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燕十话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别衡 书名:燕含骨
    这清晨,大雾,以至于天好像怎么也亮不起来,灰蒙蒙的让人似乎只能看清面前一个小小的角落,而四周就无边际,模糊,而深远了。

    燕含骨坐在台阶上一边看着前面老奇都快湿掉的影子(老奇盯着城墙上自己的通缉令有一段时间了),一边听着四周离自己仿佛隔了山山水水又明明就在边的呼声。

    大早上的,不管雾不雾,人们照旧该如何还如何,卖包子的还是敌不过卖馒头的,因为他家的包子馅总有些不明**出现,似乎又有人掀了卖包子的摊子,大雾天气够缺德的;城外走了十几里路来打算卖个早的老菜农吆喝几声然后咳嗽几声;忽然还有“相近,习相远”的声音;偶有马蹄声,能听见人们相互问候声;也有骂贼老天的,这么浓的雾,怎么做生意走路说话打骂俏云云……

    燕含骨羡慕他们,因为他们的生活她总难以触及,仿若永远走在大雾里,只能照着他们的声音,相信他们这个世间便是如此,多少有些心不甘不愿。

    燕含骨这自怨自怜的毛病已经困扰她很久了,这天雾的,委实有些烦躁,就这时,盯着城门上自己通缉令的老奇终于说话了:“你说他们把我画成这个样子,是要逮我呢,逮我呢,还是要逮我呢,江洋大盗,夜闯宫,却也不说去做什么,这要是将来被人误会,说我去看皇帝老儿的女人,啧啧啧,不好,不好。”说罢转回到燕含骨边坐下,笑道:“柳风华忍不住了,竟然想到这法子来捉我,行了,他定是一夜没睡,咱们得陪他看场好戏去了。”

    “戏本子谁写的,看戏我可擅长,皮面上哭哭笑笑看倦了。”

    “老天爷写的,烦也没辙,走吧。”

    说罢先向北宫门方向掠去,燕含骨跟在其后,忽然对这场戏有了些兴趣。

    还未到宫门,忽然就听见一片哭声,高声的,哭天抢地的干嚎,端的是撕心裂肺;低声的,萧萧瑟瑟饮泣,端的是摧人心肝,许是没个人前面引着调门,声音是七零八落呕哑嘲哳,兴致倒是听得出十分高昂。

    老奇也是一愣,道:“嘿,这群老小子,能想出这一出,这皇帝当得,忒难了些。”

    燕含骨不明,老奇解释:“当官儿的,特别是文人官儿,一就好个骨气,向皇上谏言撞死在台前柱上那是荣耀啊。这柳风华在长安横行,不是没人管,可这些文人哪能拼得过一个流氓武夫,于是向皇上上折子呀,这折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能当柴烧了。可是皇上不干,柳风华做他护卫那阵子,二人正是年少义气重的时候,咱这位当今皇上,还就是个讲义气的奇葩,说是与柳风华有命之盟,不能杀不能动,动他就是动自己,给一群老臣气的哟,每天回去能吐半缸子血。”

    “呵呵,我倒不知当今皇帝的格。”燕含骨笑,“看来义气倒也不是谁都能讲的。”

    “所以做皇帝就是遭罪,不如做老奇。”老奇续道,“我昨夜故意去了皇宫,跟着我的那两人因长居长安,对皇宫颇有些畏惧心理,看我从皇宫出来带着的人已经不在,他们已经被我惊了,哪想得了其他,柳风华这人,宁信有不信无,他又狂傲惯了,估计要么让皇上搜宫,要么自己就带人搜去了,你想啊,这人若是横行民间,老臣们能只把他当做寻常恶人,若是这人还去搅皇族的颜面,那就不是寻常了,面子事,多大啊,他们一定会找皇上去闹。”

    老奇挠挠头,有些好笑道:“谁知道,这群老小子别的招也使不出来了,使了这招,哭。”

    二人躲到北宫门外,浓雾弥漫,隐隐约约看见地上跪了一票人,有些年纪轻一点还有力气的仰头冲天,大声“哇哇哇哇”,有些高举着太祖牌位不言语,有些年老的已经哭晕在地上了,七扭八歪的。而周围竟也没人理会,这群心里肝肠都冲个忠君国留名青史的臣子在清晨的大雾里,颇有些滑稽。

    老奇眯着眼扫了一下那人群,又道:“做皇帝的,不是白痴,这个时候他若是还不放弃这个柳风华,那就一定有事。而且这里没有京兆府尹刘向,此人虽为官不好不坏,却十分好名节,对此类一个人人都想啐一口给啐倒的危墙,他怎么会不来?”

