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堪争云月,犹胜风雪 第1264章 听剑吼西风,望霹雳弦惊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林阡 书名:南宋风烟路
    辜听弦也清楚,虽然不像师父那样可以借饮恨刀的内力,但基于白氏长庆集的心法,自己刀法的气势、意境也可以去填补内力的不足。如此可比正常况持衡久一些,能够更好地享受对齐良臣的见招拆招,平心静气地求生,伺机寻到他破绽。

    不错,和一个实力远超自己的人交手也是可以赢的,就是要撑、要等,先立足于不死、不败,然后慢慢找他破绽、或给他造破绽。

    一回合错攻防皆如骤风暴雨,辜听弦双刀紧扣接连挥出三十余招,把齐良臣的真气流和铁拳硬生生挡了下来。

    狂涛乍起,乱云飞渡,听弦这刀法连齐良臣都觉得豪气万丈;电光火石,翻云覆雨,齐良臣的速力迫听弦感受到势不可逆。

    巨响声中,听弦的连环刀被齐良臣铁拳强硬压低,天灵盖暴露在拳风的致命范围不过几寸,一股令他恶心的剧痛直接灌进头颅钻心刺骨。僵持片刻,克服重压厚积薄发,听弦瞬然蓄力将刀抽出,同时纵驹横跃两尺,马术端的一流。

    齐良臣铁拳劈到空处、转向追击有所贻误,真气流却异常精明、如影随形极速绕道,霎时半空气浪翻卷,全朝听弦赶尽杀绝,千钧一发求生与斗志齐燃,听弦使出全的力气抡出长刀,纯熟一招“大-长-风,ww■w.c∞◇t鹏一同风起”格挡。

    齐良臣速度比年轻人还快,气流方一阻止,铁拳倒转如流,反手凶猛劈砍,神倒鬼跌,削如泥。这一拳裹挟飓风。掀起的尘沙首先就喷了听弦一,铁拳本更是拳起命落之势。听弦猛提一口气,运力到连环刀上,铿然以“朝避猛虎,夕避长蛇”守,连带回击“星垂平野阔”和“指挥楚汉如旋蓬”先后两式。

    听弦虽很多方面都不及林阡。可是内功底子比林阡出道时深,对白氏长庆集招式的熟悉也比昔年林阡快,这一点倒是像极了对招式领悟极强的凤箫吟。结合他二人长处,终于可以在齐良臣手下活过十轮。

    但十轮之内,只进攻了一次还被无淹没,到十二回合双臂都已发麻……当此时铁拳又至、再举刀力不从心,危难重袭,听弦匆忙闪一侧,将铁拳晃了过去。未料齐良臣原就是虚晃一招,似是猜到了他躲避方向,所以见他中计正中下怀,顷刻直取他体要害,听弦只要还在马背上,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落马?气流就在下面托着、磨牙血呢。前有绝路后有追兵,环伺的凶险里辜听弦呼吸不变。从容不迫地仰倒离马,鼻尖和铁拳近乎贴着过去。体甫一下沉,气流直冲上来,听弦虽然举刀力不从心,向下砍还有些许力气,蓦地一刀直插下气流,借着气流的反弹力。灵活地重回马上。

    以你之矛攻你之盾,急中生智卷土重来,不过一瞬之间,仍是一气呵成。在最短的时间,凭最好的角度。以最大的气力,撞开了原还难以抵挡的铁拳。

    听弦一连串的动作,敏捷、冒险、漂亮得惊人,对刀法和马术都是炉火纯青,虽然还只懂硬拼齐良臣的气流整体、不懂其内在玄妙,谁说和高手过招就一定要知其所以然?

