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燕二十一话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别衡 书名:燕含骨
    宋在门外头耷拉个脑袋,好像一只巨型黑犬,忽然就听见有人唤他:“儿,儿!”

    抬头一看,竟是王禾。

    柳青鱼听人汇报客栈里的事,转要回来,王禾自然也就跟着,只不过当他看见宋的时候,他就嗖得从柳青鱼边上窜了出来。

    和王禾交好的人很多,但是王禾愿意交好的人却委实不多。愿意和王禾做朋友的人都或多或少从王禾这里期盼些什么,因为王禾这个人太简单了,简单到很多人认为用他没有什么成本。最简单的,就是希望王禾替他们偷东西。复杂点的,譬如老奇者,虽然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还是希望用王禾的心思简单,影响一下自己弯弯绕绕,和王禾相处他不用费脑子,还有就是王禾的偷技确实很好用。

    老奇不止一次的悲哀自己,因为他真得希望交朋友只是交朋友,但是每次他都发现他交的朋友都在或多或少帮着他的忙。于是他陷入了一个怪圈,一个看起来并没有意义的怪圈。一方面他是凭着感觉交着朋友,他觉得起初的感觉都相当纯粹,但是慢慢的他发现这些朋友都很有用,他不愿意让“有用”破坏了“感觉”,但是他有时又不得不依靠这些“有用”,朋友们其实并不介意,因为帮助老奇他们很快乐,但是老奇自己却有些愧疚,于是他经常在这样的圈子里爬不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再去帮助朋友,这原本这是快乐的,但是因为那个圈子在的缘故,莫名其妙老奇就有些恼怒自己。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并不都是老奇这种自找麻烦的家伙。有一种极致的友,是存在的,譬如王禾和宋,王禾单纯,宋简单,一个是水晶心,一个是玻璃肠,想干什么想说什么,从不顾及从不避讳,他们就像两条直线,平行平行,然后其实就成了一跟线,并无区别。

    宋一看是王禾,也是一喜,乐呵呵就给跑来的王禾一个熊抱,王禾比老奇还矮小瘦弱点,这一抱,基本就看不见人了,只有俩脚丫子在半空中晃。

    刚刚从门里出来的燕含骨看见这一幕,忽然就想起来一则故事,很久之前听人说的,一头牛和一只鹅,他们相处了十多年,每当有鹅收到攻击的时候,那头牛都会去护着鹅,每当有别人供给牛的时候,这只鹅也会嘎嘎嘎叫着去护着牛,他们虽然没办法相互拥抱,但是可以并肩而行。

    当然宋此时更像是一头熊,王禾更像一只小鸭子。

    “儿,你怎么在这。你娘好吗?”

    “好的很,能吃能睡,不过这段时间她睡得时间越来越长,俺和她说着说着话,她就睡着了。”宋有点伤心。

    “那你到这儿是干什么来了?”

    “俺问老奇要长生不老药。”

    “,他哄着大家玩呢。”王禾倒看得清楚。

    “不可能,俺娘说过以前有个叫彭祖的活了八千岁呢。”

    “那你把他找出来我看看。”

    “反正俺不管,俺娘说有就有。”

    “那老奇呢?”

    “俺把他给揍了,忘恩负义他。”

    “揍得好!”王禾一挥拳头,道,“儿,管他有没有,只要老奇能造出来,我夺也给你夺一颗来。”

    “俺和你一起。”

    “嗯。”

    “老奇又活了。”站在一边的燕含骨终于开口,她看二人聊兴正浓,不打断。

    “醒了啊,嘿,这孬娃子,活得倒快,王禾,看看去。”说着话两人就进了屋,老奇坐在草榻上,看见宋王禾二人,“嗷呜”了一声,叫道:“老燕,你怎么把这两个人同时放进来了,我晕了我晕了。”老奇抚着额头,脑袋上包着白布条,很像坐月子。

    “你敢晕!”王禾一马当先,提住老奇的领子,宋对着他做个揖,道:“俺把你撞晕了,俺不对,俺道歉。”

    老奇连忙拱手道:“你还是别给我道歉了,你赶紧走吧,我这够乱了。”

    “你让俺走啊,那俺就自己找风狼去。”

    “我和你一起去,风狼的刀很厉害的。”

    “好。”

    这厢是宋王禾互表衷,那厢是老奇一脑袋浆糊。

    “什么?”

    燕含骨靠着门框上,笑道:“我没和老奇说呢,宋……宋,你自己说吧。”这个名字,叫着吧,还是有点别扭。

    “俺是从长安来的,你们刚走,俺就到了,然后俺听说你们到了菖蒲,俺就跟来了,风狼就是俺在路上遇上的,不过他边有个小娃儿,俺看风狼一条腿好像瘸了,俺不能乘人之危,就想风狼好了,俺再抓他。不过俺后来看见有江湖人和风狼打,风狼刀狠,不过这次他也奇怪,他都没把那些人杀掉。他边上那个小娃娃还忙着给这些被风狼伤了的人给药。”

    “他们去的是什么方向?”

    “没啥方向,乱走。”

    “那我们还是找不到他们。”老奇一摊手。

    “不尽然,风狼没有目的,不见得边上那小孩子没有。”柳青鱼从门外走进来。

    柳青鱼看了看燕含骨,略微欠了欠,燕含骨回礼,笑笑。

    老奇道:“还不如去猜风狼现在在哪儿。”

    “你认为这个小孩可能是谁?”柳青鱼问。

    “我不知道。你知道?”

