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福晋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真澄 书名:画堂春(清)
    康熙有三十五个儿子。胤祀排第八。十三、十四均未大婚,小十五及以下的,不是小孩儿,就还没出生。能叫八福晋八嫂的,能到宫里给良妃贺寿的,只能是九到十二阿哥的妻子。

    方才,她挨着八福晋坐。举手投足虽不十分亲厚,却也不觉疏远。

    不知道是因为场合而刻意拿捏的尺寸,还是本就如此。

    我判断不出她的份。

    只见她含笑而立,端端地注视着沁儿。风拂过,撩起她耳鬓的发丝。丝丝缕缕,随风轻扬,平生妖娆风

    她顺手一撩,朱唇轻启,轻唤一声,“沁儿!”

    沁儿停下脚步,惊讶的回了声,“木琴?!”

    陌生的名字。

    倒是茉儿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满脸不愿地朝她一福,咬牙道了声,“九福晋吉祥!”

    那模样,活像九福晋欠了她许多似的。

    我微感诧异。

    茉儿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丫头,向来直来直往,但也知分寸懂进退。怎的对九福晋这般?

    沁儿回眸一瞥,带着淡淡的警告。

    茉儿撅着嘴,低下头,嘴角边带着一丝委屈与幽怨。

    九福晋微愕,似笑非笑地睨了眼茉儿,一笑拊之。踩着花盆底,蹬蹬走到沁儿面前,自然而然的执起沁儿的手。“好久不见,不请我到你宫里坐坐?!”

    眼角眉梢的笑意愈显亲昵。

    沁儿低头看了看握着自己的九福晋的手,回手交扣,笑着相邀。

    满清宫廷,等级制度森严。尊卑之间,有着严格的界限。

    按规矩,论辈分,九福晋该尊称沁儿一声“额娘!”

    沁儿回一句,“九福晋!”

    两人却直呼姓名,关系定然匪浅。

    我颇有些惊讶。

    初进宫,选秀时。因为头上顶着索相和太子两个巨大而耀眼的光环,明里暗里巴结沁儿的人不少。许是看不惯那些人阿谀奉承的嘴脸,许是她骨子里的清傲,对谁她都不加理会。

    一个人,独来独往。

    后来,册封僖嫔,入主浣华苑。

    真可谓“长信宫中,三千第一。昭阳里,八百无双。”我在景熙宫不止一次地听说过这里的盛况。

    只是,一夕巨变。我来的时候,这里已门可罗雀。

    昔储秀宫,她用“激”的方式帮我领悟《渔樵问答》。我便知她是个聪慧通透的女子。

    皇宫,波诡云谲;皇帝,君心难测。她早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早料想到了这样的生活,早学会了一个人如何排遣寂寞。如何在寂寂空庭,悠悠岁月,熬过漫长无涯的时光。

    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在遭遇了碧落黄泉的巨变,在经历了尸骨**的痛后,她变得更加清醒和完整。

    平里,喜欢一个人独处。

    一个人,读一本书;

    一个人,临一贴字;

    一个人,作一张画;

    一个人,写一首诗;

    一个人,弹一支曲。

    一个人,捧一杯茗,临窗而坐。

    时间,静静地从指间滑落。

    一个人,在寂寞中,享受着生活。

    不时,她也会和和茉儿她们一起做做针线,和我聊聊天,陪陪来报道的弘皙。或是带着我们去御花园遛遛弯,去毓庆宫太子妃那儿串串门儿。

    我以为这就是她全部的生活。

    何时,同九福晋变得这般熟络?!

    望着前方与沁儿并肩而行的九福晋,我疑惑不已。

    可一转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有,沁儿也有。

    我参与沁儿的生活,也不过三个月。。。。

    人,谁没一两个朋友呢?不能因为她没在你出现的时间里出现过,就否认她的存在。

    九福晋给我带来的困惑如同心底冒出来的气泡,啪地破裂,瞬间就消失在水面上,泛起一丁点儿的水花。

    比起良妃、八福晋和那朵珠花给我带来的困惑,它真的只是一丁点儿的水花。

    坐在浣华苑走廊的长椅上。

    秋的正午,没有阳光。风,冷冷地吹在脸上。

    茉儿在一旁轻叹,“九福晋好久都没来了。”

    似喃喃自语,又似说给我听。

    眼睛,朝夹棉的绿绸提花绣帘望去。

    秀帘里,沁儿和九福晋摈退了左右,说着体己话。

    “九福晋以前经常来吗?”我随口一问。

    茉儿点头,“以前经常来。她和主子打小便认识,关系很好的。。。”

    沁儿曾说过,茉儿并非宫娥,是索相府里的丫鬟,跟了她多年。她进宫后,茉儿哭着闹着求索相让她进宫陪小姐。索相感动了,又觉有个自己的人陪着,沁儿的子会好过些。于是,把茉儿弄进宫来。

    我到这儿三个多月,没见九福晋来过一次。

    想起方才她对九福晋的态度。我恍然。

    好个忠心耿耿、一心为主的小丫鬟!

    见她斜睨了一眼门廊那边——静静侯在门边的九福晋的小丫鬟。

    我顺势看去。

    一晃眼不觉什么。细细一观察,那丫鬟,有些奇怪。

    明明一张巴掌小脸,子却略显臃肿。好在个子不矮,稍微拉长了她的线条,稍稍降低了她的不协调。

    不过,九福晋的丫鬟,没我没啥关系。

    目光一滞,便回到茉儿上。

    她一撇嘴,压低嗓子道, “自打相爷出事,九福晋就没来过了。”

    语气颇为愤懑。

    她这话,分明针对九福晋。却像一条软鞭子,直直地甩在我脸上,抽在我心上。

    那个烈炎炎的午后,那场让人心惊胆战的对话,那个拼命的逃亡,那种被人追杀的恐慌,还有那劫后余生的狂喜。。。。

    那些绪和波动,本已被包裹着,存放在心里。

    这一鞭,包裹的壳被抽烂,壳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再次转头,望着那夹棉的绿绸提花绣帘。心里,五味陈杂。

    “语璇!”茉儿的语气变得担忧。“你脸色好难看。。。。。方才在良妃那儿,也是。。。。。。”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轻轻地低下头,目光有些躲闪。

    她瞅着我,略一踌躇,“每次九福晋来,都会待很长时间。。。。。你脸色不好,先回屋休息吧。这里我候着。”

    今,本该如往常一样,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

    今,本打算静静地离开。

    可许多事突如其来;许多记忆,从心底深处被翻起。

    我思疑重重,忐忑不安。早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可沁儿有客来,虽不要人伺候,但在没听到她的吩咐之前,也不好擅自离开。

    茉儿这一说,正好。

    我也不多推辞,握了我她的手,“有事,唤我一声。”

    拾阶而下。

    回到屋里。

    古朴的木,挽起的白纱帐,半开的格子窗。窗前,一张不大不小的木桌。桌面的一方,文房四宝放得整齐有序;另一方,一面雕花木框镜纤尘不染。镜子里,是遥遥相望的自己。

    桌后两步远,一道我亲手串的珠帘,充当着隔断,悬空而挂,轻轻摇

    这是我居住的屋子。

    今早起时,我也这样细细的打量。

    离开前,不舍的打量。

    这间,我居住了三个月的屋子。

    这个,我生活了一年的宫廷。

    这种,我习惯了的生活。

    这些,待我很好的朋友。

    无限的眷恋。

    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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