    

    师父在自己这个年纪、这种武功程度,早已叱咤宋金、战功显赫,只不过遇到的对手还不是连跨了几级的高手堂。但听弦虽然比师父遇到的考验狠,却比师父拥有的经验多,站在师父的肩膀上,知道这种“以气势辅佐内力、铺展开来打铁拳”的策略,真心是屡试不爽的妙法;同时,听弦必须一心二用来摆脱真气流的擒拿,好在这种心法听弦也已滚瓜烂熟不太困难,不知不觉对齐良臣的二十回合终是接了过去。

    二十回合连环、二十回合长刀,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节奏快,风声紧,勉强可与齐良臣匹敌。

    听弦对撑二十招原还有底,可惜维持到二十五回合后,果然气力就到达极限,再难持续。毕竟对手内力过于雄厚,尽管连环刀毫无畏惧,铁拳却愈发沉重,气流也更多更杂更难防守。然而,为了飘云等人能不那么吃力,听弦还是卯足了力气继续!

    原还只是气势恢宏,舒卷江山,极尽壮美;倏然意境开拓,承接疆场辽阔,金戈铁马,气冲霄汉。

    紧张激烈,险象环生,又煎熬了近十回合,可惜一根弦终究拉断。当气力越来越悬殊,心如止水就更难达到,而立足于不败的打法一旦有了漏洞,不能知其所以然便成了硬伤。

    总有不能防备的某道气流,在刹那间侵入听弦的筋脉,旋即,一通百顺,无数气流往各道冲撞,整个体都有失守之势……听弦暗叫不好,突然畔异变厮杀声愈发鼎沸,怎么了?难道飘云和致信的伏兵已经作动?可是这时机好吗?

    来不及为他们担心,喧嚷扩散在耳中尽为混沌,听弦子一歪,生生从马背摔了下来。

    

    辜齐之战还在持衡的阶段,司马隆就已经开始防御第二支伏兵。

    第二支伏兵的可能,**不离十宋匪敢在他司马隆眼底故意伏击、肯定带着目的和拥有胜算,而且目的不可能只有“影响大”那么小一个,胜算也必须经过了无数思考和推敲。毕竟达到这一切都需要辜听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铤而走险,付出那么大代价,怎能许漏洞?

    渐渐地,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发展到风吹草动异动频频,感觉另一支伏兵已呼之出。

    “一步之差,我亦算到。”随着形势发展,司马隆知道第二支伏兵已经铁板钉钉。宋匪本就人少,采取奇兵不在意继续分支,而且他们经不起孤注一掷、所以必须有多条计谋环环相扣:一支奇兵要么成为另一支的锦上添花、要么……就成为另一支的弥补。

    人群终攒动,疾趋如旋风,轰鸣震耳,烟雾漫天。“抓!”高处,司马隆神色一凝,宋匪确实还有多余的战斗力啊!

    司马隆熟读盟军胜战经验、深谙金军失败教训,竟被百里飘云抓住特点来撕破绽。剪尾伏击和厚此薄彼,这两计看似简单,加在一起如此毒辣!

    “然而。百里飘云,厚此薄彼是你的弱点不错,但我若忽略你的弱点,那便就是我的弱点了。”司马隆沉着一笑。

    果然有第二支伏兵比辜听弦所领更加威猛、人多势众,在乱云崩坏的这一刻,齐齐从暗处冲杀出来,一马当先的正是飘云。

    听弦落马之际,不忘脚去勾带齐良臣,就像当年魔门之战对付戴宗一样;好在齐良臣适才气流太狠、双方坐骑都难堪煞气。是以落马都比寻常容易得多。

    听弦虽和齐良臣公平地一起落马了,不公平却在,失去了马术的优势、加上道已然受损,自己接下去就更难打。好在,好在自己的救命恩人现,原来真是飘云。他未曾策马,凭一轻功神速闯到阵中救听弦,而他的麾下们则于阵外试图打破局面、冲乱金军。

    于是听弦调匀气息。把齐良臣交给飘云的大刀应对,只待飘云气力不济。自己就去帮忙补刀。两人难得合作,两刃交错却可开可合、锋利如剪,纵使齐良臣都觉棘手。

    因小见大,司马隆远观战局,看百里飘云和辜听弦的兵马也是如此,像极了交错的两刃开合自如。这二人的连续伏击造就了现在的内外夹击,在田若凝及其部将的基础上明显青出于蓝、推陈出新。

