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倾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真澄 书名:画堂春(清)
    那夜之后,牵挂依然,却少了愧疚与遗憾。好似那埋入天际的孔明灯真的圆了我的愿,带去了我的思念!抑或是自己太过冷然,只凭着不切实际的只言片语便敷衍了过去??

    呆呆地看向如水的天空,我忍不住向一旁绣着花的音琪求证。“音琪,我是不是很冷漠?”

    “啊?!”淡淡的惊呼后,音琪愕然抬起的头,又飞快低下。看着自己微微抬高的手。

    我三两下赶到她面前,执起那只见了红的手。“怎么样了?对不起?”

    音琪没理我,静静的挣开我,将刺破的手指放到嘴边,轻柔地吸起来。但那夸张瞪大的眼儿,却始终没离开过我。最后,微眯一扫,“你要是冷漠了,外面那位不就成了冰棍?!”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湘琴姑姑那冷傲直的背影。

    “好你个小妮子,居然在背后说姑姑坏话?!”稳住笑,我一脸严肃的按了按她的脑门。

    “冤枉啊,人家说的可是实话!”音琪委屈得瞅着我。

    默默的盯着对方,我们同时爆笑开来。边笑,边模仿着湘琴姑姑平里对我们的指手画脚。模仿得过于投入,笑得过于欢畅,谁都没注意到,话里的主角,不知何时已站到后。

    “咳……咳!”一个不悦的清咳声让我们清醒过来。回头一看,笑,瞬间僵在脸上。无措又尴尬地福,“姑姑!”

    “为女官,大声喧哗成何体统?这里是皇宫,不是市井之地……”湘琴姑姑劈头盖脸一阵痛斥,说得我和音琪面红耳赤。头,越来越低,几乎要低到尘埃里。

    终于,她放过了我们,“念你们是初犯,我暂不追究。再有下次的话……”

    “绝不会有下次的!”我们忙打包票。

    冷眼一扫,“最好不会!”

    “谢姑姑!”我和音琪同时松了口气。暗中交换了个眼色——好险!好在我们的演技烂。

    “姑姑,语璇\音琪先下去做事了!”

    “语璇,你等等。先放下手里的活儿。马上到落霞斋去,密贵人传你!”

    “密贵人传我?”到这景熙宫当差一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接到她的传讯。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惊动了主子的娘?

    怀着忐忑的心,我朝密贵人所在的落霞斋走去。

    一直以为,曹植的“美人篇”只是他美好的想象。见到她——密贵人王氏。我才知道,世间,真有这样的女子: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休,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飖,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是沉醉,是赞叹,是羡慕,看着她,我一时失了神。

    “咳!”她边的女官一声清咳,惊醒了我。猛觉自己的失态与不敬,我忙不跌敛神下跪。

    可腿还没沾地,密贵人就扶起我,将我安置在她旁边。“语璇,在景熙宫待得还习惯吗?”她轻轻淡淡的一笑,带出软绵绵的吴侬软语。

    那柔软的语调,关切的语言,抚平了我内心的不安。“谢娘娘关心!十五阿哥对奴婢很好,景熙宫的人也很好相处!奴婢很感激娘娘的提携!”我起对她福了福,只为感谢,无关尊卑。

    她柔若无骨的手覆上我的。“这丫头,真是懂事,人又机灵!”

    我无言以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语璇,十五阿哥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我很想见见你……真是个好孩子!你将十五阿哥照顾得很好。他比以前活泼多了,学习也进步了,我很感激你!”

    “娘娘客气了,照顾好十五阿哥是奴婢的份内事,娘娘说谢岂不是折煞奴婢?十五爷的成绩进步,是因为十五爷天资聪慧,自又努力,及皇上、娘娘谆谆教诲的结果,奴婢万万不敢居功!”这可是实话。因为至始至中,我只是陪着小十五玩,跟着他骗吃骗喝而已。

    “你这孩子……你做的事我都知道,我是真心的谢谢你。不是主子,只是以一个母亲,一个无法常陪伴在孩子旁的母亲的份。谢谢你帮我陪着十五阿哥,照顾十五阿哥!”

