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觉杀到(下)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妄想车厢 书名:踹你下人间
    宁觉的头脑很好。

    想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站起来,转,翩翩然离开。

    莲池内静谧了好久。

    半晌,一道女声响起,难以置信道:“有没有搞错!就这么走了?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懂得坚持了!”

    话音刚落,“太不懂得坚持”的宁觉慢条斯理地又出现在了面前。

    一手仙石,一手仙水。宁觉信步走到上古山河的圆台前,手中法术闪烁,倏忽间,圆台上的裂痕便被补好了。

    踟蹰了片刻,宁觉拱手,微微垂下眼帘:“小辈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见谅。”

    ……

    安静了很久,女声才慢条斯理地响起:“行,我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老太婆,见谅了。”

    宁觉嘴角微不可闻地一勾。

    “啧啧,但我还是讨厌你。”

    宁觉自信的微笑凝固,脸色一僵。

    “我问你,你可想进上古山河?”女声又起,絮絮叨叨地问着,“你想好了之前为何会被弹出来?你想好了之后应该怎么做?就不怕后悔?不怕输?进了上古山河,真的见了人,可不是你说一句‘我喝茶喝醉了,一时冲动跳下来’就能解决问题的。”

    宁觉深呼吸了一下,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多了一抹厉色:“我宁觉,从来就不是懦弱之徒。”

    据说女人对某些事都有着灵验得近乎诡异的预感,人们称之为第六感。

    陆行衣不是女人,但但凡关于毕方的事,他总有着灵验得近乎诡异的预感。

    毕方称之为:乌鸦嘴。

    走在色泽万年不变的通道中,毕方唯一的感觉就是油汪汪的一片绿色,令她胃里很不舒服。

    小胖球难得地用翅膀抖着悬于半空,这里探探那里摸摸,时不时飞到前方的岔道闻闻气味。半晌,对毕方挥爪子道:“我闻到他们的味道了,他们刚刚从这里经过了。”

    “找到了?”毕方脸上闪过喜色,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我们快追上去吧!”

    小胖球点点头,正想作答。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吼在不远处炸开,恍若婴儿般稚嫩的嗓音突兀响起,还带着些许狂暴的气息。听在耳边,毕方和小胖球顿时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什么?”毕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问道。

    小胖球苦苦思考着,声音也不觉压低了:“婴儿的哭喊……听起来像是妖兽在叫。但我记得,我之前遇到过的能发出这等喊叫声的妖兽,大多是吃人的。更有甚者,会吃妖兽……”

    毕方脸上僵了僵:“那个声音属于吃人那种妖兽,还是吃妖兽的那种?”

    “这一点我不清楚。”小胖球诚实道,“但我知道另一点。”

    “你说。”毕方带着几分期待地看着它。

    “这只妖兽,正在向我们的方向过来。”小胖球声音弱弱地开口。

    ……

    一阵横冲直撞的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之大,震耳聋。

    毕方伸出双手,一把托住小胖球,严肃道:“胖娃儿,你告诉我,那只妖兽只是路过的,对不对?”

    小胖球侧耳听了半晌:“我不确定,听它那横冲直撞的声音,倒像是笔直冲着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一声更大的爆破声在不远处炸开。绿色的墙壁石块飞溅,其中几块碎石甚至还落到了毕方脚下。婴儿的啼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活生生捏断于喉间一般。

    毕方和小胖球憋住了呼吸,努力伸长耳朵,希望能听出个究竟。

    四周静谧无声,仿佛刚才回在耳边的巨响都是幻觉。空气有点凝滞,这种安静得近乎死寂的氛围,让毕方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寒颤。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耳朵处,却只听得见自己和小胖球沉重的心跳声,脉搏起伏跳跃声,还有沉沉的呼吸声。

    ……

    呼吸声?

    毕方眼角一抽搐,拽过小胖球往后一闪!

    绿色墙壁炸开来,几张血盆大嘴嘶吼着向她扑了过来!

    “妈呀——”

    毕方和小胖球同时爆发尖叫,与此同时,毕方呼吸一窒,脸皮一紧,一手猛然向着血盆大嘴甩去!

    嘴巴张得老大的蠪蚳顿时感觉脑壳上钻心的疼,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毕方借机往前逃窜开去,顿了顿,花容失色地回头跑几步。从暂时昏迷的蠪蚳脚下捞起被砸得晕头转向的——小胖球。

    “头……晕……”小胖球被毕方抓住尾巴一路颠簸,挣扎着睁开眼睛,对着毕方就是一通控诉,“你你你……你刚才竟然将我扔出去……”

    “一时手快,条件反而已。”毕方满怀歉意,脚下动作不停。

    “你那是哪门子的条件反啊!?”小胖球飙泪。

    “下次出手前我一定注意,看清楚不是你再扔出去。”毕方“嗖”地又绕过一个弯,对着小胖球发誓。

    小胖球伸出短短胖胖的爪子捂住脑门,带着哭腔小声哭喊,“我的头都撞得肿起来了……”

    ……

    毕方坚定不拔的脚步终于被这句话绊住了。

    踉跄了几步,毕方停下子,考究地凝视着小胖球:“头?肿起来?”

    ……

    “在哪里?”