    当然,金军在他司马隆的及时调控下也做了多战备、此刻以不变应不变地重构阵型,没有因为飘云等人的扰就被惊撼……

    战阵中,以二敌一的模式使听弦和飘云各自都得以喘息。但每每化险为夷,都是堪堪转嫁灾难,过了五十回合,皆是摸打滚爬,美其名曰持衡。然而倒也并非一无所获,听弦和飘云都发现铁拳并不难打,最棘手的是气流“他气流比铁拳更像长在上,控自如……”

    尤其听弦,比适才模模糊糊见招拆招要清醒得多,隐隐能分辨出每次自己去接拳时气流在哪里掣肘。其实,这些经验师父是说过的,师父怎么说来着,要想识破齐良臣的气流,必须割开两种精神的自己,神思进入刀中去找寻对方的“气路”,好,此刻有百里飘云呢,潜心入刀很方便,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很多年前,哥哥教自己,要做一个让别人信得过的人,听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达到,可飘云一定是这样的人。

    原想静如止水,后来心浮气躁,却因现在飘云就在自己旁边,慢慢可以再次沉下思绪,默念心法,调匀气息,心越静,血越,最多的精力在攒聚。却恰在这五十七回,真气流陡然变猛,缠到他无法动弹,很显然齐良臣意识到他在做什么,齐良臣不是没和林阡打过!

    听弦的潜心入刀赫然受阻,换往常倒还可以生死不顾、处变不惊,可就在这一瞬间,右手神经忽然被什么一扯、骤然失去知觉,顷刻心魔入侵,尘封不过几个时辰……提不动刀了?打不了这场仗?杂念丛生,石峡湾之败、洪瀚抒屠杀、千夫所指罪魁祸首……辜听弦!师父没让你改变原则,只是触到了你尊严,你却以抵触你原则驳回了他……罪恶感和消极重袭,一时间排山倒海,可是,不该在此时此刻纠结……辜听弦你在想什么!!!

    一个不留神,齐良臣一拳狠击在他口,盔甲全都稀烂内脏也被少许震伤,潜心入刀识破其气流没可能了,忆起师父依稀还说过,“如果我能侵入他和气流之间,才最治本……”关于干扰齐良臣与气流交流的刀法,师父隔空绘图、刀谱上标注心得、甚至手把手传授过自己,可自己没好好铭记,不会那种刀意的“零拆为万”,好歹学个形似?不知能否唬得住齐良臣?

    听弦打定主意要试一试这“形似”的零拆为万,六十三回合,飘云及时替他承接了齐良臣几拳却很快濒危,说时迟那时快。听弦再度使出全精力掷出了双刀,一往无前到激沸一川碎石大如斗,白虹飞趋电光走!

    心太大,没学会跑就学会飞,原想打出的是师父那种外表飘忽、内在大气,可是。徒有山水磅礴,闪电之激,少了点什么……

    从前发现自己缺点是“攻过强时会忽略守”的听弦,实则此战攻守兼备已经做到很好、进步多了,但关于水的不争、善下、柔德、空虚,别说听弦格所致必然缺乏,连林阡都还有继续进步的空间,是以那浩浩渺渺,到听弦手里展现出的是浩而不渺。

    刀法天生灵。巧变游刃有余,雄浑不断进步,浪漫却不稳定,尤其在实力不够的现在。就像山少了水会失去灵,此刻有所缺憾的山水意象,遇到齐良臣就山秃水枯……

    不成功便成仁的这一刀,不出意外得到惨败,铁拳奔脑袋直接就砸下来。打得听弦头破血流,眼看听弦倒地铁拳还要追魂夺命。危难之间飘云想也没想持刀挡在听弦前,轰然巨响,一片血雨后飘云连人带两战马全消失了,或是被兵阵卷走,或是……?听弦不敢想,也无力再想。伏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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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是时前方石硅与薛焕仍在胶着,后方听弦和飘云的人却被清理了不少,宋军伏兵皆呈颓势,飘云和听弦对于麾下们来说都是生死未卜。

