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臻墓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夊Eris 书名:寒花照空谷
    时值盛夏,烈炎炎,江湖纷乱,朝野动,这一切皆是炎臻墓所致。

    崇威,号炎臻帝,史书有云:崇,众之所向矣;威,天子之命也。长龙在手,外除邦夷,内平众乱,天下兴而江山固。

    史册之记载令人不免疑其有夸大之处,然炎臻帝却是位百年难遇的帝王。

    百年之前,整片土地上大大小小并存着数个国家,崇威称帝后,便一步一步铲除周围的异国,令其臣服,收天下于囊中。晚年开始大肆修筑陵墓,耗时几十载,工程浩大可见一般。及其薨,神剑长龙,琉璃无数,饷金万千,俱随着这位千古帝王沉入墓之中。

    炎臻帝死时享年一百三十四岁,能活这麽久,史书上说是服用丹药之故。时有一布衣者,自称丹仙,其药据传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效。起死回生定是夸大,延年益寿却是不假。炎臻帝死后,丹仙与其所著药典《青神阙》随之陪葬,一同埋入的还有筑建陵墓的数千人。自此,炎臻墓与这位帝王一起消失,只留下史册上几页传奇。

    而今,这个传奇却又被摆在了台面上。江湖人传,顺德山庄,拥有墓葬神匙地图的一隅。

    据说神匙上指引了炎臻墓的具体位置,找到了炎臻墓,也必须用神匙来将之开启。而那把神匙,至今仍是下落不明。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漓使者,门主请你去广忌厅议事。”

    我缓慢起,这事,怕也是与炎臻墓有关吧。

    思过门建在思过崖上,然而主要的譬如训练死士之地、关押叛人之地,以及平议事之地,皆在崖底,山崖陡峭比起昆仑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望着底下的云雾渺渺,足尖轻点,瞬间疾掠而下。

    两年之前,罗秋笙替我解了三窍钉:“当年你娘极擅长轻功和毒术,三窍钉虽解,你却也不易修习其它武功,不过对轻功却是有诸多好处。我给你两年时间,轻功定要独步天下。”

    我来到广忌厅的时候,秦默与吴弈已经等在那里。

    如今思过门亦是四使。音杀青媚,四人之中属她武艺最好,擅用弯钩与媚铃;玄机秦默,暗器机关无一不通;晓生吴弈,无论何事,江湖朝廷,上上下下百余年,他都能如数家珍;最后便是我,无名无号,唯一拿的出手的只有轻功与毒术了。

    “青媚呢?”秦默见我来了便问道。

    “她哪次不是要等门主来了以后才到。”吴弈摇着他那把铁扇,笑着说道。那把扇子为秦默所制,扇骨中藏有数枚淬着剧毒的银针,能瞬间致命并且百发百中,很难有人躲得开。

    青媚每每见他摇这扇子,便会嘲讽一番,“明明就狡诈险,还装什麽儒雅!”。她这话说得不假,门中死士多由吴弈来训练,遇有细也大多由他审问,饶是再嘴硬的人,到了他手上,多半是哭着求饶。

    是以我现在看他这副书生模样,也极想如青媚那样说上一番。

    “门主。”两人恭恭敬敬地叫了声。

    罗秋笙已经缓步踏入厅内,他瞥了一眼,便道:“告诉青媚,下次议事若再迟到,便扣光她的月俸。”

    他话语刚落下,就见一人从外面急急进来,恭敬地一揖:“门主。”

    “哼!你倒是会挑时间。”

    青媚此时安静地立在一旁,似乎没把门主说要扣她月俸一事当真。

    罗秋笙,忽略掉他那股子邪气,从某种程度上说,对属下应算是相当宽容的。

    当然,这宽容,是在你没有触犯他的底线之前。

    青媚每次迟到的时间拿捏得刚好,断不会惹得他不快,她总是在不断地探触那人的底线,却不会太过,每每都在边缘徘徊。

    她似乎对此乐此不疲,相对于她,我就显得老实本分得多。就如这广忌厅一般:忌言、忌闻、忌行。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做的不做。罗秋笙此人晴不定,对付人的手段也是千奇百怪得令人生不如死。

    思过门的地牢我只去过一次,只一次,就叫我终难忘。

    那里面暗无天,窄窄的暗道两旁没有一盏用以照亮的明灯,走在里面全靠夜视。不时还有或凄厉或痛楚的叫声从厚重的石门背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那天罗秋笙是带我去见思过门的老使者,十几年前妄想坐上门主之位的三人。不知谁点燃了青灯,火光跳跃在沉闷的石室里,待我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线,睁开眼时,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番。

    一人浑□匍匐在地,上纵横散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剑刻的、刀割的、铁烙的、鞭笞的,新伤叠着旧伤,皮外翻,瘀血不时从伤口冒出,弄得他下的地面暗红一片。

    像是察觉到有人走近,地上的人动了动,抬起头来,那双眼茫然空洞地望过来,嘴张张合合发不出一个字,只有含含混混的声音在石室里回,如小兽的呜咽。

    我转过脸去,不再看他。对于害死娘亲的人,我定然是仇恨的,可看着眼前这个又哑又瞎,手筋脚筋均被挑断,在地上无谓挣扎的人,我忽然觉得连恨都是多余的了。

    罗秋笙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小刀,缓缓踱到那人边,找到一处看上去伤得不那麼严重的地方,抬手一划。

    地上的人极嘶哑地叫了起来,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面,断断续续,却又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把刀丢在一边招来暗卫道:“记得给他上药,人若死了,我拿你是问。”

    “不想做些什麼吗?他可是你的仇人,旁边还关着两个呢。”罗秋笙转向我,声音飘忽得如同一阵风。

    “属下认为门主做得极好。”

    “是吗?”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度:“可我想看看你能够做得有多好。”

    早知他不会作罢,我问道:“这个人门主打算让我处置吗?”

