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375 鲁孙豪使计虚晃一枪

    未到正院,就听到了一道有那么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大嗓门在扯着:“如何?你两只手也拉不过我这一只吧?服了吧,啊,服了吧?”还依然是以前那个脾,与小孩一般计较。

    文简不服气地叫道:“二表哥,不用管我,我就不信,拽不动黑子哥了!”

    厅台阶下,孙豪着的素白外衫青布鞋迈着马步,一手叉腰,一手伸得老长任由文简双手拽着,咧着一张大嘴,露出两排利齿,昂着脖子,使出七八分力气与文简抗衡。猛不丁里就瞧得周魏氏打头,后面跟着一干女眷正穿过月牙门,便一松劲,被文简拽着往前迈了一大步,方才站稳,神上有几分狼狈不堪。

    周魏氏瞧见了,小小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冷眼上下打量着他。

    文简背对众人毫不知,只当自己赢了,高兴地道:“瞧,黑子哥,这下你没话说了吧。我这几年可有一直在练拳脚哦,让你小看我!”

    孙豪没应话,却是赶紧整衣敛神给周魏氏见礼:“给魏宜人请安……”

    周魏氏立定子,神色端严,嘴角尽量挤出一丝和蔼与亲近来:“原来是孙家少爷,果然是贵客登门啦。”周魏氏喜欢听别人以命妇品衔来称呼她,周叙五品之职,她在命妇里,便是也宜人。

    孙豪大大咧咧地笑了笑,然后又稍觉得有些尴尬,还是不太习惯与年长的女人打交道,于是眼睛便只往文箐上钻。他这神色尽落在旁边人眼里,更使得周魏氏拉下脸来,幸而雷氏眼力极好迅速居中客,说进得厅里再叙。

    文简也不敢再放肆,也不象小时候紧紧地拽着孙豪巴着他不放,而是以小主人的份,陪在他侧。

    文箐赶紧让嘉禾与陈妈奉茶,自己立于雷氏一旁,偷偷地打量着孙豪。方才一眼见之,便发现他好象吃了激素一般,比原来长高了好多,个头已赶上商辂,却也比商辂更高些,肤色更黑些,眉浓黑,一双圆眼仍然滴溜溜乱转,时不时地瞟向文箐,听得周魏氏咳声,便又赶紧端正了姿态,一本正经状来。“家中族伯过世,上月赶回家中祭拜。如今丧事已了,却是离昔朋友山远路遥,得了闲便来找文筵兄,顺道瞧瞧简弟……”眼睛再次落到文箐上。

    对面的女孩淡粉细花裙,盈盈微步姿端形妙,明眸皓齿,眼波流转如秋水,嘴角含笑如初荷,乌发结双环系粉带,粉耳镶嵌晶莹小珰随着其细腰一伸一弯便轻晃,映得细颈如白瓷,双手白晳且修长,十指指甲粉里透荧光,放下茶盏指如兰,静立一侧耳听四方眼观八方,照顾诸人妥当无疏忽。

    这,既不是当与自己同舟共济故作少年老成的男童,也不是离开苏州时的那个左右为难的小女孩,如今已是亭亭玉立楚楚动人一人。孙豪只觉得,她还是“他”,又不是“他”,偏生怎么瞧,无论是哪样,都觉得她在自己心中有如夏里沁凉的一道甘露,可惜的是,当得一干人的面,却只是眼瞧得,近不得,言不得,笑不得。

    文简关心最重要的问题,赶紧问道:“黑……嗯,孙表叔,那你甚么时候回京城?”

    周魏氏今来,本来就是检查文箐哪里有疏忽,生怕她在男女大防上发生些问题,可是没想到没赶走哪一个,这又来一个外男。立时就对文简喝斥道:“文简,白读这么多书了。待客的礼数全然忘了?你表叔才进家门,你却是着急赶人家走,哪有这样的道理。虽然是归家奔丧,既然专程来看望我们家的孩儿,那不妨就在苏州城里多住一两。”

    孙豪直道谢,然后举杯一口将茶差点喝光,赶紧放下来,道:“那个,我离家时留了书信,想找简弟,不是,那个,简侄儿玩上几天呢。”

    文简高兴地道:“好啊!咱们去后山坡骑马,到湖里逮鱼摸藕捉蟹,黑,孙表叔你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会儿,螃蟹……”

    周魏氏脸上僵着最后一朵笑,打断文简的,手上转了一下银镯子,眼睛瞟向茶杯,却是对孙豪道:“好,好,那让文简进城陪你,正好也让他四叔考较一下他学业如何,老在这别业,没人管束也不行。”

    孙豪的如意算盘落空,方想说自己就想在自适居玩,可是周魏氏却扭头对文筵道:“筵儿,你这过几就进考场了,正是抓紧时间研习功课的时候,怎么自个儿也忘了?”

    文筵赶紧解释道:“是,是……我这是想着商兄明儿要从杭州过来,想听听他的见解,所以陪小表叔一道过来了。我,明儿一早就赶回去。”

    周魏氏看好商辂,奈何人家拒了好意,于是也有些不满,可是听说这人确实有几分本事,终究不敢得罪他,来说不定就在朝上与文筵碰了面。“你晓得就好……”

    孙豪终于脸上挂不住了,对文筵道:“实在对不住,我……”

    陈妈正好来说开饭事宜,才打破了这尴尬场面。

    文箐赶紧下去张罗,孙豪瞧了两眼又赶紧收回目光,与文简说说笑笑。

    这一晚上,周魏氏却是拘了文箐在面前背孝经,立足了规矩,才放她回屋。二更的时候,商辂从杭州过来了。

    孙豪是听文简提到了商辂就是当的商太朴,连声道:“真是缘份!”便也没太多在意,只是拉着文简,听他说自适居的的事儿。直到次早晨,一拉开门,方伸了个懒腰,就瞧见商辂拿了书往夹道上走。“商兄弟!”

