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宛城攻略(3)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老螃蟹 书名:岁月无痕
    “传下我将令,此战绝军士*掳掠,胆敢违抗军令者,死!”

    在血流成河的战场背景下讲出这番话格外令人心惊,端坐马上的王植以手中马鞭一指暮色中的新野城,下达了格杀违纪军士的将令。

    军中的各级将佐不敢怠慢,于是命令便一级一级地迅速传达到了每个士兵的耳中。

    虽然王植的命令并不符合目前战争的主流趋势,但却没人觉得意外。本来大军越境出战就不是一桩易事,倘若战事拖延旷持久,作战所需辎重补给仅靠后方运输难以确保供应,唯一的解决途径便是纵兵掳掠乡村。劫掠,这个办法虽然残暴,但不仅能够为军队提供给养,在私底下兵卒*妇女之类的非常规行为,也能适当缓解士兵们因长时间面临死亡威胁而产生的厌战绪,从而间接保证大军的军心稳定。

    这种在史书中历来为人所不齿的战法,在当今诸侯割据的局面下,已然被列国默许为某种标准的行为,甚至一国的君王也会在坚城久攻不克的时候,明令下达“攻下此城,任由军士掠夺三!”的混帐旨意。仅仅将对方国家的民众视为了一种廉价的可再生战争资源,而加以彻底利用。

    貌似忠厚的王植,在这个时代的军事统帅中属于绝对的异类,似乎是具有某种心理影的他,极为厌恶无意义的屠杀和纵兵劫掠行为。或者说王植的这种想法已然到了极端的程度,最初掌兵的十年中,因为违背止军队随意*掳掠的军令而遭到格杀的自军士兵、将领加起来要超过三千人。

    这种不近理的严酷,几乎引起了军队的集体哗变,错非王植的耳目够灵通,镇压的手段够血腥,他的骸骨怕是已然躺在荒野中多时了。

    乱世之中,骄兵悍将横行无度,纵然贵如君王者亦需隐忍三分。

    乍遇王植这等古怪苛刻的主将,军中上下自然极为不满,可惜先后数次兵变的密谋皆未能瞒过王植的耳目,当遭到无镇压之后,反对的激烈声浪方略有减弱。而彼时朝中的风浪却愈发惊骇,若非养父寥武**地出言袒护王植,恐怕他项上的六阳魁首只怕就长得不大牢靠了。

    众怒难犯,换作他人有这等行径,兼且碰到这样巨大的阻力,识时务的话早就该妥协退让,但是用死不悔改这句话来形容王植真的再合适没有了,他就是死不悔改。即便是当面对因恨铁不成钢而恼怒不已的义父寥武叱责时,王植也表现出极度的顽固不化。宣称“凡我军兵应令行止,劫掠与否,其权在我,无命而私行掠夺者乃为轻军傲上之举,我自当立斩不赦!”

    举凡常人都是有惰的,或者说是对于过度的刺激感觉终究会麻木。不管一开始王植的决定多么令人感到惊讶,随着漫长的十五年时间过去了,能够在他手下留存下来的军队和将领也默认了王植的绝对意志贯彻,那就是他不点头同意,士兵的劫掠行为就等同于死罪。

    习惯是一种巨大的力量,无论制度本究竟是好与坏,只要不是让人活不下去的暴政,人们一旦习惯了便会觉得习以为常。

    十多年的时间一直坚定不移地执行下来,军队服从这道命令的习惯已然养成。无需王植不再着力重申,下面的士兵也不会冒出与之相左的念头。这就是时间潜移默化水滴石穿的力量,虽然初看起来微不足道,却最终能够达到十分惊人的成效。

    新野守军在与高平军王植所部正面交锋中遭到重创,虽说是试探攻击,可刘遇却投入了大部分军力。在他想来,倘若能以牺牲这些杂兵换取本部精锐的存蓄,也算是一桩划算的买卖。他的想法没错,可惜过于主观。完全忘记了面前的对手,在经过充分战争准备以后,不可能留下如此巨大的漏洞让郑军的精锐部队跑掉。

    那样一来,攻击南阳郡主城宛城的时候高平军会增加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新野附近开阔的平野之地河流纵横交错,刘遇本想依靠轻骑兵的速度甩开高平军的追击,可是当双方军阵开始正式交锋的时候,战场况发生突变。高平军右翼的军阵猛地脱离出一支偏师,清一色的全部是骑兵,不顾正面来袭的数千郑军,快马加鞭直扑刘遇的中军而来。

    这支人数不多的军队统一着亮银鱼鳞甲,手持丈二长枪。远远望去,奔腾的骑兵好似大海汹涌的波涛,声势亦是颇为骇人。

    “莫非......莫非是银丝鱼鳞甲?”

