的视线被一个正在大啖便当的女孩子吸引,看她的吃相简直就像饿了一个礼拜、好不容易找到食物而拼命大吃特吃一样。

    那个女孩子绑着二条小辫子,戴一副红框大眼镜,似乎不是很讲究打扮,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其实她长得很可

    那个女生似乎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因此抬起头望向珠纪,睁着大眼咧嘴一笑,然后蓦地站起来,直接朝珠纪跑过来。

    尾先狐似乎被吓到而发出小小一声鸣叫,接着没入珠纪的影子里消失了。

    “嗨嗨嗨!你刚刚是不是在看我?我们果然很有缘!你好,我叫多家良清乃!”

    她一开口就是连珠炮,而且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来了,珠纪只好连人带椅子不断向后退。

    但是马上就撞到背后的墙壁了。

    珠纪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整个人僵在原地,这时清乃才恍然大悟地退后。

    “啊,抱歉,我太兴奋了。哎呀~~因为我也是转学生嘛!啊,当然是很久以前就转来的,所以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有同伴’来了!你果然很有城市人的气息耶,珠纪同学。其实呀,我在中午一下课时就想过来找你聊天了,可是第一印象最重要嘛,你说对不对?所以我才一直忍着,想说等你心比较稳定下来后再找你的!”

    (……真多话,和老爸喝醉酒时好像。)

    心中一这么想,紧绷的神经似乎就解开了。

    “嗯,我叫珠纪,你好。”

    清乃满脸笑容地握住珠纪的手,还不停上下摇晃。

    (哇……这人好主动……)

    “呵呵,这样我们就是朋友咯!”

    过去从来没有人如此地和珠纪交朋友,让她的脸颊不了起来。

    “那么,珠纪同学,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我就告诉你一些事吧。”

    “啊,好!”

    看清乃一本正经的模样,珠纪也跟着正襟危坐。

    “首先一定要告诉你一件事!很令人难以置信的,在这个村子打手机不通喔。”

    清乃用非常认真的口吻说道。的确,这是很稀奇的事

    不过更稀奇的是,在现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像珠纪一样没在用手机的女生,所以这对她并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再来还有一件事,昨天有人看到你和抱着大背包的鬼崎同学走在一起唷!所以今天早上就有谣言传开啦~~实际上到底是怎样?你们有在同居吗?有还是没有?”

    (同同同、同居~~!?)

    突然冒出这个压根儿没想过的字眼,把珠纪吓得一阵慌乱。

    (……………………鬼崎是谁啊?鬼……崎……鬼崎……)

    “啊,你是指拓磨吗?”

    珠纪好不容易才想起这件事,没料到才一脱口而出,全班同学的视线就不约而同地过来,当中甚至还有女生发出尖叫。

    (好、好刺的眼神……连清乃都在笑,到底是怎样啦……!)

    “哦~~?‘拓磨’是吗,感已经好到叫得这么亲了呀?”

    听见清乃的话,珠纪这才搞懂是怎么回事,紧接着脸就像火烧般红了起来。

    “不是啦!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那样!”

    珠纪拼了命地摇头否认。

    “我只有在念幼稚园参加合宿时,和男生住在一个屋檐下过啦!”

    一个不小心,竟然把不重要的个人资料泄露出去了。

    “嗯~~?太可疑了吧?不过你们应该也是男女朋友吧?”

    “才、才不是呢!哪有可能啊!基本上……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他!!”

    “……不是什么啊?”

    一句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抬头一看,谣言的当事人正楞着一张脸站在面前。

    他在第四堂课下课钟声一响,就跑出教室不知去哪了,没想到会在最尴尬的时候回来。

    “喂,那种麻烦事别扯上我。”

    拓磨用指尖轻轻在清乃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但是清乃也不甘示弱。

    “哎呀呀?竟然怪到我头上?真奇怪呢,平常不说话的鬼崎同学怎么突然肯开口啦?那么担心我们的珠纪同学吗?”

    (呃?他刚刚是不是脸红了……?)

    珠纪还是第一次看到拓磨不知所措的表,正感到惊讶时,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捉住。

    “你来一下,我本来打算放学后再讲清楚的,现在我改变心意了。”

    语毕,他便将珠纪整个人拎起来。

    “等、等一下!你在急什么,我便当都还没吃完……!”

    “嗯~~OK、OK,便当我已经帮你收好了,两位请慢用~~”

    清乃挥着手把便当递过来。

    “不、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样!放手啦!拓磨!会被大家误会的!”

    结果,珠纪不仅是在全班的注目下,甚至在全校的目光中被拓磨拉走了。

    她被带到楼顶上。

    凉爽的风拂上脸庞,也吹散了发丝。

    放眼所及,是蔚蓝的天空、即将染上红叶色彩的群山,以及一片片连绵不绝的田地——

    原以为已经看惯的景色,从高处远眺又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味。

    “哇~~这里的风景好棒!”

    珠纪从栏杆上探出头去赞叹不已,拓磨则是受不了似地叹了一口气。

    “……喂,你刚才的不爽跑哪去了?真羡慕你头脑简单。”

    被这么一说,她才想起自己在被带来这里的路上一肚子火。

    (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

    就在珠纪正想回嘴的时候——

    “……搞什么?竟然跑来两个笨蛋……”

    被别的声音抢去了发言权,而且声音还来自头顶上。

    朝发声处望去,可以在楼梯上方的水塔旁发现一个矮小的人影。

    因为逆光的关系,所以看不清对方的脸。

    “这个女生就是你说的姬主吗?看起来不像嘛。”

    这个人讲话还真不客气,珠纪气得当场嘟起嘴。

    “喔,是没错。”

    拓磨随意地搭腔,没想到就惹怒对方了。

    “喂,这是对学长讲话的态度吗?你是听不懂礼貌喔?拓磨?”

    “……是的,她就是姬主。”

    (哇,拓磨整个人的语气都变了?!)

    珠纪忍不住盯着拓磨猛瞧,拓磨发觉她的视线因而把脸别开。

    “很好,一开始这么做不就好了吗?”

    那人话一说完,体便缓缓向前倾倒,头下脚上地朝下方急坠。

    从水塔到地面,足足有两个楼层的高度。

    “啊!危……!”

    语未毕,那个人影仿佛长了翅膀,在惊呼的珠纪面前轻飘飘地着地。

    珠纪则维持着正要冲过去的怪异姿势,目瞪口呆地在原地定格。

    他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不但没受伤,脚看起来也没有受到冲击,简直就和小鸟展翅落地一样。

    (不会吧……)

    那名少年的高和珠纪差不多,说不定还更矮了一点,他虽然穿着和拓磨相同的制服,但或许是高的影响,看起来几乎像是不同的款式。

    他的五官犹如少女般可,圆圆的大眼睛更教人印象深刻,但即使长相酷似女孩,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似乎在声明者“我毫无疑问是男的”。不知道是不是反光的关系,他眼珠的颜色竟如同翡翠绿一般美丽,让珠纪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少年插腰,得意洋洋地大笑。

    但这样的动作十分孩子气,让人觉得很可

    “哈哈哈!吓到了吧!”

    “好厉害……”

    珠纪一出声赞扬,少年也笑得更开怀。

    “对吧、对吧!哈哈哈!”

    “你刚才的魔术表演好厉害!可是不行喔,小朋友不可以做那么危险的事。”

    听到珠纪的这句话,对方哈哈大笑的嘴瞬间凝结,表和声音也全僵住了。

    “还好,小学生要乖乖去上学才行!”

    少年的脸就像化了平剧的妆一样,一下子涨的通红。

    “给我等一下!看清楚我穿的是什么衣服,小学生哪会穿这种制服啊?”

    “啊,这么说也对……抱歉!所以……你是国中生?”

    仔细想想,如果是国中一年级的话,也是有人还没开始长高。

    少年一听之下猛然转过去,发出怒吼。

    “拓磨!牙齿给我咬紧!”

    少年一说完就朝拓磨飞扑过去,一拳打向他的脸,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快到来不及阻止,还好他打出去的拳头被拓磨轻易地用手掌挡下来。

    “干嘛,我又没讲话。”

    拓磨脸上好像写着“不干我的事”,显然已经把刚才的礼貌完全丢到脑后。

    “谁管你啊,笨蛋!我这个人是不打女人的!”

