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风云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真澄 书名:画堂春(清)
    一直以为,选秀就是选美。至少,是八旗中的选美。

    到此时,站在神武门外的芸芸秀女中,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所谓选秀,首当其冲的是门第。在这个皇帝亲兵的正黄旗,两江总督之女的我,得到的,也只是个扫尾的位置。

    好在我对康熙和他的儿子们没什么幻想!暗自庆幸时,队伍开始移动。我迈开步子,跟着前面的女子,走进了那段风起云涌的历史。

    储秀宫内

    正打算看看自己未来一段子的房间。一个刺耳的声音遏制了我推门的动作。

    “月欣小主!这间是小主的姑姑,孝昭仁皇后和温僖贵妃娘娘当年下榻的地方!”小太监冗长的脸上堆满了媚笑。

    那个叫月欣的女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昂头,摘下手腕的玉镯。“这是给你的赏赐!”

    小太监立马伸手恭迎。笑得合不拢的嘴,更是遛须拍马不停。

    就在玉镯快接触到小太监那双举的必恭必敬的手时,女子一顿,蓦地收回。斜眼看着小太监那张不明所以的脸,“她呐?”

    小太监微顿,有些支吾。“沁儿小主……住在对面小院。”

    “对面的小院?”微微蹙眉后,女子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可是当年孝诚仁皇后住过的?”

    惶恐一闪而过。鼠眼一转,小太监再次谄笑胁肩,“月欣小主,您有所不知。您的这间房,还住过董鄂妃董娘娘。所以,奴才们才敢恭请小主住这间房!”

    女人是善变的。这话,在被称作月欣的女子上,发挥到了极至。立谈之间,我竟在她脸上读到这么多的风貌:高傲、忌妒、攀比、得意,还有愚蠢。

    看着小太监接下女子抛下的玉镯,一揖到底,带着花枝乱颤的笑离去。我的嘴角,渐渐勾起。方才,为我带路的小太监,也对我说了相同的话语。

    只是,董鄂妃住过又如何?风水宝地又怎样?毕竟,康熙不是顺治,而你我,也不是董鄂妃。

    “真是够蠢,居然相信这些!”旁边,传来嗤之以鼻的声音。

    转头看去,隔壁屋子的窗户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双手托腮。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叫罗察.语璇!你呢?”

    “我是兆佳.锦画!你呢?”

    没料到对方会同时开口,在刹那的惊讶后,相视一笑。眼波流转、微笑蔓延。两个初次相见的女孩,就这样熟识起来。

    学习训练的闲暇,我们常凑在一起,说着宫内宫外,论着衣着穿戴。一起玩,一起笑,一起发呆,一起闹。

    朝夕的相处,让我愈加了解这个十五岁的女孩,也愈加喜欢她。她朗直,她率真,她淡定。她不让人惊艳。但她自有一番隽永。

    宛如此刻。

    跳动的桔色火焰下,她微垂臻首,神专注。银色的绣花针引着细而亮的丝线,在绷着绣绷的白色丝绢上跳着灵俏的舞。兰指翻飞间,一方绢布逐渐丰美起来。

    时间,从针眼中流逝。烛台上白玉般的蜡烛在不知不觉中过半,流下点点莹润的烛泪挂在腰间。橘色的烛火摇曳闪耀,散出柔和的光。映在她上,让恬静淡雅的她,多了半明半暗的柔媚。

    让我,移不开眼。

    不经意的抬头看向我。微怔后,嫣然一笑。“干嘛这样看我?”

    我眼波儿一转,调侃道。“我在想,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红晕爬上她清丽的脸颊。眉眼一挑,莲步轻移,嗔道。“好你个语璇,居然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嬉笑打闹中,我终于明白:佳人如此,难怪怡亲王会专宠!

    本以为,有了锦画的陪伴,再加上莲姨的话,自己已将心境重新调整,已将记忆深深埋藏,埋藏在那无人能及的心底。可在这一刻,在目送着复选后撂牌子的秀女离去的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所谓的无人能及,却是这样容易让人触及。

    看着那些一步三回头的影,摸着上被留下的牌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悲哀。

    城里的人想出城,城外的人想进城!

    无奈,面对紫城那坚不可摧又高不可攀的城墙,城里的人,出无门;城外的人,进无路。

    都只有,望墙兴叹!

