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锁片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_惊鸿_ 书名:十里春风入酒觞
    李新荷忽然说不出话来。这其实是她预想过、同时也在期待着的景,可它真的发生了,却让她感觉不真实。

    “我是说……”顾璟霄微微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犹豫了片刻,他抬起头直视着她,也许是过分认真的缘故,他瞳孔的颜色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幽深,“我说……你是知道的吧?”

    李新荷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我听他们说过。”

    这并不是一个十分排斥的表,相反,她看起来似乎也有点儿不知所措。顾璟霄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在害羞,但心底那朵微弱的小火花还是不受控制地、忽闪忽闪地燃烧了起来。

    “你……同意吗?”

    他的眼神太殷切,让李新荷不自觉地就想避开他的注视。尽管刚才她还觉得眼下并不是一个讨价还价的好时机,但是这个人认真起来的表里分明带着执拗的味道,让她没法子说出推脱的话来。她左右看了看,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吃完了简单的午饭,正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休息,郭婆婆坐在稍后一点儿的矮坡上纳鞋底,青梅坐在她的旁边,眼睛却不放心地偷瞄着自己这边。

    李新荷皱着眉头想了想,冲着顾璟霄挑了挑下巴,“这边来,我有话跟你说。”说完也不看顾璟霄的反应,自顾自地朝着山谷另一侧的树荫走了过去。她的反应让顾璟霄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不过……他看了看四周,这里的确不是一个适合谈论这种话题的好地方。

    李新荷听见背后跟上来的脚步声,心头咚咚直跳。她实在拿不准顾璟霄看了她这份契约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青梅就说过她这么做很荒唐,像在威胁别人似的,还说男人家都不喜欢被人威胁。但是老天在上,她的本意真的不是要威胁谁。她不过是想在李家给她定下亲事之前,由自己来选择一个合适的目标罢了。

    她听到顾璟霄的脚步声在自己后停了下来,莫名的有点儿紧张。她想她绝对不能问出诸如:你是真的要去提亲?或者你为什么要提亲这一类的问题,万一他说:这只是开个玩笑……那她后面的话就没有办法说下去了。

    李新荷从怀里摸出那份儿预备了很久的契约,头也不回地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如果能接受的话,你要提亲的事儿我也……呃,没意见。”

    顾璟霄听到这句话,心里最先浮起的感觉不是惊喜,而是莫名的忐忑。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这位忙着开荒的李三小姐看起来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害羞,但说起话来却完全是一副要跟他谈生意的语气。

    顾璟霄接过了那几张纸,逐条看了下去,唇边扬起的弧度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苦笑。

    不对她抱有太大的希望果然是正确的,顾璟霄这样想着,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可失落的同时,心底的某个地方却奇异地安稳了下来。他细细翻看那一笔娟秀的簪花小楷写就的契书,慢慢定下心来琢磨每一个字的背后可能会暗藏着的含义。

    李新荷回过悄悄观察顾璟霄的反应,他正低着头看那份契约,微微扬起的唇角形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

    李新荷不自觉地有些紧张起来。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顾璟霄眨了眨眼,冲着她展开一个略带戏谑的浅笑,“我向你提亲,你却跟我谈生意?”

    “有什么条件你也可以提出来啊。”李新荷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她察觉自己的语气开始变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好说好商量……”

    顾璟霄笑着摇了摇头,神中颇有些无可奈何。他承认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确实有些动摇。仅仅是买家和卖家,这是他最不想接受的一种关系。

    李新荷微微有些沮丧,正想着这买卖十有**要谈不成了,就听顾璟霄又问她,“我答应了这个,你就同意我提亲的事儿?”

    李新荷连忙点头,眼中流露出自己都不曾觉察的紧张。

    顾璟霄从这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里看出了某种微妙的、自己甚至还不曾期望过的东西。心头微微一动,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一步,有些着迷地凝望着她的眼睛。即使她的脸上沾着灰尘,肤色也因长久的晒儿而不复先前的白皙,这双眼睛依然潋滟着灵动的水色,像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在阳光下潺潺流动,看得久了竟让人有种轻微的眩晕感。

    李新荷却因他长时间的沉默而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那你……”

    顾璟霄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动,微微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他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那份契约上。

    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让李新荷莫名地不安,“你……还有什么条件?”

    顾璟霄微微失笑,她似乎没想过他有可能会拒绝跟她做这笔买卖呢。顾璟霄心想,如果这是一个开始,那她今后会有很多机会和他相处,也许有一天,她不再当他是一个单纯的生意伙伴。如果他拒绝这笔买卖的话,他就连这样一个机会都失去了。

    他开始重新翻看那份契约。可以独自经营酒坊、可以把自己大部分的时间用来做酒……平心而论,这些要求委实让他为难。一旦她嫁进顾家,她就是顾家的少,怎么可能只顾着去做酒呢?他想到自己的父母、伯伯婶婶可能会有的反应,不微微皱起了眉头。

    李新荷紧盯着他,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意识到她此刻也许比自己更紧张,顾璟霄心中微微有些释然。他问自己:如果她所希望的这些条件他都无法满足她,那他和旁的男子又有什么区别?她又何必选择自己呢?这样的想法令他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的冲动。心头一,顾璟霄不自地学着李明皓的动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微微地点了点头,“也罢,都依着你。”

    李新荷双眼一亮,“真的?!”

    顾璟霄含笑点头。

    他犹豫的时间太长,答应的又太痛快,这让李新荷有点儿不放心,“那……你还有什么条件要提?”

    条件?!

