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364 问莲根,有丝多少

    文筜是个急脾气,藏不住事儿。前两天,有件事憋在心里,人憋得蔫蔫的,跟犯了风寒似的,没精没神。要是这次四姐心疾未发作,或许当时她就闯进去了问个明白了。偏偏是那个时候,她是直觉地认为自己躲开当作不知道,慌乱中便也逃开来。可是四姐这两天落在她上的目光,她又觉得好象被四姐看透了,可是四姐不问,她又不好开口;生怕是自己多疑所致,若是怕自己问四姐,再让四姐发病了,可就麻烦了。

    她揣着个问题,既不能问四姐,又不能问华嫣,也不好去问活泼快乐的文简,自家哥哥更是指望不上,席柔年纪又小哪里能帮自己出主意?寻思来,寻思去,想想解铃人还需系铃人,不好问四姐,那就问沈颛吧。

    抽了个空儿,正好瞧得沈颛一人蹲在竹荫下给兰花施肥,于是亦凑了过去。先是顾左右而言它,支支吾吾地,偷偷打量沈大表哥的神色,也没发现对方有什么异常,还是同往一样,与自己耐心十足地柔声解释着兰花的品相雅俗问题。几次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最后一跺脚,鼓起了勇气,问道:“颛表哥,你,你过了孝期,就要迎我四姐姐进门的吗?”问完,她自己亦脸红不已。

    沈颛手上的肥水差点儿洒出去,没想到她突出其来问出这么一句来,尤其是明明对方一个小女孩,话题却是儿女,于是腾地红了脸,低头,小声道:“得,得看表妹的意思,还有我爹娘的意思……”

    文筜松口气,可是觉得沈表哥这话答的恁不痛快了。“颛表哥,你不能总拿我四姐姐挡在前面啊,难道你不想吗?”

    在夕阳中,莫说沈颛的脸红得如何,只他那耳朵红得血好似要滴出来一般。他哪里好意思同一个小女孩说这事,就是与席韧他们都不曾提这些话题。

    文筜大大咧咧,半点不难为,紧迫不放。事实上,她现在也是故作轻松,强作镇定。她心里一直想着自己在门外听到沈颛对四姐说的:“表妹,取消婚约一事,就算要提,也……”后面的她就完全不知道了。前面的她更是不知道。她只晓得,“取消婚约”四个字是从沈颛口里吐出来的,于是对沈颛越发不满,上次他就去院一事瞒着四姐不说,现在再加这一桩,她觉得有必要替四姐向沈颛讨个公道。

    沈颛敌不过她的执着与不知羞,只好点了个头。

    文筜却开始埋怨起来了:“那前两天,为何你还与四姐姐说甚么取消婚约一事?我四姐姐哪里不好了?”

    沈颛被她突出其来这么一句话,吓得子发紧,嘴儿都打哆嗦地道:“你……你从哪儿听得这些话的?你,你,该不会那天偷听的就是你吧?你可与其他人说过?”

    文筜不满,朝他吼道:“甚么?!颛表哥你说甚么啦?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行事再不知深浅,也不会将这事嚷嚷开来的。不错,那天在门口我是无意中偷听到你与四姐说甚么取消婚约的事,就是我,我也没与旁人说过一星半点儿。我只是想不通,你们好好的,为何却背着家中长辈们私下里商议甚么取消婚约?”

    她嗓门大,一急,就没控制住,急得沈颛要不是顾及男女不方便,否则差点儿就要去掩她的嘴,没奈何,小声求道:“五妹妹,你莫这般大声说啊,本来没人晓得,你这一嗓子……”

    文筜也知自己冲动了,想自己为何大嗓门,还不是怪沈家大表哥?!“那你倒是与我说个明白啊!四姐那里我是不敢问的,我就是想,颛表哥你不是背信弃义的人,我明明瞧着你喜欢四姐的,四姐也甚么事儿都想着你,你们怎么就……”

    她这几年来,一直喜欢亲近沈颛,除却沈颛长得十分俊秀,更是因为沈颛为人厚道,她信任沈颛,甚至自己在梦里也觉得将来的夫君要是与颛表哥一般出色,那就再好不过了。她把文箐与沈颛这一对看作世间再好不过的青梅竹马,来神仙眷侣,这就是一个非常美的梦,可是,亲耳听到四姐与颛表哥说什么取消婚约,便只觉得梦破灭了。要是他们这样都不能好好地结成一对,那……

    沈颛不可能当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说自己对文箐的感,更不能有可能是表妹嫌弃自己,所以要取消婚约,既便有天他与表妹真的无缘,他也不想让表妹来背负这个不守信用的名。所以他只轻轻道了句:“你误会了。事不是那样的。”有些事,他边爹娘都要隐瞒,又焉会在文筜面前说的?更何况这是她与表妹的事,那就更不能与外人道来。

    文筜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固执地问道:“我怎么误会了,我明明听得一清二楚你们在屋里说的话……”她见沈颛不回自己的话,便更加急躁,问道,“颛表哥,你说我误会了,那你倒是与我好生解释个明白啊。要不然,我多难受啊……”

    这明明与她无关的感,她因为与四姐义重,便将此事当成自己的事。只是她一厢愿,认为自己有责任为文箐或者沈颛拉和说拢,可是,她却不知,这件事,那是当事人谁也不想与她提的。

    她年纪小,不懂得儿女感的事,有时候外人是越帮越乱。现在就是这样的一种况。

    沈颛紧抿着唇,只说了一句:“五妹妹你回屋去吧,多谢你关心,我,我再想想……”

