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霖玉 书名:涸海言爱
    那是儿时游园,今早来花开,明朝晨辉催谢。名利竭,是非绝。却道不尽往事堪嗟。人立小庭深院,断井颓垣无花掩,乱煞光年。凝眄菱花前看花簪八宝填,未喜簪先碎徒留心泪成灰。

    可是她,独留她,眼中流血,心内成灰。可是她,独留她,眼中流血,心内成灰……却放不下命运的签,眼看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奈何良辰美景皆恍若庄周梦蝶?

    可是她,独留她,掺手捏剑,幽恨满天。可是她,独留她,掺手捏剑,幽恨满天……却到不了苦海彼岸,眼看鸩巢计拙,不愿生死由天,奈何干戈玉帛皆妄生镜中玉签?

    怎的甘心愿!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你不答应复仇!为什么要息事宁人!为什么、为什么!黑暗墙隅独留海盐公主——司马茂英嘤嘤哭泣……

    “不,不,不是我的错!”小英惊叫着坐起,香汗濡湿了她的衣衫也未曾察觉。可周遭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婢女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处异地的无奈处境。

    “公主,您做恶梦了。”一个婢女上前抚了抚小英的后背。另一个婢女转出了屋子去通报小英醒来的消息。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早就有人安排好了一切坐等她醒。

    小英闭目背靠着头,思寻着等着她的究竟是谁,手不伸向了她很久都没触碰过的断晴针。

    没过多久,进来一个意气风发的书生样蓝衣公子。低头作揖,笑。“小生宋氓君前来问安,公主可是大好了?”

    “尚可。宋公子可否告知我这是在哪里?”小英淡淡,眼中的光彩却明灭不定。

    “公主,您现在在溶月阁。”蓝衣小生宋氓君语气平和,不带一丝感□彩的说。不说多也不说少,小英心里清楚等待与她见面的会另有他人。

    果不其然,宋氓君微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公主请随在下前往正厅,葛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廊腰缦回围小池,小池清幽淡淡风,风声细细衬暖阳。一切温暖明媚,小英和带路的人却一路无言。还未到正厅小英便看见正厅匾额上行书黑底鎏金大字,月同辉。

    正对门厅的交椅上端坐着一位四十而立的男子,眼神锐利如鹰。见小英走近,长而起,笑着请她上座,待小英坐下才坐在了小英旁的椅子上。而此时引小英进来的书生却早已不见踪影。

    “公主别来无恙,可还记得葛伯伯?”葛先生温和地问。

    “……”小英默然,她又怎会知道司马茂英生前认识何人。

    “葛伯伯可是看着公主从襁褓长到蓬头那么大呢!公主那时还小,不记得也无妨。”葛先生笑,一副回忆往昔美好,难自的样子。

    小英也笑,“葛伯伯找我来所谓何事?”眼睛瞟到葛先生后的夏离,微微颔首。

    “公主,传言说你已归顺刘裕,可是事实?”葛先生沉声问。不是用尊称“您”而“你”,对于皇帝的名讳他也直言不讳。小英心中了然此人在这里的地位。

    “无‘归顺’一词可说,我独来于天地,何必归顺于谁?”小英坦言道。

    “公主聪慧,可公主你也得明白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何况公主千金之体,怎能屈尊?”

    “你想如何?”

    葛先生皱眉,他倒是没想过海盐公主这么直截了当。略显惊讶,停顿一瞬后说:“念公主为皇室遗脉,拥护公主为女帝,恢复司马氏天下。”

    小英想也未想,坚决的说:“不可。如今天下太平,谁是皇帝又有什么关系?何必大动干戈,导致生灵涂炭?”

    “你说我大动干戈?”葛先生冷笑起来,“你怎么不说刘裕一个‘却月阵’伤我多少魏军!先帝尸骨未寒,公主眼下却胳膊肘向外拐了。”

    “我只想找到父皇的遗孤,好好照顾他,和他不问世事的生活。”小英轻轻闭眼,仿佛下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是她第一次称那个素未谋面的人为父皇,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你在说些什么?先帝并无其他子嗣存活。”葛先生叹息,不知何时已走到小英前抚摩着她柔顺乌黑的长发。

    小英吃惊地睁开眼睛,“怎么会?”