    (……啊,他还满绅士的嘛,真是前途无量……嗯嗯,而且还会瞬间移动的魔术,厉害的,是不是有去拜师学艺之类的呢……?)

    珠纪面露微笑,看着二人嬉笑怒骂。

    “……那也不用跑过来揍我吧!”

    拓磨这句不耐烦的话,让少年把嘴巴撅得更高了。

    “那个,你到底是谁……?”

    珠纪决定出声询问,少年听了大摇大摆地走向她。

    “我叫鸦取真弘!”

    然后趾高气昂地自报姓名。

    “嗯,鸦取小朋友,你是拓磨的朋友吧?我叫珠纪,你好。”

    珠纪伸出手想表示友好,但少年的脸上却浮出正好完全相反的神

    (咦?我有说错话吗?)

    “什么‘小朋友’!要叫我‘学长’!‘学长’!”

    “呃,为什么?你明明看起来就………………呜姆!”

    拓磨忽然伸出手,把珠纪的嘴紧紧捂住,接着又低声解释:

    “这个人是比我们高一年级的学长,是三年级生。”

    “不会吧”这句话差点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幸好被拓磨的手挡回去。

    “要叫他学长。”

    拓磨在咬完耳根后就把手松开,于是珠纪先干咳一声,然后为了说服自己,在脑袋里默念三次“他是学长”。

    “那个……刚才很对不起,学长。”

    珠纪一这么说,真弘便双手抱满意地点点头,简直就像个小暴君一样,而且根本就和学长的威严沾不上边,看起来意外地可

    “啊……不过,为什么学长会谈到我的事呢?”

    “是婆婆叫我来的,她要我在最近这几天,把找你麻烦的危险全部解决掉。”

    “保护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要保护的话,我不是已经有尾先狐了吗?”

    “……搞啥啊,都没人跟你说吗?”

    真弘说着瞄向拓磨,拓磨见状耸耸肩,真弘只好皱着眉头搔了搔头。

    “真是的,这点好歹要先和人家说明啊!诶……我就简单地跟你说好了,我们是生在‘守护五家’里的人,然后——你的血缘、也就是玉依血脉,必须要受到这五家的保护,所以我们必须保护你,这是古老的规定。”

    ——噗通。

    “玉依血脉”——一听到这个字眼,一阵痛楚便游走于珠纪的上。

    可是珠纪强忍下来,她不想把话题打断,因为自己现在得多了解一些状况。

    “你讲的玉依血脉、还有什么古老规定,听起来好像童话故事一样……”

    “没办法啊,因为藏在我们的血脉里的力量,和藏在你体里的特别力量就是这样。”

    “特别的力量?”

    “对,其实我们都是人外之物,不管自己承不承认。”

    这下子珠纪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见真弘嘀咕了两句,然后嘻嘻一笑。

    此时,他原本严肃的眼神已经松懈下来,表变得十分和蔼可亲。

    “反正我们每个人都欠婆婆一个人,因为我们和一般人有太多的不同,相对的烦恼也很多,不过婆婆都会开导我们,所以就算不谈血缘这种啰哩八嗦的东西,只要是婆婆拜托我们去做的事,我们都很乐意,对吧,拓磨?”

    “嗯,没错。”

    他们就像是理所当然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但若是突然有男生跑来说“我们要保护你”,一般来说也不可能回一句“是哦?那就麻烦你们啰,哈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接受吧……

    珠纪趁着两人没注意时,偷偷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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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堂课的上课预备铃响了,珠纪一回到教室,清乃就喊了声:“唷,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总觉得好累啊……”

    “那么,你几时要请喝喜酒呀?”

    (……喂,说同居也就算了,怎么谣言越传越夸张!)

    珠纪无力地趴在桌上,班上同学也逐渐从四周聚集过来。

    “嗨,你搬来这里以前都住在哪里呀?”

    “听说你住在宇贺谷婆婆家里,真的假的?”

    “我爸也经常去找那个婆婆商量事唷!”

    “对了对了,同学,你有什么兴趣?喜欢吃什么呢?”

    “我也要问!你三围多少?”

    “臭男生!你那叫扰!”

    “——结果呢?你和鬼崎同学发展到哪里了?”

    “不不不,那只是清乃同学随便说说的,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珠纪光为了解释自己和拓磨的误会就大费功夫,不过能和班上同学打破僵局也让她很高兴,因为她还是一直到了现在,才终于产生转学的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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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珠纪一上完课便走向图书馆。

    因为听拓磨说,第三位守护者通常都会在放学后待在图书馆里。

    而拓磨似乎有什么事要忙,所以不晓得跑到哪里去,珠纪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了。

    和闹哄哄的教室形成对比,图书馆显得安静无声,而且还飘散着一种图书馆特有的书香气息。

    或许是太早来了吧,里面似乎没人。

    珠纪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沿着书柜朝右方绕了过去。

    走过柜台前,通过图鉴和动物类的书架——在图书馆最深处——站着一个人,他仿佛融入宁静气氛中,靠在窗边的书柜上读着书。

    修长的背、俊秀的脸、明亮的眼眸、雪白的肌肤——

    一时之间,珠纪因他的白发吓了一跳,然而那在夕阳下闪耀的淡色发丝,只让人觉得极其唯美,完全不会心生厌恶或不自然的感觉。这个人已经超脱别的藩篱,仅能以“美”这个字予以形容,而他纤细的指尖翻阅书本的声音回在图书馆内,教人不明所以地留下强烈的印象。

    珠纪起先还犹豫着是否会打扰他读书,不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走上前开口问道:

    “请问……”

    (如果他是被迫要来保护我的,那我就必须跟他道歉,而且至少也得打声招呼吧。)

    她在心中如此打算。

    那个人听见询问的声音,把目光从书本上挪起,接着宛如想表达疑惑似地微微侧过头,看到这个和尾先狐有几分相似的动作,珠纪也稍稍放松了紧张感。

    “你好,我叫珠纪,请问……你是守护五家的人吗?”

    在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沉双眸注视下,珠纪竟不自觉地感到有些畏缩。

    这个人还真是越看越漂亮,无论是肌肤或者是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流露出一种带着灵的美。

    珠纪不由得看得入神,他则乍然伸出雪白又修长的手指探了过来。

    “…………呃?”

    他将手探入珠纪的脖子旁,停留在她发丝摇曳的肩膀附近,虽然没有直接碰触到,然而他的体温已如实地传达过来。

    珠纪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中掀起一阵狂澜。

    这里这么安静,真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被人听见。

    “你……”

    你在做什么呢?仅管想这么问,却因为紧张而全僵硬,结果连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再被如此注视下去,搞不好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狐邑、祐一。”

    突然,他美丽的薄唇轻启,发出与他的容貌极为搭调的沉稳嗓音。

    经过数秒后,珠纪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姓名。

    他说完之后把手缓缓抽回,此时尾先狐已经跳到他的手上。

    “乖。”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抚着尾先狐的头。

    “尾先狐会像主人,所以他的强弱全由你决定,希望你能好好养育他。”

    他说完浅浅一笑,将捧着尾先狐的手掌伸向珠纪。

    尾先狐细细地“”了一声,然后溜回珠纪的影子里销声匿迹。

    接下来的时间就如同静止一般,持续着无穷的静寂。从远方传来运动社团的练习呐喊声,还有铜管乐队的演奏练习声,以及窗户外的虫鸣声——

    “唷,你们见过面啦?有聊过了吗?”

    忽然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响起,让珠纪清醒过来。

    “这个人就是祐一学长,年纪比我们打,是第三个守护者……干嘛,你那是什么臭脸?”

    “……没事~~!”

    (可是话说回来,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害我心跳得好快!)

    珠纪拍拍自己的双颊,然后低头行礼。

    “我叫珠纪,那个……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好像要麻烦你保护我了,请多多指教。”

    这样的问候语连自己都觉得蠢到不行,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他说词了……

    (……呃……咦?没反应。)

    “那个……?”

    祐一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喂,拓磨,学长是不是在想事?还是我刚才的问候太失礼了?!”

    珠纪小声地问拓磨,拓磨则先一脸正经地盯着祐一瞧了一会儿,接着低声回答:

    “……不,他只是睡着了。”

    “不会吧,睡着了!?就这样站着睡着了!?”

    (而且,刚才是哪个实际让他想睡的呀……?!)