    商辂应声回头,爽朗一笑,连连作揖,道:“孙兄,早!昨儿个听说你来了,我这还怕打扰你……”

    孙豪却是长臂一伸,搭在他肩上,压得商辂差点儿绊脚。“听简弟说,商兄今年乡试,明年就要上京参加闱了,到时定要来找兄弟玩。”一把手抢过他的书,看也没看,合上了。“你我兄弟好几年没见,那年在舟中难得相逢,如今再见面,咱俩兄弟好好聊聊。唉呀,你看还这些书作甚。”

    文筵刚洗漱完,见到范家小五已经端了水来,便对孙豪道:“孙兄,你快去洗脸,我这厢却有几句话要与商兄说。说完,吃了早饭我便要走了,商兄也急着赶回杭州去。”

    商辂伸长了手,从孙豪手里拿了书,笑道:“我与孙兄久别重逢,倒也真正是难得。且在这里再耽一两。”

    孙豪大力拍拍商辂的肩,豪气云天地道:“这才是兄弟!等着,我且去洗把脸来……”他头发未梳,只是衣衫穿得还算工整,否则与商辂还有文筵一对比,那可是叫邋遢。范小王方要侍候他,结果被孙豪打发走了,道:“我点小事,爷爷我自会来得!去,去去……”其实是自己也晓得衣冠不整,有损形象了。于是洗了脸梳了发对着水盆自己还瞧了瞧,最后瞧得窗台上有新的头油,赶紧抹了一点,又用篦子笼了两下,方才觉得利落些,最后手掸了两下袍子,方才走出屋来。

    文简却已打扮得清爽,上着粉蓝短衫,下着银蓝裤子,脚上一双马靴,叫道:“表叔,我带你去瞧咱们的小恶霸去!哦,现下可不是小恶霸了,它可是真正的大霸王了,厉害了!”

    孙豪被他这么一说,立时来了兴头,“唉呀,还是简弟最知我。好,咱们好几年没在一块了,我且瞧瞧简弟的骑术如何了,咱们比比……”

    文筵从隔壁屋里探出头来,道:“小表叔,你们且玩好,过一会儿吃过早饭,我等你一道回城去。文简,莫贪玩……”

    孙豪一听,急了,他可不想就此打道回府,只与文箐打过招呼,连句叙旧的话都没讲呢,这不白来了?瞧着商辂亦冲自己点头,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叫道:“你要忙应试我可不敢耽误你了。我今儿不回去了,我与商兄还要叙旧呢。是不是,商兄?”他一抬下巴,就瞧向商辂。

    商辂无奈之下,当然只能点头,慨然答应一声。

    要是孙豪不走,文筵想着祖母在这,到时肯定又得训四妹了。心里暗怪孙豪不懂眼色,这不是给四妹添乱吗?“那个,咱们还是一道回城的好,让简弟陪着你一道在苏州玩,商兄也是应考的人,在这,只怕多有不便……”

    孙豪知道他这是赶自己走了,他也不是瞎子,挠头想了想,道:“这个……我与商兄实在是难得凑到一块,等你们中秋后考完,我也回京了。要不,我陪商兄一道去杭州看望我表兄,返程再来找简弟去苏州玩……”

    文简有些失望,方要开口,却见黑子哥冲自己又是眨眼又是呶嘴。文筵话说到这份上,见他的理由十足,也挡不住了,只好无奈地说:“那好吧,我们便在城里候着小表叔。”

    “走,骑马去!这大早上的,骑马正是凉爽得很!”孙豪抬头看了一下天边,太阳还没出来,晨雾未散尽,东头已露出一点鱼肚白来。

    文简把陆础与华庭沈肇等人一道叫上,“陆二哥,二表哥,咱们不耽误大哥说考试的事,陪黑子哥骑马去!我姐说了,与许先生那请好了假,今天不上课了……”

    华庭嘻嘻哈哈地凑了过来,“孙表叔,听文简说你骑艺可好了,今儿个给咱们露一手?”

    孙豪听得这话,眉毛动了两下,眼里无尽的得意:“走!让你们瞧瞧我的骑本领!”

    周魏氏听说孙豪不在苏州呆了,饭后就赶往杭州去探望外祖家的亲戚,于是心里也放心了。她在自适居中,也没发现文箐有什么纰漏,只说昨几件细事,瞧得文箐正忙着收藕及秋收的事,便也不好让她回城里去住。眼见得瞧得孙豪与商辂乘了去杭州的船,松了口气,对雷氏道:“这人,也不曾晓得看人脸色,要说透了也没意思,可算走了。只他一回来,必然还会来苏州的。这等人还是少往来为好,他在京城闹子出来的事,咱们要是沾惹上半分,这儿女的名声可就毁了……”

    她却不晓得,孙豪却是到了杭州呆了两天,就又立即偷偷地跑到自适居来了。

    而这一招,连文箐也没预料到。所以当他再度出现在自适居中时,文箐正在处理染指的事,瞧得他眼里都含着笑地看着自己,也是小小地怔忡了一下。

    结果孙豪却依然象是那个没成年的少年男孩,一脸邀功地表,得意洋洋地道:“如何?我这回马一枪,可是三十六计之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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