    顾璟霄眼珠转了几转。

    李新荷的心又微微地提了起来。

    “条件啊……”顾璟霄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既然你同意了提亲的事儿,那就是说后我们会成亲,会成为一家人,对吧?”

    他眼中狡黠的神色令人本能地戒备,但是李新荷将他的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又觉得无懈可击,只得点点头。

    顾璟霄柔声细气地继续发问:“你看,你提的都是外面的事儿,那我能不能提一点儿在家里的要求?”

    李新荷又点了点头。她还没认真考虑过会和他成为一家人的可能,但是礼尚往来她还是懂的。既然她提出的那些苛刻的条件他都同意了,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对他做出一些必要的让步呢?

    顾璟霄抿嘴一笑,语气中却流露出几分受了委屈的味道来,“你在外面做酒也好,经营你的酒坊也好,我都依你。不过,我也是个大男人,你不能太让我没面子。这样吧,在家里的时候,你要听我的话。”

    在李新荷看来,她和他成为一家人,那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一件事儿,何况还只是在家里呢?她学着他的样子,痛痛快快地点了点头。

    “以后,你我就不是外人了。”顾璟霄松了一口气,神也益发恳切起来,“不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会帮着你的。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儿,或者你要做什么,事先都得告诉我一声,千万不能瞒着我。”

    这个要求似乎也不过分。李新荷又点点头。

    “这两个条件我会补充到契书里。”顾璟霄见她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连忙用一种柔和的腔调鼓励她,“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只管问。”

    “什么都要告诉你吗?”李新荷迟疑地问他:“大事小事都要说?”

    “都要说。”顾璟霄回答得斩钉截铁,“有什么想法也要说。”

    一想到自己无论什么事儿都要跟面前这个人说,李新荷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但细想想,这种感觉似乎……也不是很让她反感。李新荷有点儿拿不准这是不是受了他那句“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会帮着你”的蛊惑。

    “好吧,”李新荷微微叹了口气,“我试试。”

    这些子以来,她又是买葡萄苗又是买地开荒,笔墨印盒之类的器物都随带着。顾璟霄补足了条款,又拉着郭婆婆和青梅做了个现成的证人。看见几个人的指头印红通通地都印在了契书上,他这才恍然觉得揣了这么久的心事总算是有了个着落。

    顾璟霄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的那份儿契书,又不放心地追问李新荷,“你上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做个凭信吗?我怕令兄信不过我的话。”

    李新荷上是男装打扮,钗环首饰自然是一样也没有。想来想去,也只有贴戴着的一块暖玉算是件家传的东西。,能让李明皓一眼就认出来。

    暖玉长不盈寸,形如鸽卵,沁着深深浅浅的糖色。背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正面镂刻着两片舒展的荷叶,荷叶上托着一朵半开的荷花。也不知是玉质暖还是刚从她衣领中取出的缘故,握在掌心中时还带着暖暖的温度。

    李新荷看着面前的男子将玉坠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脸颊不由得微微了起来。视线不自然地向旁边一扫,却见郭婆婆和青梅隔开几步站着,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又连忙把视线收了回来。

    顾璟霄郑重其事地将玉坠收进了衣领里,又隔着衣衫按了两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嘱咐李新荷,“行了,那我就回城里去了。你有什么事儿就跟端午说。”

    李新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个正和福满叔说话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顾璟霄带着项儿走出两步,又回过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朝着李新荷扔了过来。李新荷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原来是个绒布的口袋,上面用彩线绣着辟邪添福的锁子纹。里面硬邦邦的一块东西,也不知装着什么。

    顾璟霄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收好,别弄丢了。”

    李新荷拉开绒布口袋的抽绳,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原来是一个掌心大小的玉锁片,周围镂刻着团云纹饰,一面是“福禄永昌”四个字,另一面镂刻着莲花蝙蝠的图案。莹润细腻的一块羊脂白玉,系着根万福梅花绦,一看便是随佩戴的东西。

    李新荷将翻来覆去地看那玉锁片,忍不住嘀咕出声来,“我又不用去找你大哥提亲,给我这个东西做什么?”

    青梅正靠在她肩膀上看那玉锁片,听见她抱怨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姐,小姐,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好不好?”

    李新荷瞪了她一眼,“你笑的像只狐狸。”

    “我是真没想到他能签了你那契书,这人倒和我想的不一样呢。”青梅轻叹,从她手中拿起那片玉锁替她挂到了脖子上,“这东西可要收好了啊,小姐。顾大少说了不能丢的。”

    李新荷回想起顾璟霄把玉坠放入衣领的动作,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我想他是因为白拿了我的东西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会把他的佩玉还我。”

    “是啊,是啊。”青梅又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李新荷大窘,“青梅,你不要胡说!”

    “我没胡说什么啊,”青梅捂着嘴笑个不停,“你真的以为顾大少是跟你做买卖呢?你给他一个坠子做凭信,他也还给你一块等价的佩玉?”

    “不是么?”李新荷隔着衣服摸了摸前的那块玉锁片,微凉的佩玉紧贴着皮肤,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触感,细腻而凉滑,仿佛另外一个人的皮肤,让她有种隐秘的心悸。

    李新荷安慰自己:这东西既然也是个凭信,那自然不能随便乱放。她现在处荒郊野外的,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只能收在上。可是不论收在怀里还是收在袖拢里都有可能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掉出来,所以她只能戴在脖子上。她这么做只是想收好买卖双方的凭信,可不是因为自己格外看重这东西的缘故哦。

    “我们是生意伙伴。”李新荷再次强调。

    “这样的条件他都肯同意,”青梅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有点儿相信他是真的想跟咱们家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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