    “他的特技就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够在瞬间睡着。”

    珠纪望着祐一睡着的美丽脸庞,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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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细的田间小径上,珠纪与拓磨并肩而行。

    “怎么守护者好像都是一群怪人。”

    听到珠纪这句话,拓磨仅是一脸不敢兴趣地应了句“可能吧”。

    “不过真是太好了,因为大家虽怪,但都是好人,和班上的人也相处得很好。”

    “嗯~~”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回答都非常简短。

    但珠纪觉得这样就够了。

    (至少他没有讨厌我。)

    然而,还是有一件事仍然让她很挂心,无论如何都必须确认一下。

    “拓磨,我问你喔,你真的能接受这一切吗?突然被命令要保护一个刚见面的女孩子……你不会觉得排斥吗?”

    走在前面的拓磨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珠纪。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张嘴言又止了几次,才终于把话说出口。

    “……当然会,我想就连我爸,我爷爷,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吧!就连你的祖先,一定也不例外。

    说道这里,拓磨顿了一下,接着轻轻叹了口气,然后——

    “不过没有人能抗拒——因为血脉,我们都被血脉绑住了。”

    他皱着眉语带痛苦地说完后,再度默默往前走。

    (……被血脉绑住?)

    珠纪无法理解拓磨这句话的含义,只能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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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

    说完后,珠纪就开始脱鞋,但回应的却是没听过的声音。

    “欢迎回来。”

    本来以为来迎接的人应该是美鹤,没想到竟是轻柔的男声音,让珠纪有点吃惊。

    慌张地抬头望去,可以看到一个高的男子影。

    那是留着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戴眼镜、穿古典优雅的和服、年龄大约二十余岁、充满成熟男子气息,看起来很温柔的人。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守护五家之一,叫大蛇卓。”

    男子微笑着将手伸了过来。

    “……啊,我,我叫珠纪。”

    珠纪语无伦次地一边问候,一边握住男子的大手。

    “往后由我暂时负责统合五家以及联络,还请你多关照了。”

    卓用稳重而文静的声调打招呼,然后轻轻地勾勒出一抹微笑,他的笑脸让珠纪觉得有点飘飘然。

    (太绅士了,这个人实在太绅士了~~!)

    看到卓把手收回去,珠纪甚至感到有些不舍。

    “……你看看你,口水都快流下了了。你如果是狗,我看现在一定在拼命摇尾巴。”

    (……居然破坏了大好气氛!)

    于是珠纪恶狠狠地瞪了拓磨一眼,但他根本不理不睬,径自走上玄关,朝屋里的房间踏步而去。不管是第一次见面那天、或者是今天,他简直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假,一点都不懂得客气。珠纪茫然地看着他离去,此时卓走过来轻拥着她的肩带路。

    “来用餐吧,大家全都到齐了。”

    (大家……?)

    自肩头传来的体温让珠纪心跳不已,害她连想问清楚都没办法,就这样跟随卓走进起居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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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冷。”

    珠纪手掌交叉摩擦取暖。

    所谓的大家,是指四位守护者——拓磨、真弘、祐一和卓,再加上美鹤共五人。

    本来以为外婆也在,但听说她体不舒服所以留在房里休息,仅管珠纪想去探望她,不过美鹤说婆婆已经入睡,因此只好作罢了。

    美鹤准备了腾腾的火锅欢迎珠纪的到来,大家以真弘为中心边吃边聊天,谈笑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后,珠纪说要上洗手间而离席,途中顺便走到院子里。

    珠纪在大家的怂恿下喝了点小酒,不过吹吹夜风之后,酒气马上就消退了。

    四周回着蟋蟀鸣叫,抬头仰望蓝紫色的天空,可见淡淡油色的月亮。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感觉好温暖。”

    珠纪自然而然地低声感叹。

    就在她对冰冷的指尖呼气取暖时,忽然有个暖暖的东西轻轻地盖上肩头,转头一看,那是如月亮般颜色淡雅的披肩。

    “……会冷喔,秋天都过了一半了。”

    珠纪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而回头望去,发现卓正笑吟吟地看着这里。

    “怎么了,突然跑来院子里。”

    “啊,没,没什么……”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自言自语可能被听到,脸颊就一阵滚烫。

    卓没再多说什么,只静静地站在珠纪边,和珠纪刚才一样地望向天空,珠纪也仰起头,重新眺望夜空。

    月光清朗而冷冽,不过当中带着一丝柔和感。

    像现在这样和第一次见面的男生单独相处,让珠纪有一点紧张,不过,在旁飘散过来的沉稳气氛渲染之下,紧绷的心也逐渐被化解了。

    “好像在作梦一样……”

    舒缓下来的同时,这句话也跟着脱口而出。

    卓略微转过来看着珠纪,可是并没有催促珠纪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不疾不徐地面露微笑,静静地让珠纪思索想讲的字句。

    珠纪心想,他和年纪相仿的男生有明显的不同,这大概就是大人的应对方式吧。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很向往这样。我爸妈的工作太忙了,通常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所以,我觉得大家能一起吃火锅时一件很幸福的事……”

    然而,仅管气氛如此愉快,自己却无法坦率地高兴起来,就好像得到了一件很快就会坏掉的玩具,而且这种心总是无法拭去。至于为何会萌生这样的想法,珠纪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拓磨说过的那句——“被血脉绑住了”,一直深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缘故吧。

    卓以落寞的神点了点头。仅仅两三句话,珠纪便能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话中的不安可以感同受;明明才认识没多久,明明没谈过几句话,但是却有一种可以和卓无话不谈的感觉。

    珠纪突然对卓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心。

    从他的长发来判断,应该不是普通的上班族,虽然珠纪不太懂得怎么分辨成年人的年龄,不过整体看过去似乎也不像大学生。

    “嗯?你在猜我的份吗?”

    大概是注意到珠纪的眼神,卓轻笑了一下。

    “啊,是的!对不起,可以请问你的职业是什么吗?”

    珠纪慌忙问道,卓弯起手指,做出握笔的姿势。

    “我专门写毛笔字。”

    “毛笔字……所以你是书法家?”

    卓点点头。珠纪还是头一次见到从事这种职业的人,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有那么奇怪吗?”

    被略带困扰的语气这么一问,珠纪猛然摇头。

    “一点都不会!我觉得非常适合!你穿和服也很好看!”

    珠纪一说完,卓便像被戳中笑似地绽放微笑。

    “谢谢——珠纪小姐穿制服也很好看。”

    听到这句话,珠纪顿时一阵羞怯,不但全发烫还红通通的。

    她过去从没有被称为“珠纪小姐”过,在以前的学校时,老师和班上男生都叫她“”,虽然拓磨也叫过她几次“珠纪”,不过语气上感觉和被叫“”时差不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光是被卓叫声名字就紧张得不得了。

    慌乱的珠纪焦急地想把话题岔开。

    “那个,呃……卓大哥!守护五家……是什么呢?”

    虽然是仓促中随口乱问的,不过这也的确是她本来就很挂心的问题,或者应该说,正因为很在意,所以才会脱口而出吧。

    拓磨曾经叫珠纪“去问婆婆或大蛇兄”,言下之意是这两个人很擅长说明,而且从外婆那边似乎也问不出比昨天更多的答案,所以只能问卓了。

    话说回来,忽然有人跑来和自己说“你又危险”、“要受到保护”之类的,会一头雾水也是理所当然,她也认为至少得先弄清楚自的处境。

    “因为是‘守护五家’,我还以为应该会有五个人,可是只看到四个人而已。我也不是很明白外婆的话,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啊,抱歉,我说的好乱,你应该听不懂吧……!”

    明明连自己都觉得语无伦次,然而卓却只是缓缓地摇摇头,而他的长发也伴随着他摇头的动作轻晃,在月光下飘曳。

    “一时之间听到这么多事,也难怪你会混乱了。”

    卓的语调总是那么沉稳,让珠纪的绪也平静不少。

    “我照顺序说明吧。第一个问题是‘守护五家’吗?但保护你的守护者只有鬼崎、鸦取、狐邑、以及我总共四人,照你所说的来看,守护者确实要有五个人才对,而实际上,那第五个人现在不在这个村子里。”

    “不在村子里……?”

