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世事无常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老螃蟹 书名:岁月无痕
    第四章世事无常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乱世当中,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为了权利和利益引发的冲突,随时可能夺取一个人的生命,哪怕他的份是一国之君!

    高平元和二年,六月初九,也就是龙城候王植奉诏入江陵的两个月之后,高平第六代国主寥晟治离奇暴亡,享年四十六岁。

    对于这位在位时间十分短暂的国主的死因,高平官方所发表的观点,称其是因饮酒过量,于大醉后,不幸失足跌落荷花池中溺水而亡。只是包括高平国内的平民百姓在内,天下几乎没人相信,这个关于寥晟治死亡原因官方版本解释的可靠

    随之,种种匪夷所思的传言甚嚣尘上,对于寥晟治的死因传说得愈发离奇曲折。民间更是有耐人寻味的隐喻民谣流传,种种说法不一而足。

    正所谓死者已矣。其他人再去过多追究原因,也不可能让安心躺在棺材里的寥晟治重新活过来。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们,索装聋作哑地接受了这个十分牵强的解释,开始为这位上台执政不过三年时间的短命君王举行国丧。

    礼宾司一面进行国丧的先期筹备工作,正式通知交好的诸侯,国主的死讯,同时通令高平全境止宴饮游乐等活动一月,以示深切哀悼。

    古语有运:“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皇帝宝座也有几分类似的调调。第六代高平国主寥晟治死了,他后那个令不少人眼的位子便空了出来,虚位以待贤能。谁都知道,想要安稳地坐在这个宝座上,没有点真本事,再加上些许必不可少的运气成分,绝对不容易。

    一百二十年来,据有北荆州之地的高平国,总共有六位国主当政。平均下来,每位国主的在位时间是二十年,但能够安详地死在病榻上面的当政者,却是寥寥无几。

    高平的第一代国主,也就是古王朝的高平节度使魏北行。此君虽然好色无度,后宫佳丽云集,总数不下数百人,却偏偏膝下无子,当他神秘暴病故去以后,这个国主的位子便顺理成章地传给了他正妻的外甥刘延斌。

    不知是不是高平国都的风水不大好,刘延斌一辈子生养了十七个儿子,居然就没有一个能比自己老爹活得稍微长一些。孙儿辈当中,也没有一个男孩长大成人,最后死不瞑目的刘延斌,只能将这个国主的位子再一次传给了外姓人,这回落到了刘延斌的小女婿孔丞头上。

    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孔丞,倒是一个精通政务和武略的当世人杰。在他执政期间,不仅高平国内民生水准有了很大提高,两度出兵挫败南楚、南唐联军的战绩,也能证明他在军事上并非泛泛之辈。然而自古美女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六年后,孔丞在与南楚交锋的城陵矶水战中深陷重围,不幸中南楚水军的流矢。返回江陵不久,孔丞便箭毒发作而死,一代豪杰就此没于阵中,享年不过三十二岁,的确是令人扼腕叹息。

    乱世之中自有乱世应当遵循的办事规矩。孔丞前留下良好名声,丝毫保护不了他后的孤儿寡母不受人欺凌,况且忠于孔丞的精锐部队多半折损在城陵矶水战一役。侥幸剩下的小猫三两只,凑在一块也不是那些坐拥兵权,且老巨猾悍将的对手,就此高平国主的宝座,又轮到了掌兵的大将徐文樟来坐。

    虽然得位不正,但行事老成干练的徐文樟福缘却不浅。一生过得有滋有味,没有经过太大的波折,在得国三十二载后,病故之前,下诏传位给了长子徐季则。

    虽是名为长子,实则是第三子的徐季则,从十三岁起,便随父亲征战沙场,称得上是一员久经沙场的上将。只是此君的脾气甚是不佳,平里得罪的人亦不在少数。原本他是坐定了国主宝座,只要不出大的意外,便可接掌高平一国。可惜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徐季则,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豪饮烈酒,醉后大放厥词,声称一登基就要宰了与他素有嫌隙的卫将军寥武。

    得志切不可太过猖狂。本该继承大位的徐季则,最终没有能安稳地坐上那个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国主宝座。

    暴起发难的卫将军寥武,偕同手下的数百名死士,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挥军冲进江陵大王宫之内,一举将徐季则乱刃分尸。而后,寥武控制了江陵的局势,乘势而起,自立为高平第五代国主。

