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渡陈仓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老螃蟹 书名:岁月无痕
    “嘀嗒啦!嘀嗒!嘀嗒!”

    尖锐刺耳的唢呐声骤然在夜半时分响起,简直连死人都能吵醒过来。随着唢呐声一起,驻扎在新野城外十里高岗上的军营里,顿时灯火晃动忙乱起来。

    一名左边眼眶里没有眼珠的独眼龙虞侯,着一副用心擦拭得雪亮的明光铠,手里提着一根皮鞭,后跟着一队军校在大营的各个营帐之间不停穿梭往来,而且边走边催促喝骂道:

    “娘的,小兔崽子们,快给老子起来,谁要是敢误了时辰,就他娘趁早自个把腚洗干净到法曹领军棍。”

    当高平军营中一万五千人的大军正在从睡梦中醒来时,已然提前起用过酒饭的主帅和手下的将校们,正在军帐中耐心等候着主帅下达的指令。直到这一刻,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打谁,不过到底打谁,抑或是不打谁,这个也不需要他们这些兵头来费心,只要好好想想回头该怎么打就行了。

    营帐外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名后插着靠背旗军卒翻跳下了马背,随即他举起手上的红色木牌快步冲入中军大帐。来到帐中,军卒单膝跪倒,双手举起一封火漆封口,上面粘着三根白色羽毛的信笺,口中叫道:

    “报!启禀将军,小的王虎,受命将大帅手令送到。”

    统帅着这支军队的主将眯着眼睛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传令兵,然后他一挥手。一名着鱼鳞甲的中护军,会意地上前将信笺从传令兵手中取下,转又交到了主将手上。接过这封信,主将没有当众开启,而是先行起进了后帐。

    在书架上抽出一本《唐诗辑选》,翻到了其中杜甫《望》的那一页,主将依照约定的字验开始解读信中的隐藏讯息。

    所谓的字验也就是兵家常用符的一种,自古华夏历朝历代行军作战皆以符节为号令。由秋战国以降,举凡是大军出动征讨必得虎符、旌节,以为凭证,若无符节相符,仅凭一封手令便出兵,那是断然不成。

    青铜铸造一分为二的虎符只是阳符,出兵需两符相合即可,而符则变化多端。高平军所用字验即是将机密报隐于平常书信之内,以信中约定的某字代表某种含义,非得事先约定,不能破解个中真意。

    “着令你部火速进军,明午时之前,尽力剿灭贼寇,不惜一切代价,十万火急。”

    翻阅《唐诗辑选》验明过了王植所下达的军令,主将不敢怠慢,立刻仔细瞧了一下信封上的花鸟图案,然后从书架上翻出了另外一本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满头大汗地查了一遍,总算如期从中找到了代指为贼寇的名称,陈氏和黄家。

    只是本地的两家门阀?小菜一碟啊!这位王植多年培养的心腹将,起先以为自家头头终于想开了,此番搞得如此神秘是预备把正在开来途中的国主做掉,好自己上位。如今却突然发觉预期中老虎变成小老鼠,不屑一顾的感觉,自是油然而生。

    骄兵必败!在心里念叨了两遍兵家箴言,将军谨慎地把这封信笺锁到箱子里,跟着他返来到前面的中军大帐。前头股刚一坐到虎皮椅上,这位主将就奋力一拍案子,吓得帐中诸将一哆嗦,眼神幽怨地看着主将,对他一惊一乍的表现很是不满。

    主将瞧着左右人等的狐疑神色,却是目光炯炯地一笑,双手扶着桌案,冷冷地说道:

    “本将军已接到大帅手谕,着令全军将士即刻埋锅造饭,在四更前开始进军。营中凡有胆敢窥探虚实,贻误军机,泄露军者,立斩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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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什么,在黎明到来前一刻的黑暗虽然十分短暂,却总给人以一种压抑不安之感。或许是因为远古时代的那些洪荒巨兽,多半喜欢在这个时间点上出来捕猎兼散步的缘故吧!