    大眼瞪小眼,小胖球有发飙的冲动。

    “碰”一声,后的绿墙突然被撞得石块飞溅,尘土弥漫。刚刚倒地的蠪蚳嘶吼着出现在后,九个脑袋上下左右摆动着,带着血丝的眼睛一下瞄准了毕方和小胖球。

    小胖球发飙的勇气瞬间消失。

    “呜呜呜——”

    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再度响起,毕方心底一急,迈出的脚步冷不防被裙角绊住,摔倒了在地。

    嘶吼声压抑在蠪蚳喉间,九道长尾在它后乱舞,颇有种群魔乱舞的感觉。

    在如此千钧一发、火烧眉毛的危急时刻,连小胖球都忍不住哆嗦,担心自己沦为妖兽的美食。毕方却突然发挥了这几千年来在天庭闯祸无数而养成的能力。

    对,她突然淡定了。

    不是那种对于跨越困境充满信心的淡定,而是已经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的那种淡定。

    具体可以体现为,她爬起来后,瞪着蠪蚳,然后“啪”地坐在了地上。顺便还将小胖球当座椅把手一样枕在了手臂下。

    ……

    低吼得很带劲的蠪蚳怔住,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毕方嚣张地冲它扬了扬下巴,用表表达着“来啊!有本事你就来咬我!”的态度。

    蠪蚳心底警钟大敲,忍不住往后方又退了一步。它在这迷宫阵法内看守已有多年,根据经验,除非是怀绝技、强大无比的妖兽或人,否则面对它,都只有逃窜的份儿。能故作镇定地坐在它面前挑衅,不是有所依仗,就是白痴。

    可眼前的这个妖兽能维持人,光是这一点就让人无法轻视。

    蠪蚳心里忐忑不安地思量着,抬头看看毕方淡定无比的脸,更加坚定了她有能力打败自己的想法。

    难得来了几个陷入阵法当中的妖兽,不想个个都手不凡。

    蠪蚳心颇为低落地想到:算了,几天还是趁早收工吧。

    ……

    如果蠪蚳知道,现在坐在自己面前摆出一脸气派相的女子,实际上只是做好了“如果打起来,我就冲它吐口水”的准备的话,一定会气愤得喷出半口血来。

    但现在,它已经没有了继续打斗的兴致。

    再次退后几步,蠪蚳盯着毕方,子慢慢沉入地面。

    就在那一瞬间!

    “毕——儿——儿——儿——儿——”

    一声拖曳得极长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是陆行衣的声音。

    毕方眉毛一挑,还没来得及对陆行衣如此京剧的喊法表示喜感,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通道里一团烟尘滚滚而来。

    子往下沉了一半的蠪蚳捕捉到毕方回头的一瞬间,眼中精光一闪,突然从土中弹起——向毕方的喉间扑去!

    陆行衣的影倏忽从拐角弹出,对着蠪蚳就是一脚横踢!

    可怜的蠪蚳哀嚎着被踹开,形一矮,遁入了泥地。

    “毕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刚才那只蠪蚳咬到你了吗?怎么坐在地上了?是腿软了还是受伤了?”陆行衣回转子,对着毕方就是一通询问。

    毕方余光看见小鬼和月迦气喘吁吁追上来,又看看面前挂了一脸汗、却还只顾着询问自己状况的陆行衣,有点茫然。

    “适才我追着蠪蚳跑上来,原想趁它找到你们之前解决它。不想它竟能破开迷宫的墙壁前行,待得我们追上时,墙上的裂缝又恢复了原样。”陆行衣慌乱地解释着,拳头紧了又紧,自责道,“若我能早一点追上它,你也不会……”

    “行衣,行衣。”毕方开口打岔,笑得尴尬,“我没有受伤,你不用那么紧张。”

    “没有受伤?”

    陆行衣担忧地上下打量着毕方,确定没有发现任何伤口后,才蓦地松一口气。

    而后一抹笑容洋溢在脸上,充满了暖意,是一种从心而发的轻松:“那就好。”

    这样的笑容太温暖太熟悉,一下晃了毕方的眼。

    毕方突然觉得浑不自在了起来。

    记忆中,陆行衣这样笑过太多次。每一次她闯祸,要受到责罚的时候,陆行衣都会这么急匆匆地赶到她面前。或者是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没事;或者是牵起她的手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在印象中,陆行衣的形象永远温暖,阳光一样。总是暗地里为她解决大小问题,为她闯出的祸忙里忙外,每每到佛前谈佛论经,总会为她说好话。

    却总也不让毕方知道,他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毕方只是喜欢玩乐,喜欢恶作剧。格顽劣,并不代表她不谙尘世。事实上,这么千年来能在天庭处处得罪人,却总没有受到报复陷害,除了头上顶着个元始天尊的大舅以外,毕方知道,当中更多的是陆行衣的功劳。

    眼前的陆行衣,狼狈不堪。额头沾满了汗水,衣襟满是尘土,手腕和脸上都有着浅浅的刮痕,却还是笑着看她,那笑容温和得让毕方突然红了眼眶。

    “行衣,其实……”毕方揉着眼睛,小声地开口。

    风声突然大了起来,“咻咻”地刮过耳膜。陆行衣条件反般挡住毕方前,却看见边绿色景致倏忽消失无踪。

    蔓藤挂在高大的树木之上,脚下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沙粒,天空泛黑,已经是黄昏暮霭。

    “阵法,破了……”

    陆行衣喃喃道,背后突然一僵。

    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不远处,白衣翩翩,面容冷淡。却在看到毕方的时候,挂上了一抹千年难见的笑容。

    毕方嘴巴张了又张,难以置信地叫道:“宁,宁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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