    “若然司马隆也注重那胜利经验,很快却又锁定是那‘厚此薄彼’之计了。该如何?”开战前,心思缜密的沈钧追问飘云。

    “固然司马隆可能一早就排除了厚此薄彼计,仅仅是一直怀揣着对故意伏击的怀疑,如我们所愿他会从战前就疑惑不解、心绪混乱,直至飘云伏击成功都没想通我们的目的;但更可能在最后一刻拾起这最不可能的可能因为他毕竟心里一直是怀疑的、有怀疑就不该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战前虽想不到,可一旦在飘云伏击的最好时机之前想通,就能及时调整金军把飘云的这支伏兵扑灭。”

    “若然如此,司马隆吸引力不会全给听弦,他会在剿杀听弦的同时还留心第二路伏兵、对此地段整体都防御十足,你我二人如何能够在他眼皮底下一鸣惊人?”致信也问,听弦能够拖住齐良臣自然好,但一方面也会迫使司马隆去敲定这厚此薄彼计。

    “如果是那样,我确实难一鸣惊人,谁说致信你也在他眼皮底下呢?”飘云笑道。

    这一战,必须万无一失的是我们。我们出十条计,司马隆都可能一一打碎,也许出更多,他就打更碎。但总有第十一条,他想打碎也难。

    “怎么?”致信一愣。

    “我就打到这里了,接下来的,交给你们了……”此刻听弦默念,支持他不闭眼的是寒将军临战前说的“靠你了听弦!”完成任务了,死,又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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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百里飘云淹没于人潮、辜听弦倒地不起良久,司马隆并未因此得意忘形。

    此前飘云给司马隆出的两道难题:“伏兵剪尾这一计,司马隆失败过,宋匪明知司马隆擅长总结经验,故技重施是轻敌是挑战还是别有用心?”“厚此薄彼这一计,宋匪失败过,故技重施是逞强不服输是侥幸心理还是疑兵之计?”司马隆一一识破并迎刃而解,是别有用心,是疑兵之计。

    但是,以上两计会否都能作为第三计的铺垫?

    若是别人,故技重施就黔驴技穷了,但是是百里飘云,就要探寻,后面还有什么等着?即使百里飘云现在被打得半条命都送了,计谋都还毒辣地存在着,在司马隆心的影里。

    真正交战起来,前军没有余力为后担心,所以金军在尾部的防备必须一开始就充足,司马隆战前的规划,齐良臣和移剌蒲阿坐镇,几乎足够;

    辜听弦先是惨败,忽然反弹,其后激战于前,也是司马隆逐步想到和逐一反算的;百里飘云没有行踪,所以应当防着第二支伏兵,司马隆随着形势发展,给予尾部的防备充足到极致,终于等到了百里飘云的出现。一切都是那么符合理……

    但是,杨致信在哪里?伤口稍微不那么疼的时候,司马隆争分夺秒审视地图,突然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说,是这里?!”想到其一却不能想到其二,还在剪尾伏击刻舟求剑。对厚此薄彼重视了,对剪尾伏击重视了,思维定势,忘记:吸引力不能全给某人,也不能全给某地啊!

    “好小子,不停地走在我思路前面!”司马隆从地图上看出个究竟来,原来在金军腰部,还有几个不怎么起眼的小角落,纵使他这样谨慎用兵和熟悉地形的都差点忽略。彼处隐蔽处很少,可能很容易就被发现,似乎很难潜形。虽然要伏兵占地风险太大、不是一般人力可为,可是殊死搏斗的宋匪一定会派高手去夺,届时由高屋建瓴地冲下来,会使我军首尾不相顾也!金军此时前后攻防都充足,腰部这一段就注定少。

    更关键是,细数腰部地段。有近十个这样的小角落,杨致信的伏兵具体位置在哪里。战前即使能想到,也难确定,而且宋匪掌握的可能还不止这么多。

    厚此薄彼和剪尾伏击,两计加在一起是一种效果,加完之后竟出来又一条计原来是关于剪尾伏击的厚此薄彼……

    “没想到,辜听弦是敢死队。百里飘云自己也是敢死队……”也罢,虚虚实实是百里飘云的强项。

    百里飘云知道他的特点是经验,故意用两种故技重施来对付他,实际却是为了掩藏杨致信。这杨致信,质上还属于简单伏击。对付的只不过是司马隆的重视防备和谨慎地形。然而却不是剪尾,而是冲腰!

