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百流沙溺水深,长老奉法收塘鲺

    TXT全集小说下载Www.XSHuOTXt.Com小说下载Www.XsHuotxT.Com    仲夏五月,蜩沸蝉躁,蛙叫草冥冥。

    师徒几个行过了八百崎岖黄风岭,往西走地势越是平坦,一马平川,踏着一脉坦地白容戎驮着唐僧马蹄急,飞速前进,行者时不时飞上云头四处张望,八戒肩挑担子小步快走,走得气喘吁吁,挥汗如雨,却丝毫不敢懈怠。

    “吁。”长老勒住缰绳轻吁一声,停了下来。行者也滚落云头,八戒趁机卸下担子,颠坐在路边喘气连连,哼哼唧唧。

    前方一条滚滚大河阻挡去路,看水势,波涛汹涌,狂澜咆哮,有如巨龙。

    三藏为难,拉着缰绳进退逡巡,道:“徒弟啊,这水势甚大,放眼望去不见船只行走,如何过去?”

    八戒小声哼了哼:“无舟可渡,不如往东回去!”

    行者冲他龇龇牙,吓唬他,踩云升到半空观望。

    白容戎仰天啼叫,带着三藏径直往回奔,三藏猝不及防,几乎被她甩下马,待站定,她才甩着马头示意跟来的行者他们看。

    一块石碑,碑上刻了三个篆字:流沙河。中间又有四行小字,写道:“八百流沙界,三千溺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三藏看清碑中文字倒抽一口气,悲凉了:“这水流,鹅毛尚且浮不起,我凡夫之躯如何能过?”

    不由嘘唏。

    行者笑话他:“师父不能超脱苦海,所以寸步难行也。”

    三藏手指一颤,心下越加凄凉。

    长久在意的弱处被徒弟一句无心之言挑破,袒呈于前,怎教他不悲苦荒凉?

    正说着,突然掀起一阵波涛大浪,自河里钻出个蓬头红发妖怪来,那怪颈上挂着数颗缩小干瘪的死人头骨,手握一柄宝杖,披一鹅毛,腰束白藤,目眦尽裂,表甚是狰狞。

    这就是沙僧?白容戎上下打量他,看他那爆炸蓬松的红发,具暗黑诡异气息的项下头骨装饰项链和手中造型奇特的宝杖暗自鉴定,嗯……很后现代很肥猪流。

    再看他面孔,除了一对暴睁的铜铃眼外,其实还属平常,尚能接受。

    眨眼间那怪飞到长老边伸手就抢,行者飞抱住长老的腰躲开,八戒抡起钉耙呵哼猪啼,扑过去与他斗争。

    长老被那怪抢人的架势唬得骨软筋麻,行者放下他时他已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这边行者见八戒与那红毛怪打开了,按耐不住,急从耳内掏出金箍棒来,也要去掺和掺和,不想长老拽住他衣角不让走。

    “悟空,勿走!”长老拼命拽着他的衣襟,惊魂未定。

    行者拨开他,不加理会。

    三藏颓然放手,踉跄地挪到白容戎边,双手攀上马鞍白着脸发抖。

    白容戎默然——这唐僧,定是被沙僧项下九颗白生生的骷髅吓到了,当真不经吓!

    想到这她抿起马唇坏心笑,轻唤道:“师父。”

    “哎?”长老勉强打起精神回应她,“公主有事?”

    她瞥了一眼正酣战的行者八戒,看向长老幽幽开口道:“师父,实不相瞒,我们家乡有一座庙堂,里头皆用人骨装饰而成,共耗费一万多具人骨,甚是雄伟壮观!”(实则捷克人骨教堂,有兴趣的同学百度一下~~)

    三藏抖了抖,颤声念阿弥陀佛,闭眼不忍:“罪孽啊罪孽……”

    脸色铁青。

    看达到效果,白容戎窃笑,抬头望去,那边打斗的行者八戒骂咧咧奔来了,不消说,定是没能战胜,让那怪跑了。

    白容戎犹豫片刻,不知是否点名真相,转头见长老愁眉不展,哀怨叹气的模样,坏心地笑。

    ——算了,她是打酱油的,关她事!

    •

    几个将就在崖下睡了一晚,天光时行者与八戒挚起家伙又挑衅那红毛怪去了,长老早早起盘腿坐着诵读经书。

    虽诵读着,所有经书烂记于心,但他却迷茫了。行者昨无心的话萦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超脱不了,所以会被表相迷惑,心有挂碍,所以心生恐怖,心生恐怖而又无法抗拒,所以怖生怖,生怖而忧……

    想他自幼出家修持,谨遵教导不曾有一丝懈怠,自以为能够超脱红尘无所忧虑,真正遇事时却不能做到无忧无怖,枉为沙门,不自觉眼眶渐湿,落下泪来。

    听到低低抽泣声,白容戎念动咒语隐作人,一股坐在长老边,挑眉看了他半天,见他没反应,推了推,问:“又怎么了?”

    三藏急拭泪,闷闷应了声,许久才收拾好心,抿唇回道:“让公主见笑了。”

    白容戎轻嗤,翻翻白眼:“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长老张开小口,泪目看她:“公主为何要哭?”