    望着眼前的骑兵,刘遇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他已然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所谓银丝鱼鳞甲,实际是一种制作极为耗费人力物力的铠甲。其工艺乃是用厚达一寸的精钢原胚,不断锤打冷锻,最后得到厚仅三分的钢片,方才算是半成品,而后再按照每个使用者的材体量,将标准的钢片串联在一起。

    在钢片与钢片之间的空隙,则以内衬的锁子甲衔接,最后以秘法将铠甲的表面附着上一层黄金、白银或者锡,用以防止铠甲锈蚀,这才算作成了一件完整的甲衣。

    鱼鳞甲兼顾了铠甲所需的坚硬与柔韧双重特,在保持灵活的同时,获取了最大限度的防御能力。因铠甲表层金属反光颜色的不同,鱼鳞甲又分为金丝鱼鳞甲和银丝鱼鳞甲两大类,实际上二者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制造工艺也是一回事。可无论是哪一种鱼鳞甲,都从来不曾在军队中普及过。

    单件鱼鳞甲的成本造价,远高于相对来说较为便宜的明光铠、两当铠等品种,尽管其实后者也不是一般士卒可以企及的高价货色。自从古王朝时代鱼鳞甲开始定型生产以来,便一直是高级将领的地位象征。

    依照常识,够资格穿着这种铠甲的人,几乎不可能亲自上阵发动冲锋。

    刘遇望着眼前的这支骑兵部队先是一愣,旋即忆起一则偶然听说的荒诞传闻。传说,王植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并非是声名显赫的“铁骑兵”,而是一支号为“奇才剑士”,人数不过八百出头的特殊部队。

    若真是银丝鱼鳞甲,装备这区区数百人的费用,岂非已然够数万大军用度所需!刘遇一想到此处,顿时觉得遍体生寒。装备如此下本钱,肯定就是那个什么“奇才剑士”。

    “奇才剑士”不是王植发明的新兵种,早在秦汉以前,剑士便已是军队的主力兵种。彼时无论是骑兵、步兵,均是持青铜剑参与作战,只有为了节约军队的成本才装备部分青铜戈矛,以为长兵拒敌。

    秋时士人、贵族无不以佩剑彰显份,求得一柄名剑便如获至宝。

    在秦统一天下后,始皇帝诏命令天下官吏一律佩剑,以示朝廷权威。于是,剑到了这个时候,就已经到达了自辉煌的顶峰,成为一种文化而非单纯的武器。

    秦二世而终,到汉朝时,冶铁开始兴盛起来。新兴的廉价铁制刀枪逐渐取代了剑在战场上的显赫地位,主因却非剑本出了问题,而是由于训练一名剑士需要十倍于普通士兵的时间和成本。对于人力资源丰富的华夏而言,以低成本的人海战术取代少数精英部队才是兵法的正途,民曰:“大石压死蟹!”

    正所谓,百练单刀,千练扎枪,万练剑难。

    双面开锋刃,且不耐重击,又以穿刺杀伤为主的特,使得剑这种毫无突出特点的兵器,需要对持剑作战的士兵进行极为严格的训练。

    通常况下,培养一名合格的刀盾兵,所需不过数月功夫便可迎敌接战。长枪、长矛一类以组织协调取胜的长兵兵种,亦是无需士卒个人具有太强的武力,训练时间也不会超过一年,总体来说都更加符合军队凝结为一个整体的要求。

    可如果希望一支纯粹的剑士部队能够发挥作用,不但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进行艰苦训练,而且消耗装具和钱粮数目也要多出其他兵种数倍有余。

    数百年来,精锐剑士慢慢演变成了主将边的少数亲卫队,担任着保护主将人安全的工作,人数也不再固定。根据将领份地位的不同,剑士多则数百,少则几十,再也没有确定的军队编制了。

    剑士的高成本,也意味着他们每一个人的战力都远高于那些属于炮灰质的普通士兵。剑这种兵器所具有的多样化攻击模式,搭配上强力的单兵作战能力,任何目标被剑士近,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威胁来临,或许用物有所值这句话来形容剑士,便再合适不过了。

    当刘遇发现自己成为了精锐剑士的目标,顿时吓得魂魄出窍。虽然他为人胆小怕事,军略上才华也不是十分出众,但也并非是彻底的无能之辈。碰上衡量成败这种关系命的事,刘遇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撤退!马上撤!”

    高声叫喊着撤退,刘遇率先拨转马头朝着北方狂奔而去,留在后方的一千余名林胡骑兵恰似受惊的群鸟,不待敌军接近,便跟着主将刘遇呼啦一声做了鸟兽散,直直地把气势汹汹的剑士营抛在了后面吃灰。

    一脸肃容的王植望着绝尘而去的刘遇,不哑然失笑道:

    “哼哼哼......刘遇这小子眼力倒还不错,传令各部诸将,给我留他一条命。这家伙胆子小了一点,不过脑袋灵活的,既然他都跑了,那就鸣金让剑士营先回来吧!”

    刘遇尚不晓得刚才一时的灵光闪现,让他得到了王植的欣赏,自家的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一半。至于剩下的那一半能否保住,就看他后面的运气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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