    百里飘云把所有的可能都给司马隆演绎了一遍,无论简单复杂,其实都可以作为障眼法。利用司马隆对尾部地形的了然于心,挑战其对腰部地形的熟知程度。利用司马隆对尾段的防备充足,来挑战他对腰部的重视程度。最后返璞归真,抽丝剥茧竟是声东击西。

    司马隆和飘云的斗智斗谋终究以飘云略胜一筹而告一段落,两大谋略家彼此心思精巧地设计对方,如果对方漏算就成功,而如果对方识破,那就都给对方找好了最合乎理的应对之策,却推动对方不得不顺着自己的剧走下一计。

    司马或飘云,都是知己知彼,都能将计就计,也都能你来我往,只看谁先跳脱出对方给的思维框架、超出对方意料、给对方的脑力一场出其不备的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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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百里飘云,确定你能够打赢腰部吗?

    不需要去调控中军,即使司马隆想到这一计的时候稍微迟了些,也无碍

    为战者确实应该考虑方方面面,可是总有漏网之鱼,毕竟每个人的脑回路不一样,不大可能每样都能在战前、或敌人计谋显现前就准备好。所以王爷还对司马隆说过,“真正交战,不仅考验计谋的你来我往,更加要靠‘应变’。”

    先前司马隆还不太注重这应变,也是闰八月的那一战,他赢了百里飘云的厚此薄彼,却还是致使金军惨败,归根结底就是输给了寒泽叶的应变能力。所以这些子以来,他心里一直在意和分级的,就是麾下将帅们的应变能力。

    此刻坐镇中军的是诡绝陈铸,与蒲察秉铉,应变方面只有陈铸一个都无懈可击了,虽然对战林阡的时候陈铸还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对付个区区杨致信,陈铸那堪称一绝的应变力都算牛刀小试。

    何况蒲察秉铉,在闰八月那一战结束之后,曾心沉重地来和司马隆讲:“宋军具有我军难及的优点,魄力、行动之悄然、如一。”

    “下次和百里飘云碰上,绝对不会端着。”在意在这里,决心在这里,会发现不了宋匪的痕迹?

    辜听弦和百里飘云的破坏力再强也徒劳,早先司马隆命令各司其责,陈铸自己也多谋快断,蒲察秉铉从来都能审时度势,势必没有中杨致信的伏,反而足以把杨致信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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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部此地的地形并不太适合伏击,司马隆能想到我们的‘冲腰’战术已经很难;而且,他更加难以把致信的具体位置确定。”在计谋初定的彼时,听弦和致信等人都觉得,司马隆很难应对这一计谋。

    却也是沈钧这个最了解司马隆的人提出了“应变”:“确实。司马隆要想到这计谋太难,就当我们这条计谋能成功,但是,无关计谋,关于应变别忘了闰八月司马隆输给我们,就是多亏了寒将军的‘应变’。负责金军腰部地段的将领。会否应变力极强?即使中计,能够极速给出对策,再棘手的伏兵也能杀?而且,负责了中段,就不会去在意别处的动?”

    司马隆的强度在那里,就应不怠以最高水平去揣度他。

    “坐镇中军的是移剌蒲阿和蒲察秉铉,坐镇后方是齐良臣和陈铸。应变能力最强的人在后方,想来是防着我们的剪尾伏击。”当时飘云说。

    这一点像司马隆对腰部地形会有疏漏一样,百里飘云等人对报也有误差

    “移剌蒲阿和蒲察秉铉坐镇中军。”盟军研究过落远空送出的报。却不知道战前陈铸放给副将们的消息是假,陈铸近来把落远空的范围压缩进了五人之内。

    而事实上,坐镇中军的却是诡绝陈铸和蒲察秉铉,战前陈铸此举还只不过是为了抓细作,却在现在,逃避开了百里飘云等人的精打细算。说是意外,也不意外。这一切只因司马隆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前方后方皆危险的时候,中段金军可以令自己垂拱而治。所以同意陈铸的那一刻,预示着他一开始就平均分配了注意力。也就从根本上本来就杜绝了冲腰。

