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燕四话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别衡 书名:燕含骨
    燕含骨知道自己没事可以醒来的时候,没有睁开眼睛,她还是闭着,前面是晕着现在可以继续睡着,能睡多久算多久吧,睡觉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因为你可以忘记思想忘记感忘记一切你不想有的绪。

    不过好像有人不想让她睡,那拍着她的脸,力气用得很大,还在说:“醒了,醒了,醒了就别装了。”

    竟然有人在旁边,燕含骨有点惊讶,不过有一点很肯定,这次,还是没死掉。

    燕含骨开眼,眼前是一大一小俩脑袋,盯着她有点想长出个斗鸡眼的架势,小的那个是小头,大的那个不认识,不过看得出俊朗。

    燕含骨对俊朗的模样还是很喜的,这么长久的岁月里,不得有几个雅俗共赏的好。譬如看漂亮小伙和姑娘,然后试试自己能记得他们多久。不过她也是发现那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流光容易把人抛,前漂亮终被后美丽拍死在沙滩上,不过好在还有几个特例,值得人们长长久久记得……各位看官不好意思,燕含骨在漫长的岁月里最擅长的就是思想跑毛,有时候瞪着晨方起云来云走星如尘一天也就过去了。

    “喂,回神!”有人又拍了一下她,是那个“俊朗”。

    燕含骨发现这个声音倒有几分熟悉,在瞧这脸,倒熟悉的,仿佛见过,但是脑子里那些曾经的俊朗模样都差不多彼此交融混沌了,所有有些记不太清,然后那个“俊朗”又道:“你这人真是个怪人。不过我与小头定都记着你今相救之义,他你若有事,我老奇定受你驱驰。”“俊朗”这话说得十分认真,

    哦,这人原来是老奇,燕含骨心道,见他这话说得认真,她便也认真答道:“侠义之事,我辈本分,阁下无需介怀。”这是幼年师母教导的客话,幼年嘴里嚼了数遍,没机会说就被捅死了,后来这些年每次说来,都多少带些虔诚意味。

    “嗯?”老奇这小心肝自打遇上这个怪人就没消停过,要么就是看着发毛的笑,要么就俩招子死盯着人瞧,要么就是提着刀子割脖子,这会儿又正儿八经得一句“侠义之事,我辈本分”,老奇不对这个家伙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你们怎么在这?那人呢?”燕含骨边问边坐了起来,看看四周,此处是一个破庙,菩萨只有半个,原本大红大绿的绸子现在已经红绿难辨皆是尘土。

    小头在地上拿个药杵“咚咚咚”的,不抬头说:“老奇说你救了我们,我们不能忘恩负义,我们就转回去,正好看见你一只腿上插着箭,还不停得往前走,后头那个人也不追就看着你走,哼,怎么会有那种人,他以为他是猫啊,是猫也是短尾巴三脚猫,瞎猫!”

    “行了,小头,赶紧弄你的药吧。”老奇绕了过来,对燕含骨道:“那人不好惹,我从他眼皮底下把你给抢了,单说这一条,我们就已经成他眼中钉,一只自大的猫眼睁睁看着老鼠跑了,哈哈,你说这只猫现在是不是毛都竖起来了。再说药方的事,你虽然不知道事经过,我想你也不用装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想法,现在你没办法,已经搅进来了,从前若说我们不认识有些纠葛,算我对不住你,现下我们确实同船了,现在船还没开,你若要下,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你若不愿,我们此后便许多艰险,都得一起担了。”

    燕含骨有点吃惊:“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老奇两手一摊:“因为我老奇是个善良的人啊,对同类,我有源于本能的判断力。”

    “同类?呵呵。”燕含骨十分高兴听到这个词。

    “你不是吗?”

    燕含骨想想自己曾也豁出去想做一件两件坏事,却在后来又十分没骨气偷偷摸摸的做些补偿的形容,笑道:“大约是吧。”

    老奇又道:“我这话是真话,有一些人他们有共同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这些人有着吸引力,直觉,他们有寻找共同气质的直觉,我信这些,真的。不过我也给你交个底,你这人有货,能帮我,我接下来要干的事,我一个人干不了,我需要找些人,帮我,也是帮这个孩子,也是帮天下人。”老奇说这话的时候很自信。

    老奇继续:“我们这条破船,没乌篷,没船帆,现在还只有两个人,一个还只是个十岁的娃儿,我们不知要往哪里去只知前路艰辛,有的就是手里一把船桨,还有怀里二两烧酒,您看,您是上还是不上?”

    燕含骨心里有个声音喊,上吧,上去吧,上去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你会有同伴的,你们可以一起去做一些事,为了那些事你们可以奋不顾,你们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然后战斗,你们是一伙的。

    老奇认真得看着他,伸出左手,那只手长的很大很厚,手指上有茧子,手心干燥无汗,生命线很长而且刻得很深,他一定是个活的很认真的人,他想杀人的时候或许心里也是无奈的吧……燕含骨又跑毛了,而老奇却伸着左手静静得等着。

    良久,燕含骨终于抬起头,说:“对不起,我不能上船。”

