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阿大来访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曲甲 书名:神马浮云记
    冬天的第一场雪,在几天后的一个上午,终于来了。

    一阵寒风之后,顷刻间天地间一片铅黑,鹅毛般的大雪夹杂着暴风,恣意地蹂躏着这片土地,不到两个小时,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雪不来则罢,一旦开落,便下了一一夜,直到第二天的夜间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下午三时许,一辆双轮马车在数名骑士的陪同下,踏破雪路,向着昇阳城驶来。

    行到城门口,守门的伍长一看当先的一名四十多岁的骑士,口中喜道:“姑爷回来了。”

    骑士对着伍长微一点头,也不停马,就带着后的骑士与马车直接向城内跑去。

    这拨人一直行到傅家内院的大门口,当先的骑士才滚鞍落马,抖了抖风衣上挂满了一层的雪花,然后掀开车厢前面的布帘,从里面扶出一名中年美妇出来。

    这名骑士名叫长野望,今年四十五岁,乃是傅兖二妹傅芸的夫君,在北见国枝幸城任职校尉守将,统管本城的一所驻兵。

    由枝幸来顿别有两条道路,一条山间路,一条是沿海路。山间路曲折起伏,路程一百二十余里,沿海路只八十余里,且平坦易行。长野望带着夫人回娘家,走的自然就是沿海路。一行人天蒙蒙亮就打枝幸出发,因雪地不好走,虽只是八十多里路也走了七个多小时。

    此来顿别,乃是探亲,所以长野望上并未披甲。但见其内着戎装,外批黑色风衣,其材与傅兖相仿,举手投足之间可见其双臂与高之比例过于常人,这恐怕就是常言所道的“猿臂善”了。

    他祖籍本州甲信,年轻时曾学艺于纹别宝藏流道场。后离开虾夷去到大宋游历,因机缘拜入温州雁山派杜怀远门下,六年武艺大成。回到虾夷后,他的一手怒涛拳,一把九瀑刀便在江湖上闯出了大大的名声,后被北见国国主傅虔看中,募为将领,十几年间便升任了校尉。

    傅家是长野家本是打傅朶那代就开始有了交,两家彼此往来近百年。傅兖与长野望也是自幼交好,长大后更是做了换帖兄弟。待后来,长野望又娶了傅芸,两家更是亲上加亲。傅芸今年四十岁,家中排行第二,嫁给长野望已二十年,为他生了二男一女。

    这时,内院二总管郑忠听到家人报信,赶出门一瞧,便赶紧吩咐仆人前去通知老爷、太太与傅兖等人,自己则赶紧迎上去将他们请入院内。

    枝幸城离昇阳城并不太远,若不是下雪天,来往甚是容易,傅芸每年都要回几次娘家。进了大门,她对长野望说了一声,便自行入内去寻母亲王氏说话,留下他一人由郑忠带着去到花厅坐下用茶。

    不一会,下人端上茶水,郑忠恭恭敬敬地上完了茶便告辞离去。照着规矩,主人尚未出来,郑忠本是不能离开的,这有怠慢客人的嫌疑。但长野望算得上是自家人,大家也就不讲究了。

    长野望刚端起茶杯喝茶,便听到堂后一阵脚步,然后便见傅异跑了出来,随后整个花厅都被他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阿大,怎么大雪天的有空跑来顿别玩?”

    他们两家人是数代的交,从小就是玩在一起,除了傅兖称他为大哥之外,傅家的其余几个兄妹都是喊他“阿大”。

    长野望头一抬,目光在他脸上一扫,笑道:“最近手痒。枝幸又找不到对手,所以就赶来和你老弟切磋一下。”

    傅异虽神力无双,战阵之上威不可挡,但若是论到单打独斗,仍然要逊长野望不少。虽然武艺不及他,但傅异从来都是乐此不疲,每次见到长野望定要挑战,被揍了后还觉得有意思得很。此时听到他主动挑战,就立即兴高采烈地说:“走,去武厅。”

    长野望摆了摆手说:“那也得跟兖弟与四弟照过面才成啊。”

    “你们哥们哪年不见好几次。见面有啥稀罕,还是打了再说。”傅异说罢,拿目光紧盯着他,只待他起

    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所动作,傅异气道:“咦,莫非你又是在消遣我?”