    司马隆的这一潜意识可能连他自己也没细想,飘云不算轻敌却必然还是低估了他。

    这一战,司马隆和飘云再强悍都还是各有漏算,最终只看谁的漏洞更大,更加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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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中部战场其实与司马隆设想中的剧无异,质上属于简单伏击的杨致信。被聪明如陈铸与稳重如蒲察秉铉联手击败。

    致信和飘云、听弦一样计谋落空,七刻左右,宋军的冲腰和剪尾双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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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止计谋落空,命危在旦夕。

    无暇为失踪于兵阵的飘云担心,无暇去给承担着重任的致信祈祷。拼尽了全力的听弦,此刻全都在齐良臣拳气的笼罩下,逃不脱一个死字。

    为什么没有求生了?因为,起码我无怨无悔了。可以帮师父、帮寒将军,打这么久,这么多招,对得起寒将军离别前按住他肩:“靠你了听弦。”

    那时候的自己微笑回答:“不,是靠大家的。”发自肺腑地觉得要靠大家,因为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打齐良臣,即使能撑到底最后还是送命,但只要撑到致信赢了,自己不仅起到了作用也会捡回一条命。多好,他为战友们打头阵,战友们帮他扫外围,互惠互利,相辅相成。

    虽然到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致信竟没有胜……听弦的眼皮已经沉重地抬不起,昏惑中震耳聋的一句话却是“靠大家的”下面那句,杨致信说来振奋士气、坚定信念的:“活着!再会!”于是众少年一起吼完此句便离散上阵提刀携枪意气风发,短暂的各奔东西是为了战斗更是为了生存和再会!

    突然间手指如回光返照一把抓住下的土,却被泥尘嵌进了指缝、那感觉真是难过得泪流满面,对,就是这种难过,证明我还活着,神智其实是明朗着,原来眼皮抬不起不是受伤严重,是因为眼皮上有血啊。

    辜听弦,为什么放弃,满足了不是你放弃的理由,因为,也许致信下一刻就赢了,呵,我可不想当成个烈士被你们供奉起来,也不想你杨致信因为害死我的关系明明有功却被师父下狱……

    下狱……虽然师父他动辄罚我下狱,其实想想,也没什么不对的,听弦双眼忽然模糊,糟了,是血进了眼睛吗,嗯,就是这腥气让鼻子也酸涩。

    暴喝一声一跃而起,几乎是凭着本能去打齐良臣拳的方向,曾经在榆中之战他也瞎过,因祸得福现在倒反而驾轻就熟,视线模糊之际听觉敏锐更多,而且排除了一切可以干扰的东西。潜心入刀以物通物偏偏容易得很!于是这一刀切中肯綮,恰好把齐良臣的致命一击猛磕了回去。

    尽管气力远远不及,被齐良臣打飞几尺、皮开绽,好在这点伤,不算什么……便此时,辜听弦掉落的地方有不少金兵。不过一个都没上来,一则都觉得齐良臣下一刻便能轻易捏死他,二则齐良臣此人在武功方面有精神洁癖不可能以多欺少。

    听弦慢慢扶刀爬起,抹了血,嘴角一丝不羁的笑:这点伤,真不算什么……刚刚他看到担架上的师父满都是血,可师父搞不好还能再打一战、两战……

    “主公怎样?”

    “心脉受损,内伤很重。”

    “外伤呢,敷药了吗!还有那早先就有的腰伤?”他看师父只能被侧放。探背后,稍一用力全是腥

    “敷上了,还内服了樊大夫的新药,能缓和腰伤好一阵。主公刚刚昏着,还说好呢。对了,还提到了辜将军!”小军医因林阡终于愿意医治而喜笑。

    “提到我什么?!”听弦一震,当他出现于师父梦中?