    “因为某个原因,他去别的地方了,所以我想再守护力方面多少会有点失衡,但我们四人会保护你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那也只好点头了。

    卓看珠纪好像听懂了,于是再度开口。

    “那么,第二个问题是……‘玉依血脉’和‘鬼斩丸的封印’吧?”

    “是的,这是我听外婆……不,听婆婆讲的。”

    “简单来说,所谓的玉依血脉,算是用来防止拥有庞大力量的鬼斩丸失控的封印系统。鬼斩丸是在多重封印下受到保管的,其一是玉依血脉;其二就是覆盖在全村上的结界;还有最后一个是被称为‘宝器’的五个封印。”

    加入珠纪是在前天之前听到这番说明,想必会笑笑就算了吧。然而珠纪现在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因为不管听起来再如何荒谬,在她的内心深处都有一道声音很明白地告诉她,这全部都是事实。

    “宝器被各自安置在称为‘封印区域’的特定场所,我们守护五家就是为了保护这五项宝器和玉依血脉,才会在这里落地扎根的。”

    “……我是不太明白啦,可是,你们都能认同这种事吗?只因为自己不知道的古老规定,就把人生束缚住……这未免太……”

    珠纪这句话,使卓的表蒙上一丝黯然。

    “我们每一个人,都混杂了一些人外之物的血。”

    “……人外之物?”

    珠纪想起真弘也说过同样的话。

    “嗯,我想你迟早会明白的,严格来说,我们并不算是人类——所以这和认不认同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只是为了这个儿存在的。”

    他说这几句话时的声音和原先的音调完全不同,表也显得较为严肃。

    正当珠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时,卓又恢复了刚才的柔和笑脸。

    “我和其他人都是走过很多人生的历练,才一点一滴接受这个宿命的,所以你没必要一次就勉强自己去理解一切。”

    这句话深深地渗透到她的心理。

    非弄懂不可,非搞清楚不可,非做些什么不可。

    ——从昨天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这几句话,现在总算如释重负了。

    “……好的。”

    其实她很想说声谢谢的,然而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个。

    “今晚似乎特别冷,我们也该回屋里去了,要是给他们知道我霸占了这次的女主角,大概会被臭骂一顿吧。”

    仅管心里知道这只是场面话,珠纪的脸颊仍忍不住泛起潮红。

    “我、我不在又没关系……”

    珠纪转头望向起居室的方向好掩饰内心的害羞,在透出温暖灯光的拉门另一头,传来阵阵的欢闹嬉笑声。

    忽的,拉门喀拉一声打开。

    “喂~~!人家好心帮你开欢迎会,你是跑去外面做什么啦!别打混了,还不快点回来!不然你的什锦粥就要被我们吃掉啰~”

    打破宁静的是真弘,他端着和矮小的高不成比例的大碗公挥来挥去,拓磨则在他的背后板着脸看向这里。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卓用仿佛彼此藏有共同秘密的口吻在耳边轻声说道,珠纪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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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恬静的秋晴天恰好相反,隔天在午休时间的楼梯上,展开了一场小小的争执。

    “你有看!”

    “……才没有。”

    “谁说没有,你明明有看!”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珠纪一面嚷嚷,一面把便当的菜往嘴里塞,而拓磨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他们像这样边吃边吵架的摸样,实在不太寻常。

    “……你们两个在干嘛啊……?”

    刚从福利社买完炒面面包回来的真弘不耐烦地看着两人。

    而两手空空一起跟过来的祐一,则靠在栏杆上欣赏起风景来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跟你说说哦,学长!拓磨他在上英文课的时候,从头到尾都超认真的!”

    听完珠纪的话,真弘的脸上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又怎样?”

    “就是啊~~如果是翘课就算了,为什么我认真上课还要被骂?”

    拓磨先对真弘点头表示赞同,接着瞪向珠纪。

    “可是他一脸色的呀!这样算什么守护者嘛!”

    珠纪吃完便当后,一边粗暴地把便当盒盖上一边说道,然后——

    坐在地上咬着面包的真弘,唰的一声猛然站起来。

    “难道是费欧娜老师的课?!拓磨——!你想一个人霸占那个大美女是什么意思!我要宰了你!!”

    真弘暴跳如雷地大吼,同时挥出握着炒面面包的拳头向拓磨打去。

    “我就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嘛!”

    拓磨灵巧地侧避开攻击,顺势轻轻拨开真弘的手。

    于是,分离的炒面与面包,就划出美丽的抛物线飞向遥远的天边去了。

    “啊~~~~~~~~!我的炒面面包啊~~~~~~~~~~!”

    “……活该。”

    “你这个王八蛋!我要宰你两次!!”

    珠纪坐在争吵不休的真弘和拓磨旁边,优雅地啜饮玩餐后茶,没好气地出声说道:

    “哦……?那么美呀?”

    话题中的女主角——费欧娜&8226;阿修姆,是三个月前才刚上任的英语教师。

    她拥有犹如图画中描绘的金发碧眼与雪白皮肤,加上不逊色于好莱坞女明星的魔鬼材,当然脸蛋更是无从挑剔的大美人。

    (……的确,费欧娜老师是很漂亮没错,格也好,又那么帅气……)

    这几点珠纪也很清楚,但是一回想起今天上课时,班上的男生全都一副口水要流下来的色模样,为同实在无法接受。

    争吵的两人突然停下动作。

    “比你好太多了……不,要和费欧娜老师比根本就太失礼了。”

    真弘的这句话,让珠纪的右眉上扬。

    “可以这么说。”

    拓磨的赞同,则让她左眉上扬。

    “同感。”

    连原本以为在睡觉的祐一也加入话题。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连比较的价值都没有啰?”

    堆着抽搐的笑脸如此一问,三人也不约而同地点头。

    珠纪对少根筋的三人瞪了一眼。

    “你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啦!”

    听到真弘的话,她顺手把放在口袋中的小镜子拿出来一看——

    (唔!还真的是……!)

    珠纪急忙把挤在眉间的皱纹恢复原状,然后装出笑眯眯的表

    “再装也没用啦,平常就要保持清心,这样笑容才会自然可,就像费欧娜老师那样。”

    听到真弘下的结论,拓磨和祐一如捣蒜般地点头同意。

    “什么嘛,切!诶~~……如果卓大哥在学校的话该有多好……没错!应该找卓大哥来当老师才对,哪像某些人啊,人家可绅士了,既成熟,又温柔!”

    明明是在晒良好的楼顶,气温却瞬间骤降了三度。

    不知是否察觉到这异常冰冷的气氛,尾先狐伴随一声可的呜叫从影子里现,它跳上珠纪的肩头,用额头磨蹭珠纪的下巴撒

    “……好乖好乖,只有你对我好,不像男生,全都是一群笨蛋。”

    语毕,尾先狐就像在回答似地“~~”了一声。

    “嗯?什么啊,这不是婆婆家的使魔吗?”

    真弘盯着尾先狐看,还用指尖戳了戳它的尾巴。

    “对啊,我们感超好的,才不和你们一样——尾先狐,你说对不对?”

    珠纪才刚讲完这句话,祐一的脸上就显露出讶异。

    “那是……它的名字?”

    “不,哪有可能,她只是照着字面去叫罢了。”

    珠纪还没回答,拓磨就摇着手否定了。

    然而,当他们发现珠纪的表是“肯定”时,三个人的三种责备眼神便一齐投过来。

    “还没取名字啊?连名字都不给人家取,有这种讨厌的主人还真可怜。”

    “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我们一样惨,要保护这种不可靠又不讲理的女生,真是悲惨的命运。”

    “……同感。”

    珠纪的理智至此完全崩溃了。

    “喂!你们三个没朋友的!”

    此话一出,三人就像石头一样僵住,大概是正中要害了,只见每个人的脸部都在抽搐。

    可是珠纪不但没有顾忌,反而站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

    “我只是不想和你们吵,你们就讲个没完!所以怎样啊?你们就有办法给它取个又棒又好听的名字吗?……干脆这样好了,你们现在就给我取一个看看!”

    三人畏缩得挤成一团,各个面面相觑。

    (拓磨和真弘学长就算了,连祐一学长也这样!)

    “……到底怎样?快呀!”

    她插腰这么一吼,三人只好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尾先狐。

    “喔!我想到一个很棒的名字!”

    真弘举起手大喊,率先打破沉默。

    “我要叫它‘水晶好汉’!”

