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想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念悠 书名:别恋
    “低烧?”陆悠悠端着顾亦凡递过的冲剂慢慢喝,每次吞咽喉咙都刀割似的疼。

    “嗯,小囡一早起来就说你哼哼唧唧睡得不踏实,过来探探你的温度,果然有点烧,看来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

    陆悠悠努力克制着把脸埋进杯子里的冲动。她知道自己有些体质虚寒,但昨晚明明就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得像只粽子,披着顾亦凡的大衣的时候居然还大言不惭地关心他“别感冒了”。现在倒好,人家一点事儿都没有,她自己却先倒下了……

    “喝完把杯子给我就可以了,咬碎了容易扎着嘴。”

    顾亦凡挑眉看着脸泛红晕,咬着杯沿啜“空气”的陆悠悠,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示意她把杯子放下来。

    “咳咳!”没有了杯子的掩护,悠悠更加尴尬。

    “怎么,喉咙也不舒服?”

    “……有点……”陆悠悠翁着鼻子移过视线,余光扫到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突然就想到了姚祁:“小囡呢?一定被我吵得一夜没睡好吧。”

    “吃过早饭就去书店了,看起来精神不错,也不像没睡好的样子。”

    陆悠悠沮丧地抚了抚心口,真不知道这一夜她都胡言乱语了什么,要真像往常发烧说梦话一样,心事肯定都被姚祁那小丫头听去了!她这是水土不服么,怎么到这儿才一天一夜,就把能丢的人都丢尽了呢?

    “以后可不能再随便做梦了……”她在心里小声嘟囔。

    可是顾亦凡显然不这么认为,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过多亏那个梦,让你发了一汗,温度也降下去不少。好了,缓一缓就起来吃午饭吧。”

    “午饭?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过五分。”

    “……”现在看来,她在婆婆心中的印象应该是相当的“好”吧。

    …………

    姚祁在午饭前来电话说是不回家吃了,这无疑掐断了陆悠悠心中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想来午饭是要在万分忐忑的心中进行了。

    “妈,我来端吧。”抱着“亡羊补牢”的心态,陆悠悠跑到厨房,打算打打下手。

    “不用,就快忙完了,你先去客厅等着吧。”

    陆悠悠无奈,只得乖乖坐在饭桌旁看着祁霜忙里忙外。

    顾亦凡的妈妈曾是个很贤惠的妻子吧,她默默地想。不像自己的母亲,出生在书香门第,一心只扑在学术上;也不像苏苒,年轻的时候是十指不沾阳水的富家小姐,如今多数家务也都是保姆和勤务兵打理;更不像她,虽然在国外独立生活了五、六年,到现在连顿饭都不会做,处处需要别人迁就、照顾……

    “想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顾亦凡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对面。

    “顾亦凡,我是不是特麻烦呐?”

    “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看,我现在整天无所事事的,什么都要你们照顾,根本就是一个大麻烦!”

    “别多想了,下午带你去个地方。”看着她在阳光下泛着白瓷光彩的皮肤,小巧翘的鼻尖上凝着一个光点,顾亦凡突然就生出刮一下她鼻头的冲动,但犹豫地笑笑,最终没有伸出手。

    所谓宠溺,她能够呆在他的边就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慢慢接受自己,他还哪里会去想什么麻烦与不麻烦呢?

    ………..

    午饭的气氛没有陆悠悠所预想的尴尬,只是当她面对一桌清淡可口的饭菜和那碗专门放在她面前的冰糖梨水时,鼻子不争气地发酸了。从这些小细节不难看出祁霜对她的态度,怎样的屋及乌才会有如此细致入微的关怀 ,这又让她如何相信祁霜不顾亦凡呢?这母子俩处理感的方式果然是一个样儿,永远把想法埋在心里,任外人绞尽脑汁也参不透。

    饭后,陆悠悠主动要求收拾桌子、洗碗,这回倒是没有遭到拒绝。只是当她挽着袖子进厨房的时候,不经意看到顾亦凡跟着祁霜出门进了院子,两人似乎低低地说着什么。

    “什么都好吧,”陆悠悠把锅碗勺筷放进水槽,自言自语着:“能说说话,总比一直绷着好……”

    待一切收拾妥当已是一点多,正午的阳光温暖烈,屋外比屋里还要暖和许多,顾亦凡和祁霜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悠悠出门了。