    “哦,主公说这药好。我和主公说,这药对腰伤其实还不太对症。对四肢才是最好。主公说,这药给辜将军留些。”

    “嗯……”听弦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声,辜听弦,辜听弦,师父都已经这样了还在担心你。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他放心。

    “辜将军,现在就可以试试。”治好了他的内伤,又来治他的外伤。

    这些年来,多少次反出师门或回避不见,辜听弦。你都曾经不止一次地这么想:师父你先惹我的,我偏要惹你生气,气死你。

    可是那些伤人的话,自己难过的时候就一定要说出口?

    “师父,这场战乱,始作俑者,还有你。”“是吗,是怕我打败你帐下四大高手,扫了你林阡脸面吧。”“我这次虽然人是回来了,但不代表愿意背上回的黑锅我辜听弦没错,所以死也不会认。”“现在才发现,会不会太晚?”“田将军是你害死的!是你害死……走啊,不要再见到你!”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最的人受伤……

    脑子嗡的一声就被那些不堪的回忆塞满了,腿脚也像灌了铅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师父边移开的。从榆中之战发现最关心自己的人不是田若凝而是师父起,就一直欠了他一句长达半生的对不起。

    即使今开战前和师娘交流时已经对石峡湾之错释然,可对师父却连半句敷衍都不曾有,所以那句对不起,一直没有来得及当面说。

    “辜将军,会宁战区就靠您啦!”他内心原还挣扎,听得林阡边的护卫嘱托这句,缓过神来,迎向这群十三翼炽真诚的目光。

    “为何,还对我有这样高的期许?”他低声问。即使以前战功赫赫,可他现在是个罪人。

    他们本不应该对他有期许,是谁消弭了私下的仇怨,帮他轻而易举恢复了威信?

    “还用问吗,主公愿意自断臂膀也要跟洪瀚抒换回来的人,肯定能领着咱们打胜仗啊!”那少年无邪地笑。

    听得这一句,内心的挣扎陡然变成悸动。

    不宜久留他还是离开了林阡,临行前对军医说“照顾好主公”,可是转头时眼角怎能不湿润,心底怎能不坚硬。

    

    那不是压力,而是动力。

    原先他以为师父让他解救会宁,是因为辜家军大部分都在会宁,师父正好可给他机会让他立功赎罪,原来还不止于此。

    师父当面说的百年后托孤原来也不是安慰的话,是真的,师父是真真实实地如师娘所言,“你再不堪也会有人将你视若珍宝……”

    那些他现在才知道的句子

    “我若输了,便将这执刀的臂膀留下,代他辜听弦的项上人头。”

    “辜听弦是我的徒弟,子不教,父之过,是以我应代他受罚。他在盟军举足轻重,一向为我林阡臂膀,你既要他命,不妨取我臂膀代之。”

    人说万丈竹子容易弯,我辜听弦不该忘了本。

    似梦非梦的过程中,伤痛在渐渐瓦解,刀法在慢慢修复。

    “一直以来,都是我活在师父的庇佑下,但今之战,听弦以命立誓师父,该由我来保护师父你一次了……”

    满心满意都是林阡,枯竭的战力因他复活,被精神,被魂魄填满,因此当齐良臣追魂夺命之时,辜听弦裹挟这一刀的无穷力量,反冲着齐良臣摧枯拉朽,刀之形,刀之意,如血如火!

    激烈紧张骤变悲壮豪迈,扶摇直上,气贯长虹,风起云涌,山河崩碎。刀中有魂,劲力岂能不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要的就是那意境,那水,骨子里是倾盆大雨,形貌上却偏似湿濛霓虹,那山,骨子里是磅礴稳重,形貌上却是倒映在水里的山,飘摇如画。

    零拆为万,打的不是形似是神似!

    那一刀齐良臣甚至错觉林阡归来,意想不到辜听弦能打出来,错过最佳机会,差点因轻敌而败,缓得一缓,终是以比他横跨几级的内力将他刀法硬破。惊天震响,金军兵阵的核心骤生一道强烈漩涡,并直接掀起飓风层层扩散开来、似要将整个空间都扭曲。

    此此景,外加听觉,无不叩击近处与战者灵魂,稍远些的与战者因为措手不及,差点都被卷得离地而起,人如碎片,马似粉屑,微不足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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