    燕含骨对这些事实在提不起来什么兴趣,不过她也听出门路了,想来老奇估计早就在想,最想要长生不老的,估计就是这位皇上了吧,从秦始皇开始,不新鲜,只不过老奇如此辛苦求证怕是心里顾及着天下呢吧,于是燕含骨笑问:“看不出,你倒还心怀天下。”

    老奇扭头,伸手摸了摸鼻子,竟然有点不好意思:“给你看出来了啊。朝代更替,受苦的人太多,这个皇帝差强人意,安安稳稳,百姓所求。走吧,去瞧瞧我们的义气皇帝吧。”老奇站起来准备走,燕含骨忽然发现他的背影略有些寂寥,他也不想与皇帝作对。

    “你必须要做这些是吗?”虽然燕含骨还不能完全知道他的计划,但是她知道这个计划一定不是什么轻松愉悦的戏码。

    “必须要做。”

    皇宫有时候跟迷宫也差不多少,高高的宫墙把天都能割出个迷宫模样,这大雾天,想要找到皇帝老儿在哪儿倒有些困难,老奇挠了挠头,努力想找个捷径出来,燕含骨看他不走,笑了笑:“你既拉我入伙,我也不能吃干饭不做事吧。”

    说罢,向南边一个洞门掠去,老奇连忙跟上,发现这燕含骨逛皇宫倒自己家后院似的,不仅能躲过巡逻的士兵,还能躲过小宫女儿小太监,不由啧啧称奇,好奇心起问道:“你怎么这么熟?”

    “这里有我的一棵树。”燕含骨说这话的时候把“我的一棵树”说得坚定而快乐,忽然的口气变化让老奇有点心痒痒的。

    “你的?”

    嘿,天下大奇,还有人敢在皇帝老儿家里说,有个东西,是我的。

    “嗯。”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二人绕到了未央宫侧,燕含骨从未进去过,向老奇两手一摊,意思看你的了。

    老奇也不二话,小心的看了看周围,离他不远处就有拿着长戈的卫军走过,老奇悄悄向燕含骨招了招手,向上努了努嘴,然后竟还有工夫,张嘴无声卖弄了句,燕含骨知道那,他说的是“夜如何其?夜未央。”

    二人小心跃上外檐,这层层屋檐千百种含义为个帝王颜面为个君主风骨,建造者却不知也给老奇燕姑娘此类宵小可乘之机,加上今大雾,老天爷给面子,老奇和燕含骨好像幽灵一样一边躲避来来往往的士兵宫女,一边起跃腾挪游向皇帝书房。

    一种无声而屏息的刺激感,让燕含骨竟生出丝丝痒意,从骨头缝里冒出来,飘到空中,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兴奋,她心跳得有点快,一七百多年的轻功一点儿都没剩的完全使了出来,老奇偶尔回头,看见她筋骨肌灵活得不可思议,而且特别是燕含骨此时俩眼发亮,和平时那客客气气温和却拒人千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约莫一袋烟的功夫,二人终于听到人声。

    “风华,要搜查皇宫的事那群老家伙怎么知道。”

    “有人给他们留书,再说皇上,你我边的耳目可都不少啊,我昨夜入宫,宫里被翻了个底朝天,这动静和书信上说的,恰是一件事。”

    “留书?是谁?”

    “闯宫的人,楚天奇。”

    “这个楚天奇究竟是什么人?你只告诉我长生不老的药方在他手里。”

    “江湖宵小。”说话人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大有把舌头牙齿都弄脆了,嚼吧嚼吧咽下去的架势。

    “哦?朕可听说他在江湖上大大有名,为人仗义,侠肝义胆,好酒好朋友,而且武艺不在你之下哦。”

    “皇上……”

    “风华,你这次的事做得不漂亮。”帝王终归是帝王,略有笑意那么一说,“咚”的一声有人跪下了。

    “要是抓住了,别杀他,朕想见见这人。好了,起来吧,外头那群人,先让他们闹吧,改天朕去与他们闲话闲话家常。行了,你下去吧。”

    “风华告退。”

    “从后门走,我怕你走前头,被他们追着打,哭都能哭了,打死个把人,他们一定干的出来,莫小瞧了文人的拳头哦。”

    若是今最不太平的是北宫门外,第二不太平的就是柳府了。

    老奇和燕含骨躲在柳府后花园的时候,老奇学东施捧个心,可怜巴巴对燕含骨道:“你说柳风华是不是现在拿针戳小人呢,我心好痛啊。”

    燕含骨方才不带他去看“燕含骨的树”,他就一路装可怜,搞得燕含骨哭笑不得,对他道:“我听那皇帝说你在江湖上好多朋友,他们怎么愿意与你结交?”

    “他们这样说……”老奇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让声音里还得带出几分无可奈何的高兴,“老奇有时候是个蠢货,但是就因为他蠢,你就没办法把他丢弃在半路,唉……”

    “高见。”燕含骨深表同意。

    燕含骨问:“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找一个人。”

    “谁?”

    “你可记得昨,赤脚,琴……”为人师和卖关子实在是一件太愉悦的事,老奇都忘记捧心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柳风华还有个妹妹,你猜她叫什么?”

    “……”

    “柳青鱼。而且我很庆幸,她既是最聪明的女人,同时也是最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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