    今的左将军龙城候兼襄阳镇守使王植,正是寥武生前十分看重的养子之一。

    寥武在世时,十分欣赏王植的才干,多次劝说他改姓归宗,并且承诺只要答应这个条件,等寥武百年之后,就将这个国主的位子传给他。没有人知道王植为什么拒绝了这个极具惑力的建议,他明确表示宁可放弃继承权,也不肯改姓。

    悻悻而归的寥武,只得将弟弟留下的两个侄子中做出选择,随即寥晟治立为了继承人,此事距今不过四、五年的光景,人们还都记忆犹新。

    现如今不识相非要与王植为难的寥晟治,莫名其妙地咽了气。真要论说起来,王植不论是自的资历,或者此时手中掌握的权势,都足够将他推上这个位子,此时王植与高平国主宝座之间相差不过一线而已,人们都在揣测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王植却不管别人如何猜测他的行动,自顾自地守在襄阳城,终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没有统兵杀上江陵去试试自家手气的意思,倒有几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劲头。似乎高枕无忧的王植,整埋头于军队练。别人试探口风的说法,一概不予理会,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王植不急,有人急。第六代高平国主寥晟治六月初九才传出死讯,六月二十五,一骑快马径直从襄阳南边的驰道赶来。

    风尘仆仆的骑士到了城外十里的驿站换过马匹,气都来不及喘一口,便快马扬鞭径直奔着襄阳太守府邸而来。

    “报~~!将军,门外有二公子的使者求见。”

    听闻守门军士的回报,一直不动声色的王植,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有请!”

    立国于百战之地的高平,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够安安稳稳传递宝座的地方。第五代高平国主寥武两个亲生儿子全部死在战阵之上,等到寥武垂垂老矣之时,只余下养子三人可以考虑选择对象。

    三名养子,分别是寥武从早亡的弟弟那里过继到的寥晟治与寥晟汇,以及裹挟在逃避北方战乱,南下躲避战火的灾民中,被寥武看中收为养子,时年仅有十二岁的王植。

    属于竞争关系的王植和寥晟治相处的非常不好,要不然寥晟治也不至于为了铸行银钱的事和王植发生口角。这次好死不死,寥晟治莫名其妙地突然暴毙。外界的人们当然就会怀疑既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同时也有充分犯罪动机的王植。

    如果王植真的做了倒也没什么,但他连偏偏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寥晟治,结果就背上了黑锅,心中难免有些不痛快,所以干脆闭门谢客谁都不见落得个耳根子清静。接到寥晟治的死讯后,王植也不去江陵奔丧,省得总有人怀疑他是想要去坐那个国主的位子。

    关于到底该选何人继位这件事,王植不着急,可有人不能不着急。

    高平四镇当中,除了驻守夏口、江夏两地,兼领江夏水军偏师的陈铎、陈峰两兄弟,就要数王植麾下的兵力最为雄厚。

    从义父寥武在世之时起,一门心思埋首治军的王植便在不断地扩充手下的军队。虽征战连年多有折损,但经不住他这么经年累月地下功夫强化,到如今那随风飘有若乌云盖地遮天蔽的朱雀牙旗,已然成为了令敌人胆寒的标志。

    论及战力,仅仅是朱雀旗麾下的三千精锐铁骑兵,便可称雄高平。

    古王朝在全盛时期,曾建立过一支二十万人的庞大骑兵部队,但是能够凑齐符合选拔标准的战马,提供昂贵的具装和全护甲的部队。严格来说也只有拱卫长安,那支人数不足一万的北苑御林军,勉强算是达到了这个无比苛刻标准。

    自古以来,华夏之地就不出产兼具负重量和临阵爆发速度这两种杰出能力的战马。

    世界上的确有可以满足这种近乎于奢侈品般要求的战马,可那决不是华夏常见的漠北马。材矮小的漠北马虽有上佳的耐力和韧,耐受劣质草料和风霜的能力亦是足可称道的优点,可惜它们作为战马体质先天不足。注定了没有特殊原因出现,全披挂重甲的华夏重骑兵,就必将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不切实际的幻想。

