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车站“惊魂”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heron_flight 书名:乌有之乡
    渐入黄昏,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闪到后面去。这种车几乎是逢站必停,而在大大小小的火车站之间,电线杆被火车的速度连在一起,像一排栅栏。但是远处那轮通红镶着金边的夕阳,却如同贴在车内的人视线中一样,跟火车一起沿着铁轨飞跑。

    坐在裴佳笙邻座的女子的手机大概是电池用尽,她从镶满亮片的挎包里拿出了备用电池换上,收起手机不再玩了,百无聊赖地坐着。裴佳笙、史桐励和汪磬晖玩了一会扑克,也感到有些兴趣索然,便收了扑克。汪磬晖略偏过头,呆呆地看着窗外,裴佳笙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史桐励将扑克理成一个方块塞回盒子里,便有些不知做什么的感觉。

    “你们是放假回家吧?”对面的女子突然开口。虽然是个问句,却似乎并不关心答案是什么,这只是单纯的一个对话的开头。确实,火车,尤其慢车从来都是个人味十足,足到甚至有时不得不说是太过头了的地方。座位临近的陌生人们你一言他一语便混熟了,有的还可能喝酒划拳称兄道弟,相比之下,他们这里是有些太沉闷了。

    三个人显然是对这种“慢车生态”还不太熟悉,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史桐励因为这迟疑而歉意地笑笑,答道:“没有,我们是趁假期,去乡下玩玩。”他没有说是去支教,毕竟这个词听起来还是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

    女子听了这话,拢了拢染成黄色的刘海笑了:“乡下有什么好玩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我们都争着去城里打工,你们城市人倒好,还往乡下跑着玩。”史桐励也笑了,裴佳笙和汪磬晖也转过头来加入了谈话,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还是闹了起来,也显得没那么无聊了。

    深夜,火车停在一个小站,黄发女子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下了车。他们又聊了几句,困意袭来,裴佳笙伸了个懒腰,道:“还要明天上午九点多才能到呢,没想到不是运也这么多人,下次还是应该早点买票,买到卧铺就好了。”

    负责买车票的汪磬晖点头表示接受批评,并主动表示三人轮流睡觉,自己愿值第一班。裴佳笙也不客气,说了声“我要睡了,再不睡皮肤都会变差”便伏在桌上睡了。汪磬晖推了推史桐励:“你也先睡吧,等后半夜我叫你。”史桐励点点头,闭上眼睛歪向一边。

    汪磬晖开了一听咖啡,喝了一口。虽然已近午夜,可是一想到自己将会“改变一个乡村一代人的未来”,他又激动起来,顿时睡意全无,扶着眼镜,睁着一双大眼睛用力地盯着窗外,却几乎只能在车厢内在车窗上的倒影之中,看到一层模糊的影子飞快闪过车窗。

    列车上白天的嘈杂逐渐为均匀深重的呼吸声和个别人响亮或者沉闷的鼾声所取代。汪磬晖头靠着车窗,一边注意着自己和同学行李杂物的安全,一边看着一个个小站的灯光滑到窗前,停留没几分钟又飞快地退到不知何处。

    一封介绍信躺在汪磬晖的书包里。虽然他们支教的事已经通过电话安排好了,但是毕竟不能将电话进行录音再将录音设备上盖个公章,于是介绍信作为公章的官方载体,仍然是需要的。

    徐坞乡的地不多,但旱涝天灾很少,虽不富裕,但对于被树立为扶贫典型却没什么竞争力;虽然青少年大都没完成九年义务教育而是外出打工,但总还差不多至少都读过小学;虽然绝大多数家庭不用依靠人贩子或者所谓“换亲”就能娶上媳妇,但在外面县城或者城市结了婚的也没有谁想要回来生活;虽然读完高中之后考上一本大学的寥寥无几,多数还是选择了二本或者专科,但还没听到有谁家发生了成绩优异的小孩因为考上大学没钱读而被迫放弃的悲传说。

    汪磬晖、裴佳笙和史桐励要去的就是徐坞乡中心学校,包括初中部和小学部。中心学校虽然师资队伍不算正规,这些老师们总还是至少读过师专,教初中有些吃力,教小学还勉强可以胜任。至于高中,就要到县里去读了。

    出于这种考虑,这三个从城市来的“重点高校毕业的大学生”,就被安排在了初中部,至于每个人具体教些什么,还要看接收单位,也就是徐坞乡中心学校如何安排。三个人离开学校的时候也带了不少各科的参考书和习题册,全都挤在一个拉杆箱里办理的托运。