    “嗯。”

    “但凭我处置?”

    罗秋笙点头。

    我不多说,自袖中摸出一根寸长的银针,朝那人的百会去,他小小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我低下头准备面对他质问,谁知那人只轻飘飘的一句“心慈手软可不是什麼好习惯,据我所知,沐梓渊亦非良善之辈吧。”

    他命人将尸体抬出去便走出了地牢。

    “当年修筑陵墓之人全在完工之被杀,这之后又有两批人进了陵墓。”吴弈散散淡淡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响起,我忙凝神去听。

    “两批人?”

    “嗯。炎臻帝一世狂妄,却极为信奉伏羲,他没有太多的嗜好,却极灯影戏。是故那两批人便是为他做灯影傀儡及伏羲壁画的人。”

    “伏羲?呵,没想到崇祯信奉人首蛇的怪物。”青媚轻笑出声。

    “太皞,伏羲氏,东方木德之帝也,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罗秋笙转着手中白玉杯道。

    “不错。”吴弈接过话:“伏羲是人首鲵并非人首蛇,鲵则为龙而来,其被尊为三皇之首。炎臻帝信奉伏羲实则是表现得过于自负,他认为,只有伏羲才值得他去信奉,或者说,他本就是另一个伏羲。”

    “他以为自己是神麼?!”秦默睁大眼。

    听到这里,我也不得不感叹,这位炎臻帝果然够狂妄自大。

    “神剑长龙还有另一个名字:陨天。”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扫视了一圈,满意地看到众人一脸的求知,只是视线触及到罗秋笙那张测测的脸时,忙又开口道:“据说此剑乃取女娲补天之神石精炼而成,剑气锐利,势如长龙,拿着这把剑,也不怪乎其将自己作为神。”

    “如何得知顺德山庄那块地图是真是假?”罗秋笙看话题扯得越来越远,搁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问道。

    “炎臻帝时期,皮影盛行空前,亦出了不少以制作灯影傀儡为生的手艺人,那时候,上色多用水干,色丽而不定,过一段时就会退去原本鲜艳的颜色。常县也就是今玉国淮盐有一名绣娘,双面绣十分出名,针法紧密柔和,车拧到家,兼有各种刺绣的长处,并且能在纸上作绣。被当时人称为匀绣。”

    “纸上?!”

    “不错。她的刺绣以自己独创的丝线而制,柔且韧,色鲜而不艳,最重要的是,不会褪色。”

    “难道……炎臻帝让她以刺绣为傀儡上色?”我轻问。

    吴弈摇着扇子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旁的茶杯,浅押了一口,又道:“自此后,绣娘再未回过常县,匀绣失传。她少数几幅绣品均被卖到了天价……”

    “这与地图真假有何干系?”秦默不耐地打断。

    “别急呀,我不正要说麼。那些绣品初看与其他绣品没有什麼区别,不过手工巧了许多,但是,若在晚上,对着月光,便能使人惊艳,所绣之物更显清晰明丽,华美异常。”

    “你的意思是……那幅地图,是以匀绣为之?”青媚问道。

    “嗯。崇威认为凡他所用,都必须是最好,地图也不例外。他一共生有三子。大皇子聪明睿智,无奈子太过温和;二皇子顽劣至极,文武不通;三皇子虽不及大皇子那般聪明,不过做事凌厉狠绝。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有其年轻时的魄力和智慧,炎臻帝在对立太子一事上颇为烦恼,于是在其死后,留下诏书一份。神匙交予亲信按他所说方式处理,将标有神匙位置的地图一式三份,分别给了三个皇子,谁能最终找到神匙,开启墓葬,拿到龙玺,谁便是新的帝王。在此期间,国事交由大皇子打理,三皇子辅之。而那名亲信,将炎臻帝交代的事办妥后,便自杀亡了。”

    “好个狂妄的帝王,这恐怕是历朝历代以来第一份不伦不类的诏书。”青媚似贬实褒地道。

    “将龙玺与之同葬,若是无人拿得到神匙,国家岂不没有皇帝了?”秦默敛了敛眉目。

    “以崇威的子,他多半是希望借此迫使大皇子争夺地图,拿出一些君临天下的气势来,至于国家,既然什麼值钱的都在墓葬里了,若是没有一个适合的君王,也是迟早会灭亡的。”我缓缓道,心底着实对这位帝王有如此心思而感到佩服。

    “嗯,只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吴弈摇了摇头,:“二皇子早就投靠了三皇子,大皇子不愿争夺,遭受迫害,带着地图不知所踪。这之后外族蠢蠢动,偌大的王朝,一夕覆灭。”

    “那依你看,顺德山庄那份地图……”

    我还未说完,吴弈便开口:“地图的事我就不知晓了,当时二皇子手上的两份地图,后来也是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罗秋笙眯了眯眼:“王朝一夕覆灭……当时领军讨伐的将领是?”

    “属下不知。”

    “呵……”青媚哧地一声笑了起来:“还有晓生也不知道的事?”

    “小生也不过活了区区二十载,更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代,哪里知道得那麼详细。”吴弈将他的扇子一收,微微一揖,无奈道。

    “三份麼……”罗秋笙语调轻缓,蓦而挑唇,勾出一抹邪笑:“既如此,那便去探探顺德山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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