    长野望闻言哈哈大笑,却看到傅兖与傅恒同时从后堂走了出来,便即刻起迎去。

    “喂!阿大,你哥们也太不仗义了。我进来你动都不动,他们出来你倒迎了好几步,厚此薄彼。”傅异不忿地叫道。

    长野望眉毛一扬,笑道:“哥哥我长你五岁,凭什么来迎你。他们俩加起来大我三十岁有余,十岁迎一步总不过份吧。”

    傅异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坐到侧的一张椅子上只生闷气。

    长野望先和傅兖来了个熊抱,然后又与傅恒相对各行一揖,口中说着些想念的话。礼罢,三人分头落座。

    “大哥,今如此大雪,怎么会有空前来顿别?”傅兖好奇地问。

    长野望微微一笑,道:“来寻你们喝酒切磋啊。至于事嘛,也是有的,不过芸妹怕我说不好,所以还是让她自己给你们说吧。”

    他这番话便说得如同打哑谜一般,傅兖与傅异都是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傅恒先是一愣,随即就笑问:“那让小弟来猜猜阿大此行的来意可好。”

    “好。”长野望点头。

    傅恒便开始说:“隆冬之际,北疆向无战事。阿大是武职,公事一般只关武事,况且阿大又说此行目的得二姐来说,想来就不是公事了。”

    “不错。”长野望答道。

    “此时并非节,上不粘天,下不着地。阿大和二姐往年也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来过顿别,可见并非寻常的探亲访友。若只是有关你我两家的私事,什么子不好说,偏偏要在大雪天里赶来。可见此事乃是关系到我傅家的事,想必阿大是受人之托。。。”

    说到这里,傅恒看了长野望一眼,见他连连点头,便正色问道:“阿大最近是否去过北见城?”

    傅恒这么一问,傅兖与傅异就有点明白了,不都带着惊讶之色看着长野望,等着他的答案。

    长野望大拇指一翘,赞道:“没错。前几,世子召我去了趟北见城。四弟真不愧是诸葛恒,料事必中。”

    傅恒生平最钦佩的就是诸葛亮,平时也学着他羽扇纶巾的扮相,因此被大家笑称为“诸葛恒”。

    “大哥,莫非有关世孙之事?”傅兖问道,脸色平静如常。

    换个人,如果遇到与国府攀亲家这种事,定会喜出望外,但傅兖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之人,越是遇事,越是冷静。再者,傅莼已明确表态了不喜欢世孙,这桩婚事也许并不是太妥当。

    长野望却面上露出了笑意,说:“恭喜贤弟,世子让我来问问爹有关六妹。。。”

    “咳、咳。。。”

    从内堂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傅喆转了出来。长野望见岳父大人来了,便赶紧收住话头随着傅兖三人站起来向堂口迎去。

    “拜见岳父!”长野望抢上去行大礼拜见。

    傅喆适才在三楼卜神问仙,因此穿着一前后画着八卦图的道服未更,手里还拿着个拂尘,俨然一副有道之士的模样。

    此时,他看到女婿跪在眼前,忽然就倒转拂尘,用柄在他头顶上重重地敲了两下,木头敲头,发出了“咚咚”两声。敲完后,口中骂道:“教你胡乱做媒!”,说罢气呼呼地转坐到了花厅正中的主位上。

    刚才郑忠去了三楼向他禀报说姑爷回来了。等他打完坐下得楼来时,正好听见他们几个的对话。

    傅兖三人看到父亲的举动,均是吃惊不小,但也有些不以为然。傅莼若是嫁给世孙,也并非坏事。不过,丈人教训女婿天经地义,见他被打了还跪着愣在原地,傅兖便俯下去将长野望扶起来。

    长野望只能苦笑,这个媒人又不是他想当的。世子将他喊去了北见城,说世孙对傅莼有意,令他前来探听下傅家的口气,他又如何能拒绝。再说,傅莼嫁给世孙,就是未来的国后,这怎么说都应该是喜事一件。

    同时,世孙娶附庸家女儿也是常例,北见国历代国主中不少都是与附庸结亲。顿别傅家在傅兖的带领下正处于一个上升的势头,兴旺过历代。与傅家结亲,对于世孙也是一种强有力的外援,所以世孙回北见城一说,世子就应了。

    “爹。阿大只是受人之托而已。。。”傅恒劝道。

    傅喆又哼了一声后才说:“贫道知道,所以只是敲他两下而已。”,然后对着长野望问道:“你痛了?”

    傅喆很有特色,只要穿着道服就一定自称“贫道”,这点傅莼将他学了个十足。那世孙来到练场,傅莼就是不除面具,还说“甲胄在,面具就是属下的颜面”,把世孙给冷冷地顶了回去。不过世孙脾气倒是很好,还用着欣赏的目光连连点头称是。

    “小婿不痛。”长野望忙答。

    “嗯。”傅喆满意他的态度,缓了缓面色道:“贫道知道你皮糙厚,打打没关系。”

    话说罢,厅上的傅异顿时哈哈地笑出声来,心道今天爹干得好,给自己出了口气。傅兖与傅恒只是暗笑,却忍住了不发声。长野望却是面色古怪,尴尬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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