    汪磬晖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的运动防水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他却仍然没有丝毫睡意。过道上零星有人揉着因为没睡醒而带有黄色或者白色分泌物粘连的眼睛,一步一晃地去卫生间,也有几个打牌的年轻人和他一样眼睛瞪得铮亮毫无睡意,不过他们多半是因为玩得太兴奋,有的叼着烟,有的晃着一头留得半男不女染成黄色的乱蓬蓬的头发。

    一仰头喝完剩下的咖啡,汪磬晖想要站到过道上活动活动,不小心碰醒了本来睡得就很浅的史桐励。史桐励睁开眼睛看看表,小声说:“磬晖,你睡会儿吧,换我醒着看东西。”汪磬晖扶着椅背伸胳膊踢腿,摇摇头道:“不用了,你想睡就多睡会儿,反正我也不困。”史桐励伸伸懒腰,道:“算了,我也睡差不多了,夏天天亮得早,这会儿天快亮了吧。”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车厢里开始有列车员推着早餐车来回叫卖,出售啤酒饮料矿泉水的杂货车也开始现。车厢里又逐渐开始闹,裴佳笙也醒了,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感激地看了看汪磬晖和史桐励,道:“怎么你们两个也没喊我起来,都是你们两个值班,辛苦了。”两个男生笑笑,没说什么。

    裴佳笙站起来,从行李架上的书包里拿下了三听八宝粥,又拿了火腿肠,都摆在桌上,顺手剥了两个桔子递给史桐励和汪磬晖。两人道了谢,没多说什么,便吃了早餐。裴佳笙自己拿了一个苹果,去车厢连接处的洗手池洗了洗,回来用纸巾沾了沾水,啃了一口苹果,细细咀嚼。

    列车逐渐驶入许甸市所在省境内。许甸是个地级市,徐坞就是许甸市下属榆仙镇——据说这个镇在一千多年前曾经有棵大榆树得道升仙,这镇子也就因此得名,一直叫到现在——所管辖的一个不大不小不贫不富没什么特产也没什么灾祸的乡。

    正因为丝毫没有引起注意的特点,沉默的徐坞乡无论是评优树典型还是扶贫送温暖,或者省里、市里组织的城乡交流结对子,或者支教等等活动统统没有份。

    可以说,这次将汪磬晖他们三个介绍到徐坞乡去,也有为了不影响政府工作的考虑。毕竟,条件更好的地方不需要他们这些大学生,条件更差的地方则已经有了负责单位,他们三个去了,势必会有威胁到相应单位成果的可能

    这种威胁,对于哪个单位来说无疑都是不公平的,因此不上不下、没人管没人问几乎被遗忘的徐坞乡,无疑就是满足这三个大学生血的最佳地点,做好了是值得宣传的正面典型,做砸了,也不会有什么难以收拾的后果。

    许甸火车站是个小站,他们三个就是要在这里下车再转称长途汽车。汪磬晖提前一个小时便收拾好了东西,做好了下车的准备,史桐励笑他急子,他却反驳说,自己这是打出提前量,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来时带的东西吃掉了一部分,背包里也空了一些,减轻了一些重量。裴佳笙一边整理背包一边半开玩笑地埋怨两个男生没有发挥战斗力,吃的东西还剩了那么多。有亲戚住在乡下所以对乡下有点了解的史桐励笑着说:“少说几句吧,等到了徐坞你就该发现,想吃零食可要精打细算了。”

    下了火车车取了托运的、分别装着睡袋和参考书的一大一小两个拉杆箱,三个人便被人潮挟裹着,一路看着指示并不明确的指示牌出了站。才一出站台,便被一大群人“呼啦”一下围了起来,旅馆拉客的,回收车票的,开假发票的,兜售城市交通地图的,也有长途车拉客的。

    史桐励和汪磬晖各自拉着一个箱子,一左一右护着裴佳笙突出重围,一路上绕开避开或者挣脱好几个端着缺口瓷碗的乞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终于找到了离火车站不远的长途客车站,这才舒了一口气。

    汪磬晖让史桐励和裴佳笙看着行李,自己则去售票窗口买许甸市到榆仙镇的客车票。两人正等着他,一个梳着脏兮兮的麻花辫的女乞丐转悠着向裴佳笙靠近,念念有词。

    裴佳笙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看着她破烂的衣服便往她的白色搪瓷缸里放了几角钱,女人作揖离开。不大一会,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了一群乞丐,男女老少都是相似的表和动作,念念有词,在他们边转来转去,有的甚至伸出手去抓裴佳笙。

    这个毫无经验的女学生吓得不知往哪里躲,史桐励没有应对过这种况,一时间也手足无措。幸好汪磬晖买了票回来,三个人才赶紧逃离了售票大厅,到了停车场准备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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