    “嗯。”老奇把手收回去,笑道:“了解。”然后转去看小头把药弄好了没有,转的时候燕含骨好像看见他眼底有那么一些些寥落。

    燕含骨低头,她想说,你其实不了解啊。

    那再无话,燕含骨腿伤有些重,小头的药却是好得很,果然不负小神医之说,那夜里燕含骨的腿已经不是很痛了。

    夜凉如水,燕含骨一人在寺里躺着,老奇和小头坐在外面的石阶上。呜呜咽咽的埙声响起,老奇一只手受伤,只有一只手握着埙,吹的有些不成曲调,但他吹的很认真,调子落在风里,低低的,低低的,沉了下去,燕含骨知道他吹的是一首楚歌,说的是游子在外,想要回家,无奈战事纷纷,他被阻在关外,看着茫茫大漠,不知来处何方去处何方。

    次天明,老奇带着小头向她告别,小头把草药给她吩咐了使用方法,燕含骨有些赧然,心里对这个孩子生出许多歉意来,老奇最后道:“此处不安全,你也快走吧。还有,人活一次不容易,以后好好活着吧。”说罢,一只手拦着小头的脑袋,二人出了庙门。

    燕含骨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间什么都不会说了,临夏,晨光总的妙的很,新的一天来了,一大一小的影渐渐没入晨辉,虽然没有方向只有艰险,他们也义无反顾的走了。

    好好活着,是啊,我们要好好活着。可那是“我们”,对一个没有家人,没有人,没有朋友的人,拿什么好好活着呢?燕含骨轻轻嗤笑,呵,又剩我一个人了,自作孽,不可活,说得就是我这种了吧。

    “临江仙”是一个酒楼的名字,在长安虽算不上大名号,但是颇受一些风雅附庸风雅的人的喜。此楼离护城河不远,而且此楼有三层高,能看的见城外陌上,青草接白云花开缓缓归,还能看见不远处的云府。

    “老奇,你不是有钱嘛,为啥以前老让我给你偷包子。偷明明不好,我爹要是活着,会打死我的。”

    “我不给你找点事做,你那脑袋里头能装啥?”

    “我……”小头这孩子其实很是聪慧,不过他小声嘀咕:“也不能让我偷包子啊,干点别的,教我武艺也好啊。”

    老奇笑了笑没回答,忽然他的笑变的很狐狸很猥琐:“嘿嘿,小头,嘶,我其实很好奇啊,你那天给我寻来的是什么东西上的布条啊,你那时候可神不对啊。”

    “啊,哪天,我不知道,什么布条啊,老奇我饿了,这么多天包子都让你吃了,我,我想吃,对,我想吃清蒸鲈鱼。”小头手一伸,指着边上桌子的鱼叫道。

    “鱼?我上现在就三个大钱,哪来的鱼。”老奇拍他脑袋。

    “什么?那你这衣服从哪来的?我们为什么要坐在临江仙啊!”

    “偷得。至于我们为什么要坐在临江仙嘛,你看。”老奇的眼睛瞟了瞟云府的方向。

    小头一看,腾得就站起来,然后怒气冲冲就往外跑。

    “回来。”老奇拽住他。

    “那是我家。”小头眼圈已经红了。

    “这么些天,还没学乖吗?”老奇声音有点重。

    “我……”小头坐了下了,眼圈红红的,低声道:“那是我家。”

    昨到今不过一天,前月到今月不过一月,所谓旧时王谢堂前燕说得也不过如此吧,况且这时的王谢堂前半根毛都没有,黑糊糊的光秃秃的,燕子就是从百姓家回来,也没地儿呆了。

    “小头,我们得快点离开长安。”

    “我不走。”

    “如果不走,你就好好念书,争取当状元,然后娶媳妇,娶了媳妇就生娃,然后再……”

    “老奇,我认识你了不过一个月,你为什么要替我报仇?”

    “老板,点菜,清蒸鲈鱼,叫花鸡,铁板牛柳,酱花鸭。”老奇慢条斯理。

    “老奇你不是没钱吗?”小头对老奇这一惊一乍的已经习惯了,上面那个问题他也问过老奇,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名字都明显是假名的人,说拿了他家药方的人,每天撵他去偷包子的人,几次遇险都忽然出现救他离开的人,小头心里的疑问不是一点半点,但是这个人每天不同变化的笑脸,让小头不自觉把他当成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所以虽然老奇从未给过他答案,但他相信老奇是好人。

    老奇横了他一眼,然后眼睛又撇了撇二人的衣服,意思就瞧瞧咱这衣服,还怕没饭吃,然后又补了句:“你只要豁出去,就跟着哥,有吃。”

    小头这一个月也算饱尝冷暖交替,没伤风感冒只能算自己医生本职,他这些天也是真饿着了,人一饿怕了,就顾不上其他的了,他索也不管了,这人世间最坏的已经尝过了,还有什么比家破人亡亲人惨死更惨的呢。

    吃,吃饱才是最真实的。

    老奇此时一青缎子长褂,黑发也是同色带子绑着,把手脸洗干净了也人模狗样的,加上老奇此人“装”的本事确实不错,往这一坐,面上微微带着笑,那笑三分真三分假还有四分睥睨天下的味道,眼睛轻轻开轻轻闭,摇头晃脑,倒像是哪个富家里的读书公子,看着润透着酸,小头穿的是一小童儿的衣服,料子虽不如老奇那缎面的,却也浆洗的干干净净,抓俩总角,额上还有个红点(为这,小头差点和老奇咬起来)。要说这小头其实生的很是漂亮,若不是这场变故,十来岁的圆乎乎白嫩嫩的小团子,哪家姑姑姨姨媳妇的看着不想着“吧唧”啃上一口。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个脚步声十分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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