    “你那时还小,不知道刘裕对你父皇的残忍,你父皇被圈,他的妃嫔凡是生有孩子的都被与孩子一并处死,也只有母仪天下的你母后没有遭到杀害。可是他竟然最后能狠心将你母亲也杀害!明明他是那么……你现在出落的真是越来越像你母亲了……”葛先生有瞬间的失神,眼神也迷离了。

    倘若一个人能死而复生,他最希望在乱世中幸存下来的那个人会陪他一起活下去吗?葛先生是无比清楚答案的,可他又一次次的用微笑麻醉自己。

    此刻,他又温和的笑起来。场面一时缓和了不少,没有因为谈及杀戮而猩红狰狞。小英却渐渐因为紧张和震惊而无法呼吸——是的,她一直疑惑为什么刘裕要留下司马茂英一人在宫里,葛伯伯对于母亲的不舍以及他含沙影出的刘裕的感问题,原来她一直是扮演着褚皇后在他人心中回忆的替角色。她不有点为真正的司马茂英感到悲哀,也不为成就帝业而无辜牺牲的人而感到难过,而她无法正视的也有来自这个自称“葛伯伯”男人的忱眼神。

    “……”小英一时不知如何接口,只暗暗躲避开葛先生的亲昵动作。

    幸而一旁的夏离为她解围,“你如何能这么确定有血亲尚存于世?”

    “是一个乡亲告诉我的,他亲眼看见有宣城的商队救出了大火中的孩子。”小英说到这不由子战栗,仿佛又处于自己曾经到过的秣陵——那片烧毁的空地上,空气中有浓烈的焦臭味。

    “这不可能。你可知道那人姓甚名谁?”葛先生不假思索地否认。

    “我不知道,只依稀记得他边的同伴叫他九叔。”

    “不会这么巧合的。”葛先生淡淡,对一旁的夏离点点头,又说:“刘裕一直不满足自己的势利,他把你的父皇一直当成傀儡,自己独揽大权。很久以前,东晋就已经名存实亡。可是现在不同了,葛伯伯已经有实力帮你讨回公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葛先生温和地微笑着,“你先回溶月阁好好休息吧。一切有我。”

    小英似乎并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但她还是点点头跟着走上前引路的夏离离开了正厅。

    “氓君,你师公呢?”葛先生一脸凝重,沉声问。

    “学生鲁莽,请恩师责罚。”走到厅内正中央的宋氓君二话没说就跪了下去。

    “怎么回事?”

    “携公主前往这里的途中遇袭,师公下落不明。”

    “为何不及时禀报?”

    “学生已经加派人手寻查,相信不便能得到消息。”

    “糊涂!师公德高望重,要是有什么差池你如何担待得起!”

    “可是……师傅交代公主这边也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呀!”蓝衣小生委屈焦急,脸微微憋红了。

    “是我大意了,就怕来的会是他的人。”葛先生叹息,轻抚自己的眉角。

    *******************************************************************************

    “好一招‘打草惊蛇’,氓君那小子一定不知道你有这招,必定自乱阵脚火速回总部。”端坐在棋盘前的老者捋了捋他花白的山羊胡子,淡淡笑说。

    “让秋太公见笑了,晚生怎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龙一柳微笑,将执着的黑子落下。

    长须老人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眼中精光大现,“咱们的三皇子,咱们的好下,你都把我掳劫过来了,还有什么是不敢的?你如今不呆在荆州却来到宣城郡,莫不是要破老夫这盘珍珑棋局?”

    “义隆不敢造次。只希望秋太公不要让我难做。”

    “难做?我看你下起棋来倒是得心应手!杀起碧月山庄的人来也是毫不手软!”秋太公想到在行船上流血牺牲的人不免激动起来,音调也随之拔高。

    “秋太公,您知道父皇是很欣赏您的,一直尊您为太傅。”

    “太傅?老夫这把骨头愧不敢当啊!”秋太公一指点局,指风苍劲有力,“啪”白子稳稳落于盘上。“将而不死,葛白不是输给你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娃娃。他是输在——关心则乱啊。”

    “老夫累了,劳烦九兄送我一程吧。”秋太公淡淡道。

    龙一柳点头,靠在榕树边休憩的九叔面无表地朝棋局走过来。

    望着走远的九叔和秋太公,龙一柳淡笑,他知道自己这一局胜在知己知彼。

重要声明:小说《涸海言爱》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