    (呃……他居然用这么认真的表取这种鬼名字?)

    “逊。”

    拓磨的意见显然和珠纪相同,这名字当场就被否决了,连祐一也跟着点头。

    “连讨论都免了。”

    “真弘学长,算了,你不用想没关系。”

    珠纪完全忘记晚辈的立场,直接判真弘出局。

    接着换拓磨抬起头来。

    “‘尾崎斩九浪’——这个怎么样?”

    (…………这啥啊?)

    “……是个剑豪。”

    “的确是剑豪没错。”

    祐一和真弘两人一搭一唱。

    “……武士给我回家去看时代剧!”

    珠纪用更冰冷的语气,再判一人出局。

    在弥漫着无法补救的杀伐气氛中,祐一出声了。

    “嗯,我想到好名字了——‘尾先&8226;狐’。”

    (…………呃……)

    “……这是……冷笑话?”

    “大概是冷笑话吧……”

    连那两个交比珠纪更久的人,好像也无法理解祐一的笑点。

    “祐一学长,好冷唷!”

    珠纪一边抱怨,一边抱起两只手臂摩擦。

    “会吗?我觉得很好啊……”

    祐一抱起尾先狐越说越有感触,珠纪则叹了一口气蹲坐在地上。

    “还是我自己取好了。乖,过来,‘真弘’。”

    “喂,干嘛用我的名字!你故意的是不是!?”

    真弘气急败坏地抗议。

    “咦?不给用喔?那好吧,乖。‘拓磨’,过来这边。”

    啪的一声,这次换后脑勺被敲了一下。

    “很痛耶!怎么可以打女生啦!”

    “听起来好像在命令我,感觉很不爽。”

    他平静的声音微微颤抖,当中还带了一点愤怒。

    “别用我的名字。”

    祐一先打了预防针。

    “哼!既然这样,那我就给它取一个超可的名字——‘小狐’!”

    对珠纪来说,她很有自信这是非常棒的名字,不过那三人投过来的视线,比刚才珠纪用白眼瞪他们的眼神还冷上了三倍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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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才在校门上靠了一会儿,很快地就全员到齐了。

    “……感觉好像要去远足喔!”

    珠纪望着四名守护者如此说道,然而除了卓以外,其他三人很明显地面露不悦。

    “有什么办法?这是婆婆拜托的,她要我们在你还没习惯之前负责接送。”

    真弘用不耐烦的语气搭腔。

    即使如此,珠纪仍然很高兴。

    “要我们陪你调查时不违反规定啦,所以我们可以帮你,不过如果你想多了解玉依的话,那就只有去你家了。”

    珠纪对自己的事、守护五家的事、以及玉依的事想再多了解一些,在找拓磨商量之后,他便给了这样的回答。听到拓磨的提议,珠纪总算有一种仿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找到一条路的感觉。

    拓磨甚至翘掉第五堂课,去通知没有联络方法的卓。

    珠纪本来一直以为拓磨是一个脸上没有太多表、印象中不易亲近的人,然而现在才明白并非这么一回事。

    “那么,我们就动去我家调查吧!目标是找到玉依的资料,大家好好加油!出发!”

    语毕,珠纪昂首走在前头,其余四人的影子则并排跟在后面。

    珠纪回头看了一眼,微微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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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视为调查目的地的仓库,就静悄悄地藏在宇贺谷家的后方。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树荫太浓,明明现在还是黄昏时刻,这附近却已经黑得犹如罩上一片夜幕,空气也是既混浊又闷湿。

    偶尔,似乎还有某些看不见的物体从眼前飘过。

    珠纪拿出在外婆家玄关找到的钥匙,cha进钥匙孔一转。

    “…………咦?”

    手感空空洞洞的,锁只有转了一下,门却纹风不动。

    “我来。”

    拓磨也同样试了一下,不过依旧打不开。

    “……真糟糕,动都不动耶!”

    珠纪眼神带着求救望向另外三人。

    “这个地方只有流着玉依血脉的人才能进入,我们几个都没进去过。”

    卓看出珠纪眼神中的意思,于是如此说明。

    “连卓大哥都不知道的话,我哪有办法。”

    (就算去问美鹤,她大概也只会劝我别进去,难道真的只能直接去求外婆了吗……?)

    就在她发着呆、思考接下来的计划时——

    “喂,那个发号施令的,你过来。”

    这一句话把珠纪拉回神。

    “谁发号施令?是指我吗?我又没有……”

    “好啦好啦!你来把手放在门上,然后念‘汝主即来’。”

    “——什么?”

    珠纪不知不觉讲嘴巴张得大大的。

    “照做就对了。”

    看真弘怪里怪气的模样,珠纪也不想违逆他地走到门前。

    “……这样吗?嗯~~‘汝主、即来’?”

    依样画葫芦念了一次,可是没产生什么特别的变化。

    “你开开看。”

    珠纪照着指示,半信半疑地试着拉动门把——

    扎…………门板发出老旧的吱嘎声,缓缓地打开了。

    “怎么会这样?刚刚明明就打不开。”

    “这是结界吧……原来钥匙孔是假的。”

    卓看着钥匙孔低声说道。

    “对,这是玉依血脉造成的结界,除非是同血脉的人,否则绝对打不开。”

    “可是,真弘学长,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

    “因为在很久以前,我老爸和婆婆聊过,我刚好不小心听到。好了,走吧!”

    真弘随口丢下这句话,就率先走进仓库消失在黑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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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味真重。”

    走在前头的拓磨含糊地说道。

    这间仓库似乎很久没有人出入,到处都弥漫着冰冷的空气。

    从照明用的小窗户进来的光线,勉强让附近还能用眼辨视。

    书柜中摆着许多老旧泛黄的书,以及看起来像地图的东西,当中有一些塞不下的还被随手乱扔在地板上。

    珠纪心里觉得又沉又闷。这里的空气很冰冷,仿佛自己正在空气稀薄的山顶上,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让人有一种置于梦境的错觉,非常没有真实感。

    坦白讲,她不想待在这里,不过当初是她提议要调查这个地方的,总不能以来就说“我想回去了”吧。

    看看其他人,卓似乎颇感兴趣地拿起一本书,正静静地翻着书页,另外三人也各自在房间里开始摸索。

    珠纪忍着呼吸困难的窒息感,观察仓库内的况。

    她拿起卓替她准备好的灯笼,火焰也随之摇晃。

    珠纪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呼唤自己,不自觉地走向仓库深处。

    如同受到惑似地,她将手伸向放在书架上的某一本书。

    就在接触到它的瞬间——

    “我不知道该怎么赔罪才好。”

    微弱的声音传进耳里,那是曾在梦里听过的……那个男孩子的声音。

    四顾四周,却只有见到拓磨他们四人正在翻找。

    后脑一阵一阵地疼了起来,紧接着是强烈的头晕目眩。

    (这是……怎么回事?!……头好痛……而且好难受……)

    珠纪无法把书抽出来,只能把手撑在书架上喘气。

    她光是不让手中的灯笼摔落地面,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你还好吧?脸色好苍白。”

    头一抬,就见到祐一充满关怀的表

    “……我没事,谢谢。”

    卓也从另一侧走近,把珠纪手中的灯笼轻轻提起。

    “看来是轻微的贫血,最好躺着休息一会儿,反正暂时也找不到特别的线索,各位,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终于能离开仓库了,当明白这点的同时,珠纪只觉得感动到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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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房里稍微躺一下,头晕很快就消退、体也恢复原状了。

    听美鹤说明后才知道大家都还没回去,珠纪因而走到起居室一看,迎面而来的就是真弘的声音。

    “搞什么鬼啊,怎么会突然贫血?害我找到一半就停了!”

    听到这些话,珠纪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弘讲话虽然又冲又尖酸,不过珠纪明白当中不带任何一丝恶意。

    就好比现在,当珠纪一露面时,他的表就像松了一口气。

    “嗯,对不起,学长。”

    见珠纪老实地鞠躬赔罪,真弘马上慌张地胡乱挥着手。

    “算、算了!你要多吃蔬菜、多喝牛才行啦!真是的!”

    “对不起,各位,害大家白跑一趟。”

    说完,珠纪再一次鞠躬行礼,众人的回应也随之而来。

    “是不是没睡饱啊?”