    古王朝建立六百年前,一位君临天下的华夏君主,为了与北方善于骑的胡族交战,不惜重金用纯度极高的黄金,依照传闻中所说的外貌特征,以同等量尺寸铸造了一匹高六尺的黄金骏马。

    精心挑选出来的使节,携带着这位君主的诏书,以及整整五十辆车的贵重丝织物和青铜器,踏上了西去的旅程。所为的就是从传说中某个遥远的国家,换取能够满足负重量与冲锋速度这两个条件的宝马良驹“大宛马”。

    大宛国君虽然对这位陌生而慷慨的帝王送出的厚礼非常心动,却顶不住国内信奉天马教大量信众的压力,忍痛拒绝了使者购买大宛马的要求。

    没有完成肩负使命的使者自知回去无法向皇帝交差,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因为办事不力而被帝王弃置。于是,这位使者横下一条心来,召集了随行护卫的数百名士兵,潜伏在牧场附近的森林里,准备抢夺大宛马。

    这个胆大妄为的计划,尚未实施便已走漏了风声。当地狂信仰天马教的几个贵族领主,召集家族的私兵将,使团被打了一个个措手不及。

    出使大宛的使节当场死,其所部近千人之中,仅有数名手矫健的勇士,在乱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得以侥幸生还。这些幸存者在路途中颠沛流离了大半年时光,才得以东归长安,向皇帝汇报此次行动失败的噩耗。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二十万精锐的华夏大军,在向导的引领下,穿越千里瀚海沙漠,劳师远征大宛。一路上旌旗遮天蔽,就连时常活动在这一带的匈奴部族都不敢直面锋锐,暂时退出了大军途经的居延海地区。

    本为西域小国的大宛,举国人口全都加起来都不足五十万之数,训练有素能够上马挥动刀枪的军士更是少得可怜,这一仗不必开战便已知胜负。

    没等到风尘仆仆的华夏大军结束修整,开始攻击大宛都城,大宛国内的聪明人就先一步行动起来,无辜的国君被栽上一个私通盗匪袭击使团的罪名,贵族们切下了他的脑袋,然后带上大宛国视如珍宝的大宛宝马一同出城,向屯驻在城外的华夏大军乞降。

    这是华夏第一次得到了重骑兵部队所需的优良战马,但真正意义上全披挂密不透风战甲的重骑兵却并没有随之产生。

    当时华夏最主要的敌人,就是北方善于骑逐水草而居的诸胡族。需要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交战,牺牲机动力换取防护的重骑兵,不适用于对付胡族这样战术机动灵活且居无定所的对手。即使有了大宛马这样的物质基础,重骑兵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也没有留下多少可圈可点的印记,充其量不过是帝王出行时展示皇家威仪的工具罢了。

    直到古王朝建立前的一两百年,又是一个群雄割据的时代,华夏开始逐渐流行起以骑兵为基础强化防御力的昂贵兵种。可此时能够担负这一使命的大宛马,却已经在华夏彻底消亡了。

    华夏本地最为常见的漠北马,血统太过于纯粹且顽固。那些与蒙古马混血的大宛马后裔,经历区区几百年以后,人们从它们上就已经完全看不出大宛马模样。

    没办法,只有矬子里面拔大个这一招了。从材矮小的漠北马和本地混血马当中采取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的办法,勉强可以凑出一支蹩脚的重骑兵部队,拿来对付同样不合格的对手倒也是旗鼓相当。

    这种况到古王朝建立时亦是没有改变,不过古王朝的中后期,在与西方大食的贸易中,偶然听闻他们国内出产一种材高大,奔跑迅捷的名马。古王朝第十一代君主,后人称其好大喜功的中宗李显,特地差遣使团前往大食采买马匹。

    尚武气氛浓郁的大食,对于这种经历数千年才选育出来的优良战马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可是华夏和大食的丝绸贸易,每年能够为大食的国库带来巨大的收益,一口拒绝中宗李显的要求似乎不是很妥当。冒着触怒华夏皇帝,断绝丝绸商路的风险,似乎也算不得什么高明主意。

    懒得动脑筋去算计的大食哈里发,干脆采用了一个放任自流的策略,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任由华夏人自己去折腾。

    按照这位统治者的意思就是,只要他们出得起价钱,那就卖马,但他们得自己想办法运回去,中间迢迢万里的路途中出了什么岔子,可是跟我们大食半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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