    铮铮的更声划破夜空!不多不少的三声,一声比一声清响。原来,不知不觉中,已到三更!可我仍不想起。静静地坐在窗前,怔怔地对着满院的静寂,对着远方城楼上的点点微火……

    彻夜未眠!

    “语璇小主!”缭缭琴声中,赫然响起安雅姑姑的斥呵。“你一连错了五个音!”

    撩拨着琴弦的手指顿时僵住。忐忑地抬头,望进安雅姑姑瞪视着我的眼里。

    面对这个教导我们古筝的姑姑,我真的百感交集。复选过后,我们的课程不再是单纯的仪态练习、礼仪学习,还增加了修的课程。毕竟,进入复选的秀女,只有两种命运:不是成为皇帝的边人,就是帝妃、皇子的边人!要求,自然不可一而语。

    其它的,我倒能轻易应付。唯独这古筝,我想滥竽充数都不成。第一天便被安雅姑姑抓出来开小灶。不知是我没这方面的天赋,还是什么。一连几天的恶补,我,仍是个门外汉。

    耳边,响起秀女们低低的嗤笑。斜眼扫去,是各种各样的嘴脸:幸灾乐祸的、嘲笑的、鄙夷的、得意的……

    女人!!

    不屑地移开眼,对着一脸担忧的锦画摇了摇头。余光,却不经意地发现她清冷中带着同的眼……赫舍里.沁儿!

    愕然之于,我竟有些不知所措。向来目下无尘的她,怎会如此看我?

    安雅姑姑的声音拉回了我的视线。“请小主们继续!语璇小主,待会儿请留下!”

    无可奈何地接下姑姑的命令,再看向赫舍里.沁儿时。她的目光已回到案上的古筝上。纤纤玉指在琴弦上优雅飞扬,婉转悠远的琴声从她指尖流淌!只不过,在那几缕发丝拂过的嘴角,噙上了若有似无的笑,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那淡淡的同与嘲讽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让弹琴的我,有些恍惚。

    “停!”安雅姑姑手重重地压在前的案上。“语璇小主,今天就到此为止!”

    我猛然回神,僵硬地唤了声,“姑姑!我……”

    安雅姑姑打断了我,“心不在焉,再练也枉然!”

    看着这个为了我而牺牲休息时间的女子,我满心愧疚。“对不起!”

    幽幽的叹息从她口里传出,“语璇小主,你似乎还没搞清状况……张大你的眼睛,沉下你的心,好好琢磨琢磨吧!”

    没搞清状况?

    看着那渐渐淹没在夜幕中的背影,我久久无法回神。到底,我没搞清的,是什么状况?

    花盆底扣击石板的声音敲碎了夜的沉寂,敲醒了冥思苦想的我。

    循声而望,竟是赫舍里.沁儿。入夜的寒风撩起了她的发丝,揭开了她的裙角。如水的月光洒在她梨涡浅笑的脸蛋上,宛若一枝在夜风中静静绽放的百合,魂消魄飘渺。

    “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良久的对视后,她打破了僵局。

    无心再练,我抱起案上的古筝。在门口与她擦肩而过时,轻轻笑了笑。“我不是这里的主子。无法限制任何人。”

    她掩口嗤笑。白皙修长的手指划过琴面,带出一串嘲讽的音符。“给你个建议,比起《渔樵问答》,你更适合《汉宫秋月》。”

    《汉宫秋月》?!一首无可奈何又寂寥清冷宫廷怨曲。

    好一条美女蛇!

    我死死咬住牙关,抑住骂人的冲动。疾步走进那深沉的夜,走向那个可以让我肆无忌惮地发泄的地方——我的小屋。

    “嘭”地放下琴,紧锁门窗。愤愤然乱弹一气。在没有章法、也不知控制的播弄下,弦断了。弹起的断弦,毫不留地划破手指。血珠子沁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下来。给古朴纯净的琴面,染上了煞人的红。

    霎时,零星的片断掠过心房,连成一片:安雅姑姑的话和她总让我练的《渔樵问答》、赫舍里沁儿的同与嘲讽、古装剧中见惯不惊的深宫怨妇、修的课程……

    我,茅塞顿开。没想到,一个讥讽,一个紧,传达的竟是同样的道理:心境。

    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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