    “……别太勉强。”

    “脸色看起来红润多了,那就好。”

    除了卓以外,另外两人讲的话都不太客气,不过珠纪仍感到一股暖意。

    (话说回来,刚才的头晕是怎么回事?才碰一下那本书就……?)

    珠纪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一边品尝美鹤泡的茶,一边发着呆想事,这时卓开口说道:

    “虽然我们这次没找到重要的线索,不过我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交换自己已经知道的报,如何?”

    说到这里,卓先停顿一下,见众人没异议才又接着说:

    “我们各自拥有的报都太过琐碎了,从以前到现在,我们对这方面的事都不太去过问,可是现在必须要改变做法了,因为,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是不是鬼斩丸的封印要解开了?”

    真弘拍响桌面、奋然子。

    “嗯,是的,鬼斩丸的封印出现严重的异状。覆盖在整个季封村的结界、五件宝器的封印、和负责保护的守护五家——也就是我们,以及玉依血脉……而现在发生问题的,就是这些封印当中的两个。”

    珠纪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说出之前听到的报。

    “……两个?!这么多?我上次是有听外婆说,玉依血脉的封印越来越弱了。”

    “我倒是第一次听到。我们知道宝器那边没出什么事,所以问题在于村子的结界啰?”

    卓对珠纪和拓磨颔首表示没错。

    (这里说的结界……是指我刚进村子时,感觉到的那种像触电的东西吗……?)

    “因为对方隐藏得很有技巧,所以我们很晚才发现出事。那大约发生在三个月前吧,虽然只有一眨眼的时间而已,不过结界的确曾经消失过。”

    “目标是鬼斩丸吗?不过照这样看的话,村子也未免太和平了吧?”

    真弘的话才一讲完,祐一就若有所思地接口说道:

    “……有没有可能不是人为造成的?”

    “关于这一点,我和婆婆都还不能确定,或许真的只是突发意外而已,只不过我担心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其实,会引来更大问题的是另一个封印。”

    (另一个封印?)

    珠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卓。

    “那就是玉依血脉。这个封印长久以来都很完美,可是现今已经薄弱到非常严重的程度。尤其是最近这阵子,鬼斩丸的力量以很长的周期不断释放出强弱不等的波动,而且现在,强度已经累积到快要爆发的程度了。”

    祐一点头同意卓所说的话。

    “……虽然原因尚不明朗,可是我曾经听说过,封印从中世纪的年代开始就有越来越弱的迹象。”

    “如果那个鬼斩丸复活了,会发生什么事呢?”

    珠纪在此向卓发问,期待着至少能获得一点报。

    “那把刀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神之化,将会破坏一切平衡,其力量足以毁灭这个世界——我是这么听说的。”

    什么毁灭世界、什么外来的敌人、什么封印——这些话会不会太夸张了。

    这种节只会出现在电影院里,根本就不可能用在自己的常生活上,然而……

    珠纪想起前几天那个叫沉沦神的怪物,这下也只能静静点头。

    “虽然我还不太懂传承是什么,不过现在的况非常危急这点,我想我大概可以明白——可是我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把那个东西封印起来……”

    这是珠纪心底的话,她完全不认为自己做得到。

    八只眼睛盯着珠纪瞧了半晌,最后率先开口的是拓磨。

    “所以……所以我们才会来帮你。”

    拓磨低声如此回答,最让珠纪惊讶的是,居然没人提出异议。

    “我们几个是为了保护玉依姬——也就是你而存在的,所以你不必担心。”

    “虽然让这种家伙当玉依姬,感觉不太可靠就是了。”

    “……同意。”

    “那么就全员一致通过了。珠纪小姐,无论你有什么打算,或是你想做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保护你的,这点还请你牢牢记住。”

    卓缓缓拿出一本书递给珠纪。

    “要给我的?”

    书皮上写着《玉依姬外典》。

    珠纪收下后随意翻了几页,里面到处都是一些残破的文字。

    (既然书名中有提到“玉依”,内容大概也和玉依有关吧。)

    看珠纪皱起眉头读起上面的蝇头小字,卓不微微笑了出来。

    “这是婆婆要我转交给你的东西,听说上面施了特别的术式,所以只有在必要的时候会浮现出必要的知识,你有空时拿出来念就行了。”

    “这样的话,书让卓大哥你拿着不是比较好吗……?”

    “很遗憾,这本书只有玉依姬的继承者才有办法阅读,如果是我来看的话,只能看到白纸而已。”

    珠纪听了紧紧抱着书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努力读读看。”

    她像要勉励自己似地如此回答,四人也点头给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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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早安,同学,你来得真早。”

    隔天一到学校,珠纪就被人从背后叫住,回头一看,原来是教英文的费欧娜老师,她那材——特别是强调前峰伟的衣服极为耀眼夺目,而她轮廓清晰的五官,即使不施脂粉也足以充分显现出她的美。

    她和昨晚熬了一整夜只为了读那本书,结果搞得两眼挂黑眼圈的珠纪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啊,老师早。”

    “怎么样?习惯学校了没有?”

    “是,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空气很好,大家也都很亲切。”

    “是吗?那太好了。”

    费欧娜媚的笑容令珠纪不由得脸红。

    (……唔,难怪那些男生会被迷上……)

    不过话说回来,像她这么漂亮又有能力的人,为什么会来这种山中的小学校教书,实在令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珠纪很喜欢这个村子和这间学校,所以并非瞧不起这里,不过就是觉得哪里不太自然。

    “听说费欧娜老师刚调任来这里没多久,这是真的吗?”

    听了珠纪的提问,费欧娜微微一笑。

    “是呀,我想找一个东西。”

    “……找东西?”

    (她该不会想说寻找自我之类的吧?)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仅管跟我说,我们都是新来的,要彼此照顾唷!好吗?”

    临去前的浅浅微笑,漾着连跟好莱坞女星相比也毫不逊色的美艳。

    “啊,好的!”

    珠纪目送着费欧娜离去的背影,不知何时,拓磨早已站在背后。

    “……看你们交不错嘛~~不过最好别随便和外来者有所牵扯喔。”

    忽然被骂,珠纪忍不住拉高声调。

    “为什么不行?费欧娜老师是好人呀!一看就知道了。”

    为何要讲得如此带有敌意,珠纪无法理解。

    不止如此,当拓磨一谈到费欧娜时,心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感。

    “你自己在上课时,还不是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着她。”

    珠纪一边说,一边哼地把脸撇到一旁,于是拓磨双手抱深叹一口气。

    “……你还在讲那件事啊?”

    “基本上,拓磨,你太封闭了!什么叫外来者?你应该要对人更信任才行啦!”

    珠纪像连珠炮似地越说越激昂。

    “……这和那根本是两回事。喂,昨晚说的话你是没听到吗?结界曾经消失过一次,那一次刚好就是那个女人来的时候。”

    “…………咦?”

    拓磨的话完全在预料之外,珠纪不哑口无言。

    “如果那是人为的,也就表示有人潜进村子里想抢夺鬼斩丸,说不定就是那个女的。”

    “……可、可是卓大哥不是讲了,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意外……!”

    “你都不觉得那个女人很奇怪吗?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调任来这个村子。”

    坦白说,珠纪也并非没有这么想过,其实在不久之前的刚才,她就有感觉到不太对劲。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认为不应该怀疑费欧娜老师才对。

    “拓磨,是你太多疑了啦。”

    珠纪半开玩笑地说道,可是拓磨却意外地蹙起眉头。

    “……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啊,所以拓磨才会在上课的时候一直盯着费欧娜老师……?)

    一想通这点,心里顿时就轻松多了,然而珠纪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对了,你说要去调查的东西都处理好了吗?”

    珠纪今早是自己一个人来上学的,语气中不免带了点酸味。

    就算听说神在蠢蠢动,珠纪也只能回答“哦,是喔”而已。

    (还说什么自己为守护者,会好好保护我的安全,结果也只是随便把我丢在一边嘛,虽然还有小狐陪着我啦。)

    如果和拓磨他们一起来上学肯定会被清乃取笑,所以珠纪也觉得分开上学比较妥当,不过还是难免会感到寂寞。

    “还没,还需要不少时间。我今天一整天都要和大蛇兄一起行动,你自己好好上课啊,放学后我会来接你。”

    拓磨只丢下这句话,也不等珠纪回答,就径自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什么嘛……干嘛一副命令人的口气。”

    珠纪对拓磨远去的背影伸舌做了个鬼脸,然后便朝教室走去。

    --------------------

    “……嗯?”