    那饱含真挚义的吴侬软语,听得我肠回气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照顾好十五阿哥,以报十五阿哥与娘娘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即为小十五对我的好,也为她对我的恩,还有那份让我感动的不张扬的美。

    “好,好!真是贴心的孩子!”她激动地覆上另一只手……

    高高兴兴地捧着密贵人给我的赏赐——一匹上好丝料和一盒糕点,走在回宫的路上。经过石林时,一阵窃窃私语引起了我的注意。好奇心促使我往声源处靠近。

    一个年轻的男声小声抱怨着,“这天下间,做几十年太子的就只有我了……”声音里,有无奈,有愤怒,更多的,是不甘心。

    年老的清咳声忙截断。“太子,注意你的言辞。”

    “这是事实。”太子不耐烦的嚷了起来。

    “太子!”苍老的声音极为压抑,谨慎地提醒中,有着勿庸置疑的告诫。

    “好了,咱们说正事吧!您刚刚说机会,此话怎将?”

    “现在皇上不在宫里,太子您大权在握……”

    脑袋里,几个蚪大字一闪而过。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回神时,只听“咔嚓”一声。地上的树枝,断了。

    “谁?”警觉的质问从石林后抛来。

    我一惊,扔下手中的东西,拔腿就跑。此刻的我,已顾不得那么多。哪儿有路,就往哪儿跑。直到脚没了力气,口没了空气,才狼狈地刹住。

    双手扶住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抬头,四周的树木、亭台楼阁急速地旋转起来。天,在往下塌;地,在往下陷。

    我的额上,直冒冷汗。腾出一只手,去擦拭昏花的眼。可双腿一软,子不支地坠入一片黑暗。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呼唤我。那声音很近,又很远;很真切,又很模糊。

    吃力地睁开眼,模模糊糊的光点逐渐聚成一张熟悉的脸。

    不知为何,对着眼前的脸,那忘却的记忆,从心底蔓延。子猛地一振,我抵挡不住过去的召唤。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那张惊愕的脸。

    就在他灼的呼吸包裹住我的手时,脚步声纷踏而至。手,触电似的弹开。一迟疑,又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襟。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躲。

    他,微微一怔,淡淡一瞥,子一挪,搂着我靠向树干。埋头到我耳际,“别动!别怕!”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念咒一般,让我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地靠着他,贴着他。

    他的子很瘦削,但很高、很结实。挡住了外面的阳光,也挡住了外面的风雨。在他怀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时间,在他强劲有力而规律的心跳声中流走;风雨,平息了。他放开了我。带我走进亭里。

    “好些了吗?”他关切的问。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现在皇上不在宫里,太子您大权在握……”那偷听到的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履薄冰的后怕,让我颤抖不已。

    他很诧异,可也没问什么。只是稍稍靠近我,紧握住我的手。

    不可思议的,一抹让人安心的气,从他的手心,传给了我。慢慢的,我不再颤抖。小心翼翼地吐出两个字,“宫……倾!”

    握住我的手,紧了一下。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我,“你确定?”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生怕一丁点儿的犹豫,让他产生怀疑。

    他的脸上浮起一层霾;目光,深不见底。沉吟了半响,突然看向我,“你没留下什么线索吧?”

    经他这么一提,我腾地站了起来,“芙蓉糕、杭州织锦……密贵人给我的芙蓉糕、杭州织锦……”

    他眉头微蹙,又忽地舒展开来。拍了拍我的肩,“别担心,我会处理……记住,今天的事,不要跟谁提起。”

    ……

    他是如何处理的,我不知道。我只知,没几天,索额图便因“逆谋”之罪,带着他叱诧风云的一生,走进了天牢。直到终老。

    而紫城,在平地惊雷的震颤后,又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毕竟,它见惯了历史的风雨,早有了免疫。在它的庇佑,紫城的人们,也很快平静下来。按照原来的步调工作着,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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