    沈颛那与表妹说开了,双方都不曾就先前取消婚约一事与长辈们说过,原来不过是彼此的误会。表妹似松了口气,可是后来又绕着圈子,还是提取消婚约一事。他再不通人世故,却在感一事上再敏感不过了,自是明白表妹这还是想取消婚约,她有些不乐意。当时鬼使神差之际,他一时太自卑就对表妹略松了口,本就追悔莫及,后来又急着想与表妹好好澄清,让表妹且暂缓,莫要再提这事,哪想到就被文筜偷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就此终止。

    此时沈颛的所谓“再想想”,更多的是要想好:是不是放手给表妹自由。而文筜根本不知晓内,于是越发不满地道:“颛表哥,你怎么一个男子,这种事还婆婆妈妈拖三拉四的,还有甚么可想的?你喜欢我四姐,自然是不能提取消婚约的!我四姐为了你,可是没少花心思的。喽,晓得你吃柿饼,四姐特地买了许多萧山方柿,她自己不吃柿子的,可是为了你,到了冬天琢磨着自己怎么做柿饼,又怕自个儿做得不好,便买了好多斤来。你在这里,四姐就想着嘉禾一定给你送过去。你说我四姐待你还不好?我四姐听说哪地方卖画,就赶紧让周管家去打听,你家卖出去的画,我四姐千方百计张罗着要买回来,还瞒着我前家里的人,谁也不说,要不是一不小心被我翻到了……算了,以前远的不说了,就说前几天那事,要没有四姐出面帮你的忙,替你打发了江家表姐夫,你肯定还被人羞辱呢,我四姐却还挨我伯祖母一顿数落,她也没生你的气。要是我,哼……”

    文筜说得一股作气,细细数起文箐为沈颛做的事,她每说一样,沈颛头就越发往下垂一些。

    文筜说得越发振振有词,沈颛就觉得亏欠表妹的越多,越觉得自己配不上,可也越发舍不得就此罢手。往前走,逆了表妹的意,往后退,自己后悔。左思右想,没个出路,心里伤心得更厉害。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四姐那样的人,天下只怕就这一个呢。我瞧她也只对你一个好成这样的。原先我也一直对颛表哥你十分信任的,可是……哎,颛表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我这是为你好啊,要是碰到别的人,我才懒得说呢……”

    文筜见沈颛都蹲在地上,抱头不吭声,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了,又想想,沈家表哥其实也不错了,可是……“颛表哥,本来你对四姐也好的,你现下还养这么多兰花,还不是为了四姐。四姐绒衣出事,好象你还帮忙来着,四姐要开食肆,我听姆妈说,你姆妈不的,还是你求的。我就想不通,你怎么就舍得了四姐,你要是不娶她,后你去哪里寻四姐这样的人来,到时你定会后悔的……”

    她每说一句话,落在沈颛心里,便如刀割一般,一片一片的剐了下来,鲜血淋漓。自己与表妹这种状况,是自己涎着脸皮赖在表妹这里,表妹对婚约动了取消的念头,他焉会不清楚?正是因为知晓这一点,所以就生怕变成现实。在表妹面前,便越发卑微地乞求她能维护婚约。以前他或许还能坚持,可是现下,与表妹周遭的朋友们一对比,就晓得自己一无是处,表妹,只怕会舍自己而去了。

    “颛表哥……唉,你这人脾气再好,别人与你说话,你不搭理,多让人生气啊。我也没力气劝你了。你,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就直接说啊。我要象你一样,老是把话埋心底,会憋死自己的……”文筜自己也不知道说这些话,最后能起什么作用,可是她的目的只是不想看到四姐与沈颛这么好的姻缘不成,她心里憋的这些话,说出来,自己痛快了,见沈颛不回应自己,只觉得有些失望,说不清心底里有到底最后又为何有些难受起来,于是,气恨恨地走了。临走,只留下一句话:“你放心,你与四姐在屋里说的,我就听到‘取消婚约’这四个字,不管如何,我站四姐这边,虽然颛表哥我也十分亲近你,可是我还是觉得四姐肯定没错的……”

    文筜一句话一个钉子,死死地钉住了沈颛。他一脸伤心地瘫坐在地上,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就要被云彩遮没,穿过笔叶,洒在他尖尖地下巴上,他那张男生女相的精致脸蛋儿,若明若暗。

    琼瑛只瞧见他那细长的脖子似是支不起脑袋,慢慢地耷拉下去。明胆是夏天,琼瑛却好似在那个时候感觉到一股萧瑟。她的心,不自地微酸,眼角发涩。

    之一字,费心思量,百转千回,良缘求而不能得。

    阿真大气不敢出,瞧得自家小姐面上哀戚一片,便频频看向颓坐在地上的沈颛,半天也不见他起来,更不见他回头瞧小姐这个方向,怕是早陷入他自己的伤心中去了。她替小姐难过,又恨周家四小姐与沈家公子明明是好好的一对,为何又闹出这等事来?若是二人恩恩,彻底地断了小姐的念头,不就好了吗?这下子,后只怕断不了牵挂了。心中暗叫:沈家公子造孽啊……

    琼瑛轻轻地沿原路返回,对阿真道:“非礼勿听,今之事,只你我晓得,万勿在周家人面前多嘴多舌。”

    阿真点头,暗叹小声太可怜了,这时候还为沈家公子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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