    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在戳脸。

    珠纪倏地站起,看见清乃的脸就在旁边。

    “嘿嘿,你的睡脸好可唷,珠纪同学。”

    把自己的座位并在珠纪位子旁边的清乃先嘻嘻笑了两声,然后开始把玩手中的稻草,原来刚才戳到脸的东西是稻草的尾端。

    放学后的教室,被窗户进来的夕阳染成一片橘黄色。

    看看手表,现在时四点钟,自己显然是在等拓磨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拓磨还在调查吗……?)

    珠纪甩甩头想把瞌睡虫赶跑,接着望向清乃。

    清乃的桌上,堆着大量的干稻草和细绳。

    “……这是做什么用的?”

    “啊,你说这个吗?这个是家庭代工!哈哈哈哈哈哈哈…………诶。”

    清乃以女高中生不该有的表,叹出又沉又重的一口气。

    “其实我现在住在舅舅家,那个人管钱的能力和猴子没两样,特别是这个月,我们面临前所未有的大危机,家计向未知领域的红色区域开始突进!——所以,我就只好找个家庭代工来做……呜呜,不晓得我上辈子是做错了什么……”

    她好像是故意哭给人看的,珠纪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那个……辛苦你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好不容易挤出这几句话,清乃马上就停止假哭,一把握住珠纪的手。

    “真的?!可以吗?!谢谢你!你的心地真善良!果然是我的好朋友!啊啊~~好像把你指甲里的污垢泡成茶给那个笨蛋喝!”

    (……笨蛋啊……看来她对那个人恨意深的。)

    “那么,我要帮什么呢?”

    一这么问,清乃便抓了数把稻草和细绳放在珠纪的桌上。

    接着把手中的稻草熟练地东折西弯。

    “首先,把这个的这里折成这样做成芯,再把它弯起来绑住。”

    清乃两三下就做好了,那是一具像草人的人偶。

    突然,珠纪的脑海中浮现出恐怖电影的画面,在深夜的神社里,一个头绑蜡烛、披头散发、面如夜叉的女子、嘴里咬着五寸钉,右手拿铁锥、左手拿着——

    “……清、清乃同学!?这这这、这个不就是、那个……草草草……”

    “嗯,对,草人呀!”

    珠纪连要把这个单字说出口都很忌讳,结果清乃竟然笑嘻嘻地直接讲出来。

    “这种可以下咒把人害死的草人很好卖喔,就是俗称的诅咒草人!”

    (果、果然没错!可是她讲得这么灿烂还冒出心是怎样……)

    “不过上面没施任何咒术,所以也不会有实际的效果,拿来发泄压力倒还不错,卖的价钱还出乎意外地高呢!”

    清乃的眼睛闪闪发光,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告诉我这些是要叫我怎么回话啊,清乃同学……!)

    珠纪坐在椅子上,抬起桌子想拉开距离,但马上又被拉回去,没办法只好死心了,最后帮忙做了三十五个草人。

    希望自己做的草人不会害到别人才好。

    “珠纪同学,你太厉害了!怎么样?要不要签约做长期的呀?”

    珠纪还是第一次被称赞却觉得不高兴,她在心里想了大约二十个美丽的谎言,并且慎重地婉拒了。

    “来,这个送你!”

    总计做完一百个稻草人的清乃,满脸笑容地拿出谢礼。

    “——这是什么?”

    “非常灵验的超级灵符!不管遇上任何恶灵,只要有这张符纸都能一击必杀,号称霹雳无敌厉害!上面有写入俘敌的咒文唷!”

    珠纪拿起符纸仔细端详,纸上的确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所谓的灵符啊,就是把法术封在里面,可以用来辅助咒术的效果,或是节省念咒的时间唷!”

    (呃……不必讲解得这么兴奋吧……)

    总之珠纪道谢后赶快收下它,否则恐怕就无法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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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拜,路上小心喔,珠纪同学!”

    “嗯,你也是,明天见!”

    珠纪在校门前和清乃分道而行。

    结果等到了五点,拓磨还是没回来,所以她只好一个人回家。

    太阳已经快要西沉,看来等走到家时,天色大概就要全黑了吧。

    “像这种黄昏的时候,就叫做逢魔之时。”

    她突然间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话。小时候外婆曾经告诉她,白天与夜晚交替之际,即为神灵和人类最接近的时刻,所以很容易看见平常看不到的东西,或是被妖怪抓走。

    因此,珠纪每次在出门玩耍前都会被警告一次,再三叮嘱在黄昏时刻要特别小心。

    (这么说起来,班上的同学都在讲最近遇到神隐的人变多了……我一个人在黄昏时走路,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珠纪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隔着衣服摸了摸放在制服口袋里的灵符。

    (这张符是不是和上次拓磨用的那个差不多呢……?)

    从清乃那里拿到时还觉得很可疑,不过现在这个时刻,它却成了强心针。

    “小狐,你在吗?”

    隔着珠纪的呼吸,尾先狐从拉长的影子中簌地现

    “趁天还没黑,我们赶快回家吧。”

    珠纪弯下腰把尾先狐抱起来,然后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来到一条岔路前,她的脚步也因此停了下来。要深入树林的路一共有两条,一条是没走过的路,沿路望过去似乎一路通到神社,时间上应该比较快。

    如果选这边的话,在天黑前大概就能到家了,不过它也比平常走的那条路暗了些。

    由于平常走的那条路要绕远路,所以等走到家的时候,天应该早就黑了。

    (……嗯~~要选哪边呢?)

    珠纪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走平常习惯的路。

    “就算晚一点到也没关系,毕竟安全第一嘛!对不对呀?小狐。”

    珠纪紧紧抱住叫回应的尾先狐,加快脚程急急赶路。

    ——可是才走没多久,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感觉怪怪的,气氛也不对劲,脑袋里好像有谁在说话。

    即使如此,珠纪仍强迫差点就停下脚步的双腿,勉强地继续往前迈进。

    此时,怀中的尾先狐骤然抬起头。

    “小狐,怎么了?”

    “——!”

    尾先狐不寻常地高叫一声,接着跳出珠纪的手降落在地面上。

    “嘶——!”

    这次,它发出威吓般的尖锐嘶鸣声,紧紧盯着前方看。

    “……小狐?”

    鸡皮疙瘩冷不防起满

    (刚才好像有东西从我背后穿过去!)

    珠纪猛然回头看,那里却什么人都没有。

    风倏地停下来,空气的密度似乎越来越浓。

    又湿又重的空气,渐渐压迫着脸颊和售。

    (……和第一天来村子的时候一样!就是那个长得像果冻的怪物出现的时候!)

    要赶快逃!仅管心中警铃大作,体却动不了,只有心脏扑通扑通地把血液传送到全上下。

    空气变浓了,还散出香气。

    珠纪想叫却叫不出声。

    霎时间,她发觉眼前有个透明的东西在晃动。

    (……不要……)

    本能的恐惧使她全颤栗。

    那个东西像是从雾里走出来一样,模样越来越清晰。

    恐惧占据了整个脑袋。

    在珠纪的视线所及之处,已经可以清楚看见那个东西的形体,她不由得看呆了。

    (救命……!)

    比起上次那个被称作沉沦神的果冻状怪物,这次的要恐怖太多了。

    对方拥有覆满肌的人型躯——除此之外,头上还长了两支像牛角一样的大角。

    绿色的皮肤上缠着破破烂烂的布,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

    如果叫得出声音,珠纪的尖叫声大概会传遍村子里的每个角落吧。

    (不对!不是戴面具什么的……那对眼睛是真的……)

    那个生物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珠纪不放。

    于是珠纪试着让自己转移视线不去看它,却惊见它的右手握着本刀。

    ——瞬间背上窜起一股恶寒。

    (它想把我杀了吃掉!)

    从那对凶残的眼睛和发亮的刀,很容易就能做出以上的推测。

    “……啊、唔。”

    发出的声音凑不成话,明明想逃,但体简直完全不听使唤。

    (谁来救我!救我、救我、救我啊……!)

    珠纪在心中拼命大喊,可是没人听见。

    怪物举起握刀的手,做出要攻击的姿势。

    珠纪知道,它的刀要落下了。

    对她来说,这一瞬间仿佛是慢速定格播放,眼见长刀一挥而下。

    (……不要!)