    “……”

    “公主?”

    “……”沟通不来。

    白容戎念动咒语返回马,三藏不再纠缠,坐在地上自个默默拭泪。

    “师父!”八戒跑在前急唤。

    三藏背过去擦去泪痕,才转问道:“如何?”

    八戒愤恨:“都怨这泼猴!师父,我与那怪战得不上不下,来回几十回合,眼见逐渐熟手,那怪招架不住就要败了,他突然从哪蹿出来吓唬,让那泥鳅跑了!”

    闻此长老轻叹:“徒弟啊,似这般艰难,如何能渡?”关心的还是渡河的事。

    此时流沙河已不是一般河流,于他而言更是苦海,苦海无涯,他既超脱不能,也无舟苇可渡,更不能回头寻岸……哎哎哎!

    见他红了眼眶,摆明哭过一会,行者急忙上前宽慰他:“师父莫急,待俺老孙去南海走一遭!”

    长老垂下眼,沉默片刻道:“如此也好,”又急急抬手嘱咐,“悟空啊,勿耽搁停留了!”

    行者答应,一个筋斗飞走了。

    待他离去,八戒才坐下埋怨:“都怪他!若不是他,俺老猪早将那泥鳅擒了!还似这般折腾!去南海请动观音!”

    长老闭眼,悲凉道:“擒得他又如何?”

    八戒哼一声,不再多言——他与那红毛怪交过手,识得他手段,他俩个不相上下,看形那怪还略输他一筹,他尚且不能带师父过河,那怪又有甚么翻江本事?

    思及此,都沉默了。

    •

    等了约莫两柱香时间,行者才同菩萨边的惠岸行者木吒驾雾前来。八戒认得木吒,引长老上前迎接作礼,道:“蒙尊者指示得见菩萨,俺老猪遵法教,拜了沙门西去取经,这一路奔波未及道谢,恕罪恕罪。”

    白容戎腹诽:这头猪,前些子还抱怨来着,现在又换了一副嘴脸装斯文礼貌!

    行者不耐烦挥手,嚷嚷:“容后再叙,容后再叙,先解决这厮再说!”

    三藏蹙眉询问:“这‘厮’?悟空,端的说谁?”

    木吒正回答,行者抢先答道:“这流沙河妖,乃是天上卷帘大将,因犯了过失,在王母蟠桃盛宴上失手打破琉璃盏,惊扰了众仙,是故被玉帝处罚打落此河,忘形化怪,吞食僧人,幸被菩萨点化解救,与师父你做个徒弟,随我们西去取经!”

    木吒颔首,托着葫芦道:“师父差我将此葫芦与那厮颈上僧人骷髅结作法船,渡你们过这三千溺水,八百流沙。”

    长老感激不尽,道:“劳驾尊者。”

    木吒颔首微笑,视线扫过长老边的白容戎时笑容僵住,嘴角不自然地往上扬,又往下扯,再笑不出来,却不说什么,捧着葫芦,驾雾飞往流沙河水面叫唤:“悟净!悟净!取经人在此久矣,怎不出来归顺?”

    没多久巨浪滔天,探出个头来,正是那红毛怪。那怪见是使者叫唤,笑吟吟道:“尊者失迎,菩萨今在何处?”

    木吒道:“我师未来,差我吩咐你与那唐僧做徒弟,要我将你项下骷髅与我手中葫芦按九宫结做只法船,渡唐僧过河。”

    那怪愣头愣脑,犹在状况外,许久才恍然大悟,探头询问:“取经人在哪?”

    木吒用手指着岸上坐着的三藏,道:“端的那不是?”

    悟净这才伏法,上岸随他前去拜师。

    知是误会一场,想到竟白做了这么多无用功,八戒见着此怪便骂骂咧咧嚷嚷着责备,别看这沙僧长得渗人,却是相当随和,任他嚷嚷,并不辩驳,倒是行者明理,劝他:“八戒,莫怪他,我们也不曾说自己是取经人不是?”

    八戒甩手,不再乱嚷。

    长老壮胆端详悟净,看到他颈上九个雪白骷髅时陡然一抖,颤道:“你、果肯皈依吾教?”

    悟净颔首:“弟子蒙菩萨搭救,以河为姓,也取了法名,哪有不皈依的道理?”

    长老欣喜,唤行者取来戒刀仔细替他落发,为之施戒,法名之外又取名沙和尚。

    认了师,沙僧再不敢怠慢,取下项下骷髅交与使者,按九宫结与葫芦作法船,与八戒左右扶持长老过河,小心翼翼,入了沙门,言行举止收敛许多。

    行者牵着白容戎在空中半云半雾飞腾着,几个没多时脱洪波,渡彼岸,摆脱了流沙河。登岸后,那浮在水面的九颗骷髅总算功德圆满,化作一阵风消失不见了。

    事告一段落,惠岸使者腾云离去,三藏几个拜谢他,向南方顶礼膜拜不说。

    渡了河,收了徒弟,三藏不再悲观,攀上白马,复投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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