    “主上!主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仆,此时脚步跌跌撞撞地跑到厅堂里,浑然不顾平谨守的礼数,口中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继续向前狂奔,也不怕搅扰了主人家的清梦。目下形势万分危急,实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了。

    不到一炷香时间之前,在山地一片烟岚笼罩的掩护之下,大队打着松枝火把的高平军,由不同方向朝着陈氏聚族而居的坞壁包围过来。

    黎明前的暗淡天光和山中拂晓时分常见的浓密云雾,大大妨碍了防守方及早察觉威胁临近。直到高平军的行军队伍靠近到距离坞壁不足二里地时,碉楼上的守卫才骇然敲响了警钟,可惜他们发现得太迟了,事到如今除了拼死一搏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对策可以使用。

    “大将军晓谕汝等,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一死。负隅顽抗者,破城尽屠。”

    一枝枝粗大的箭矢将无数写着上述劝降字样的布条入到坞壁里,由百余名壮汉组成的骂阵队,在盾车的掩护下,朝着城内大声呼喝叫骂。在他们的后,已经完成包围圈的高平军正在从行军队列变换成攻城方阵。不同于城头的慌乱景象,高平军的整队过程显得有条不紊。

    数千人之众的军阵内,只能听到兵器、铠甲相互撞击的脆响。唯有那种大战迫近前的紧张气氛,叫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由于受限于崎岖难行的山地地形,进攻方不得已舍弃了大部分的主流攻城武器,代之以轻便容易运输的器具。饶是如此,剩余的那一小部分被防守者清楚地看在眼里,也足以摧垮防守者的一丝侥幸之心。

    臂张、蹶张、腰引,这些单兵装备的驽弓无论是程和杀伤威力,都远在坞壁防守者的弓箭之上,这也只是高平军装备的普通军器而已。

    虽说目下时逢乱世,天下纷争不休,倒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眼福能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八牛三弓弩。此时此刻,这些威力恐怖的杀人利器,正在被高平军的士卒小心地组装调试着。那些站在城墙之上的守城私兵,遥遥望见八牛三弓弩上头粗细如常人胳膊,箭尾拴着绳索和铁链的巨矢,立时脸色发白,艰难地咽下口水。

    一排旋风砲整齐地竖起在阵前,在旁边打磨精细的石弹,高高堆起像一座小山。军阵的最前面则是数十辆涂满泥浆和防火yao,顶上覆盖着生牛皮的尖头木驴和虾蟆车。

    随着这些攻城器械的相继亮相,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智慧,稍微有点常识的人也该明白了,坞壁破城恐怕是无可避免的事,剩下的惟一疑问是需要的时间长短问题。

    “主上,您请看……”

    下颌蓄着三缕飘逸长髯的陈氏家主陈坤,刚被老管家从睡梦中吵醒,就脚步匆忙地来到城头。当朝着对面军阵眺望,待得他看清高平军的强大阵容和一面面迎风飘的朱雀牙旗,过往的风liu不羁做派已然全无。陈坤的面色惨如金纸,浑战栗如筛糠一般,若非老管家在一旁及时伸手搀扶,恐怕他就会非常没有名士风度地一股坐在地上。

    原本陈坤逗留在这处临近新野的坞壁,就是为了和南边的贵人联络,想不到贵人没等来,煞星却先一步登门造访。

    觉悟到末来临的恐惧,此时陈坤双眼中的神光离散,嘴唇哆嗦了良久,才喃喃自语地说道:

    “莫非……莫非是那桩事败露了?”

    陪在一旁的老管家世代都是陈家的奴仆,对陈氏当真称得上是忠心不二,此刻见状大急,连忙说道:

    “主上,为今之计,只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不如投奔到三老爷那里暂避吧!”

    闻听此言,陈坤仍然犹豫了一下。陈氏在南阳郡数百年来经营攒下的偌大一份家业,本家和分家势力盘根错节。陈坤昔与弟弟勾心斗角才取得家主之位,而今如一条丧家之犬前去投奔,岂非颜面尽失?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也只是犹豫了片刻,陈坤意识到留下是凶多吉少,便不再惺惺作态,当即拉着老管家的手臂说道:

    “唉!只好如此,汝速遣人护送吾与两位公子一并离开。”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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