    要被杀了!正当她如此心想的瞬间——

    一个发出蓝光的东西冲上前撞上刀,把长刀挥开。

    怪物则半仰着上退后数步。

    (……呃!?刚才那是什么……?)

    那道蓝光如弹珠般在周围的树林之间弹来弹去,最后停在珠纪面前。

    为了保护珠纪而出的蓝光,竟然是尾先狐。

    “……小狐,是你救了我的吗?”

    尾先狐并未回答,只是一径地瞪着怪物。

    从它小小的背影散发出紧张感。

    珠纪忽然想起美鹤曾经说过,尾先狐会保护主人。

    怪物凝视着尾先狐,缓缓地重新握住长刀。

    (这个怪物想杀死小狐——)

    怪物动了,几乎在同时,尾先狐发出更亮的光芒,压低体作势要扑上去。

    “不行!快逃,小狐!”

    锵!!就在发出厌恶声响的下一刻,尾先狐被弹到空中。

    接着,它重重地摔落到地面上,然后就不动了。

    “小狐!”

    珠纪想要奔过去,却被怪物挡在面前。

    “给我吃,给我吃,给我吃,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量……!”

    强大的思念漩涡,直接流进珠纪的脑海里。

    (不要!这是什么!)

    珠纪反地抱住头,光是待在怪物旁边,就感觉体温被快速吸走。

    怪物再度举起长刀走过来。

    死定了,这下真的死定了,心中一旦产生这样的想法,牙齿就不开始打颤。

    “别过来!你不要过来!走开——————!”

    ……手自己动了。

    珠纪用右手抓起灵符,想也没想就往怪物粗壮的手腕挥去。

    下个瞬间,怪物的手腕轰的一声发生爆炸。

    因为爆炸冲击的影响,珠纪在地上滚了数圈,然后硬撑着勉强站了起来。

    (灵符真的有用!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怪物和几乎陷入混乱状态的珠纪成对比,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这边,仿佛完全不把灵符的爆炸当成一回事。

    “美味,真美味,力量。”

    怪物的思念又一次在脑中响起。

    只见怪物一步又一步,高举着本刀走近珠纪。

    她下意识地往口袋摸去,但是已经没有灵符了,当初也只有拿到一张而已。

    (怎么办……一切都完了……)

    现在充斥于脑海中的,仅有绝望二字。

    (快逃,赶快逃,赶快逃呀……)

    仅管珠纪拼命地叫自己逃跑,但发软的双腿连一步也走不动。

    眼见长刀直砍而来,珠纪不由自主地全僵硬,用力闭上眼睛。

    (不要————————————————!)

    然而,预期的冲击感却没出现。

    珠纪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看到挡在自己眼前的背影。

    刚才朝珠纪挥来的长刀刀柄,已经被那人用左手随意地抓住。

    双方的力量似乎在刀柄僵持不下,传来阵阵抖动。

    那道背影的头发略微带点红色,看起来很眼熟,他是——

    “……拓、拓磨?”

    “不是叫你等我吗?真是的。”

    拓磨猛然挥出一拳,他的右拳结实地打在怪物的体上,随着碰的一声,怪物也朝后方飞了出去,只见它乒乒乓乓地滚了数圈、连续撞断三棵树才终于停住。

    亲眼目睹到这无法置信的怪力,珠纪吓得目瞪口呆。

    拓磨则若无其事似地把留在左手的刀扔掉,回头望了珠纪一眼,神色之间透露出他对格斗战有绝对的自信,不过——

    “珠纪,你离远一点!”

    话一说完,拓磨就重新转向怪物倒地的方向,从他肩后看过去,怪物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拓磨有如子弹一般朝怪物冲了过去,同时怪物也冲过来,双方在中间点交击,那股惊人的冲击力使空气也为之震动。

    “……拓磨!”

    双方的拳头交错攻击了数次,不知道在第几次攻击时,拓磨被打飞回来。

    这一切的过程只发生在一瞬间,速度快到珠纪根本无法理解是怎么回事。

    “拓磨!”

    珠纪跑到倒地的拓磨边摇了摇他,但拓磨却没有反应。

    头上突然有一道黑影笼罩而下,回头一看,怪物就站在背后。

    “呀啊!别过来!”

    珠纪抱着拓磨拼命大叫。

    就在她要认命的瞬间——

    风咻地一阵动,怪物被强风吹得站不住子,踉跄地倒向左方。

    “……所以我才说,至少要留一个人下来嘛!放那种女生自己到处乱跑就是我们的错啦!”

    珠纪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仰头一看,便见到双手抱的真弘。

    “已经没事了,你做得很好。”

    卓也屈膝蹲下,轻轻地把主机扶起来。

    “……放心。尾先狐也只是昏过去而已。”

    祐一把一动不动的尾先狐抱了过来。

    “小狐!”

    珠纪伸手接过,看尾先狐微微动了一下,从手中也感觉得到它的体温,珠纪不松了一口气。

    现在大家都来了,心一放松,她差点又要跌坐到地上。

    “好了,来把它解决掉吧!”

    真弘一边说,一边折弯手指。

    “——不,这家伙是我的猎物。”

    突然传来拓磨的声音,回头一看,他正靠在树干上,朝地面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液,珠纪看到他的嘴角流血了,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却说不出话来。

    “……你耐打的嘛,作祟神。”

    拓磨盯着怪物,嘴角微微一笑。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怪物第一次发出怒吼的咆哮。

    它举起愤怒发狂的手臂,朝珠纪直冲而来。

    怪物一边奔跑一边挥舞长刀,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卓一把拉开僵住而无法动弹的珠纪,并且张开手掌伸向怪物。

    碰的一声,怪物像是撞到玻璃般地弹了回去。

    仔细一看,怪物和卓的手掌之间,有一层发出淡光的薄膜。

    接着换祐一举起手来,数粒青色的火焰立即像生物一样飞舞而出,它们缠绕住怪物,夺去了它的视线。

    再来是真弘,他把手按在怪物上,嘴里不知念了什么。

    下一个瞬间,激烈的强风卷起泥土,把怪物吹了出去。

    一阵轰隆巨响,怪物重重摔在地上滚了数圈。

    而在它的前方,理所当然是高举着拳头的拓磨。

    “给我死回黄泉去!”

    拓磨握紧拳头,往怪物的上击落。

    伴随着骨碎裂的厌恶声音,地面传来震动。

    至此,一切终告结束。

    珠纪手里抱着尾先狐,这次真的当场腿软地跌坐在地。

    “你啊……我不是说了我会去接你的吗?”

    拓磨似乎生气了,他再次强调刚才说过的话。

    “……我有等你呀,是你自己没有来。”

    珠纪也反地回嘴。

    “没错,怎么可以让女孩子等呢?”

    卓再次伸出手,把珠纪扶了起来。

    “……你的裙子都是土。”

    祐一说完就把尾先狐抱了过去,让她先拍拍泥土。

    “真是的,什么叫‘这家伙是我的猎物’啊?明明要大家帮忙,还在最关键的时候跑出来抢风头!”

    真弘像在打落水狗一样唠叨个不停,害拓磨的脸变得更臭。

    ——不过,无论再怎么被念,他似乎非常重视长幼有序的辈分,所以都没顶嘴。

    珠纪看到他的表,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真弘在珠纪头上轻敲了一下,但珠纪还是笑到停不住。

    记得以前曾经在某本书上看过,人为了消除内心的恐惧,有时候会勉强自己大笑,而现在正是这种形。

    笑了一会儿,珠纪感觉到手脚渐渐不再冰冷,颤抖也慢慢止住了。

    虽然珠纪在笑,然而她的心中充满一种像是歉意、也像是感谢的心

    为了救她一个人,大家打了一场只要错走一步就有可能死亡的战斗。

    坦白说,什么拯救世界、什么神与人类的平衡,她还是一点都不懂。

    不过,她很清楚地明白到,眼前这四个人会守护自己,怀中的尾先狐也是。

    (如果对他们来说,我必须要当玉依姬的话,那我就当吧!至少我得努力试试看。)

    珠纪已经下定决心了,同时,也在心中重复了无数次的谢谢。

    PS:绯色的碎片----在作品相关,喜欢的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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