    目的地似乎不远,两人没有乘车,只是步行。根据路旁的景色,陆悠悠依稀可以辨出这是她昨晚追出来找顾亦凡的地方。白天看来,江南小镇的确风致,每隔几百步就能看到一方小小的水塘,房屋多是枕水而建,甚至还能看到青砖碧瓦筑成的人家。天气虽冷,但还水塘并没有结冰,映着阳光,波光粼粼地点染生气。

    “这是要去哪儿啊?”陆悠悠好奇。

    “老宅。”顾亦凡目光幽远,好像沉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两人默默地走,没有牵着或挽着,而胳膊却不时因体的幅动似有似无地蹭在一起,衣料间的摩擦发出“嘶嘶嚓嚓”的声音,扰得人心尖儿痒痒的。顾亦凡的脚步虽然不快,但步幅有些大,陆悠悠往往要迈三步才能跟得上他两步的节奏,再加上心中的那些小异样,一时间竟有点儿岔气。

    “咳……咳咳!”

    “怎么了?不舒服?”顾亦凡关切地转过头,却对上了陆悠悠涨得通红的脸。

    “没……咳咳……走太急了,气儿没喘匀。”

    顾亦凡停下脚步:“是我太心急了,应该让你在家好好休息的。”

    天知道他着了什么魔,今天早上从小囡那里得知悠悠想和他回老宅看看的时候,竟这样激动,没等悠悠的病好利索就急不可耐地把她拉了出来。原以为经过这么多的离合变故,他的心已是波澜不惊了,但所谓的波澜不惊一旦和“陆悠悠”三个字扯上干系,便消失殆尽、然无存。

    “其实除了嗓子有点疼以外也没哪里不舒服,真的。而且我体质这么差,都是因为整天闷在家里,太久不运动,这么难得的艳阳天,不出来走走多浪费呀!”看着顾亦凡锁起的眉头,陆悠悠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没那么沙哑。

    “那我们走慢些。”说着顾亦凡抓起她戴着并指手的小手,挂在自己的臂弯上,抱歉地笑道:“我总是不自觉就走得太快,这样能提醒我一下。”

    悠悠知道这是军营里养出来的习惯,那种雷厉风行的感觉她还是喜欢的。但难得顾亦凡还细心地对她解释,于是就顺势挽住他的小臂慢慢地走,衣服间的摩擦声已断断续续听不见了,但她心里的声音却越发响了起来。

    心动了么?也许还差一点点,但如果照这般发展下去……

    不知不觉,路边的景色已转换为大片田野,人家也稀少了起来,顾亦凡拉着她下了国道,转入了一条偏窄的小路。远方依稀可以看出几辆吊车和挖土机的影子,看来真的是要动迁了。到了年关还不消停,可见工程催得有多紧。不知明年的这个时候这里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应该是天翻地覆吧。

    “就是这里了。”顾亦凡隔着护栏指向顾家“老宅”——一栋砖青色的两层小楼,看上去有些年头。

    陆悠悠定睛望着这座古色古香的建筑,心生惋惜:“真是可惜了,怎么说拆就拆了呢?”

    “有利可图。”顾亦凡回答得很简单,不带一丝绪。

    有、利、可、图,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可以摧毁他对家的全部理解,铲平他童年唯一美好的回忆,把他曾经的生活点滴抹杀干净。人们常感叹物是人非,但如果连这片土地都易作他用,恐怕他连“人非”的感叹都无处寄托了。

    “旁边那一栋就是宋严的爷爷家?”

    陆悠悠的视线越到了另一边,她之前听宋严提起过老家的事儿,能看出来他还是喜欢这个地方的。虽然他平常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比谁都念旧,如果真让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估计要郁闷上好一段子了。

    顾亦凡点头:“嗯,不过已经闲置很久了,自从爷爷被宋叔叔接到B市养老,这里就再没有人住过。”

    陆悠悠静静观望着两栋相依的老宅,一时说不出话来。屋子是没有生命的,但她偏偏就读懂了它们的寂寞——阅尽半个世纪的风雨沧桑,支起一方遮风避雨的港湾,最终却逃不掉被无遗弃的命运,只能安静地等待“死期”,化为卑微的尘埃、破碎的石块。都说人是念旧的动物,此时此地她却看不出半分:若真是念旧,又怎么会为了一时的利益去销毁今生今世的证据?又怎么会许他人在自己的家园之上建立起新的回忆?

    “我帮你把它们画下来吧,”陆悠悠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轻轻出声:“总得留下点念想,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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