    柳青鱼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查。”

    这一下,在场几人都盯着她看,柳青鱼慢慢道:“药。”

    老奇腾的就从草铺上起来了,扯着宋就往外走,王禾连忙跟上,倒是燕含骨只是站在门框上看着,柳青鱼问道:“你为何不去?”

    “他们够用了。”

    “你……冷吗?”柳青鱼轻轻问。

    燕含骨笑:“不冷,习惯就好。”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无妨。”

    “你可以和我说说话吗?”柳青鱼问,声音轻轻的,不想方才和老奇宋王禾说话那么自信。

    燕含骨笑:“好啊。”

    二人坐在草铺上,外面是阳光,院中有大树,偶有蝴蝶,不知是从哪个天来的。

    “我其实很羡慕你呢。”柳青鱼轻轻说,她的声音平时的时候略有些低,这个时候却有点往上飘。

    “呵呵。”燕含骨笑了笑。

    “你武艺这么好,可以一直陪着楚大侠,走到哪儿都在一起。”

    “我们不过是同伴,这一趟走完,就各自散了。”

    “你们不是?人么?”

    “像吗?”

    “不像。”柳青鱼把脑袋放在膝盖上,摇摇头,老实回答。

    忽然她又抬头,俩大眼睛忽闪忽闪,燕含骨忽然觉得这柳青鱼很像店铺里的瓷娃娃,柳青鱼问:“可是你为什么要替他吃毒药呢?那药……”

    “没有为什么啊。”

    “不对的,因果循环,有果必有因。”

    “那就是,他很重要。他对很多人,很重要。”

    燕含骨想了想,估计这应该算一个理由吧,其实哪有那么多理由,做了就是做了而已,硬要找理由,是让自己心安呢,还是让自己难受啊。只不过对于柳青鱼和楚天奇来说,理由比较重要,他们需要理由。

    不过燕含骨倒没想到,她这样的话,让柳青鱼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是心里柔泛滥成汪洋啊,别看她在人前装的神模仙样的,其实这只小鱼儿不过是一尾少女鱼,心里还是少女怀,盈盈桃花开啊。

    只听柳青鱼叹了一声:“燕姑娘,你真好。”接着她又问:“你相信长生不老吗?”

    燕含骨没说话,只是笑笑。

    “我信。”柳青鱼自问自答了。

    “嗯?柳姑娘,你?”

    “燕姑娘,你别说,我知道,我也是劝了我自己好久呢,我体不好,水一哥哥又走得太远,我怕他哪天回来,我就不在了。我想让他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在那小楼里,等着他。”

    “但是……”燕含骨忍不住,还是问道,“他终究会死去,而你长生了,可就永远等不到他回来了。”燕含骨刚说完,就有点觉得自己残忍,果然柳青鱼把头埋到膝盖里去了,过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说:“没事,我就永远想着他,我不怕。”

    燕含骨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她想说,姑娘啊,事不是那么简单,但是她又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立场说这句话,因为她从来没有像这姑娘一样,深深的一个人,到似乎可以支持起全部的一个人的岁月,但是,这几百年,她又确确实实走过来了,她清楚得知道,时间有多么可怕。

    燕含骨想了想,问:“你怎么认识他的?说实话,我还曾经想象过呢。”

    “是吗?”姑娘有点惊喜。

    “嗯。”

    “小时候我只有听阿娘的琴才睡觉,可惜阿娘死的早,后来阿爹也去了,我有一天听到水一哥哥的琴……”

    柳青鱼颇有些羞涩却又滔滔不绝的说着,少女的青啊,在略有辛苦的菖蒲的味道里,悠悠的飘起,流水华年啊,她恋了他,竟有十多年了。后来燕含骨其实并没有认真听她的故事,她只是认真得看着柳青鱼的眉眼,忽然就想起了那个上午,一树桃花,正熏馨,却是万种闲愁,一个姑娘焦急得等着自己的人。

    末了,柳青鱼低低的唱了首曲子,燕含骨知道这是西厢记,柳青鱼的歌声并不婉转,有时还有些破嗓子跑音,但她唱的很认真。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恁今似去年。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你侧着宜髻子恰凭阑。翦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低低的曲子游在尘土的缝隙间,绿树凉中,散成光,虽是怨曲,但也端的美好动人。

    另外三人直到次傍晚都未归,这期间燕含骨又跑了周围几个藏之处,只在两处地方发现一些带血的布条,虽然不敢肯定就是风狼的,不过燕含骨从那血带上闻到一股药味,她的记不太好,但是她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心里疑窦丛生,再看这两处地方,一处在西北向,一处在东南,她想不出头绪,只能撤回去让聪明人想招。

    谁知还未进客栈,就发现客栈已经被一群官兵围了。

    燕含骨绕到后院,跃上屋檐,院子里一个人而立,眼睛眉毛凑成一团,俊朗的模样,却被这份严肃煞了风景,此人不是旁人,老熟人,季承。

    他的对面坐着青衣的柳青鱼,咱们的青鱼姑娘抱着膝盖坐在一楼的横木上,眼睛都不抬一下,这夜的月亮很好,老大老大的挂在天上,黄黄嫩嫩的,她似乎是在自顾自得少女怀着。

    燕含骨想到那在她哥哥面前,这姑娘还是颇懂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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