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259 水落石出

    文箐在沈家猜测周腾夫妇的打算,实际上,他却不知,周腾忙于生意上的自救,真个分乏术,没有功夫没有精力来管这个不听话的侄女。

    因送去的书卷非真迹,结果被织造太监甩脸子,想来所求之事一时便是彻底无望了。

    周腾责怪周同:“我本是找你帮忙,哪想到你为我出甚馊主意。让我去找沈家要摹本,这下子生生闹出这么多事来,本来只是布匹一事,如今却连织造太监全得罪上了……”

    他将摹本送给织造太监,没想到人家却看出来这不是真迹,竟是怪罪下来,现下他想登门求见,更是无从说起。相反,原本归还的织布工人,也再次借口急赶钦差限额而被征调了。

    他求助于江家,方才知是摹本缘故。叫若不迭,后悔不该听信于弟弟的话,早知弄甚么摹本啊?

    周同懊恼地道:“难道三哥还打着沈家那画卷的主意?你这不是趁火的劫吗?你明知沈家现下被讨债,你再以姻亲份去相迫,沈家不给你,你便道人家瞧不起你,给你,人家拿什么还债?更何况,这真迹论其值,并不你比铺子价低。”

    周腾恨弟弟完全不懂经营之道,怒而道:“这是一个铺子的事吗?这是我周家营生的信誉问题……我同你,讲这些,真是白费我的劲!你读了那多书,不仅是帮不上我的忙,反而给我添了乱,坏了事!”

    周同也难得被激出火来,直言回击道:“三哥,这事怎生怪我头上?要怪,自怪那为难你之人!你莫要好赖不分。我瞧你现在为铺子着急的份上,有心帮你,你却……”他顾及手足之,难听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来。

    “你有心帮我?可帮到了?”周腾在别人面前没面子,到弟弟面前却耍横。

    周同心烦意躁地道:“那些人,仗势欺人,你何苦去讨好他?二哥与爹若在世,他们岂敢欺负到周家头上来。我知,都是我没用,若是……”

    他说的是实话,可是接下来,必又提到断腿上而来,周腾不听,与弟弟闹这么一场,大伤肝火,又有余与郭良两人在一旁劝了,终究是两兄弟没有翻脸,却也终究心里别着股子劲了。

    他去找沈贞吉讨要真迹,沈贞吉十分为难。“飞鹏兄,非是沈某不舍,实是这……”想了一下,方才直言道,“实不相瞒,三弟家债事如今迫得紧,昨儿个,不料钦差中使不知从何处得知,竟是要胁到我门上……”其实,他还有话未说,不过是给周腾留些面罢了。

    周腾字飞鹏,此时闻言,满脸疑惑地道:“钦差怎会知?”钦差不仅是征办布匹,并且也在寻觅珍奇异宝。此时他还没多想,只是第一个念头就是:若是知钦差亦喜这书卷,他何苦还送去给织造太监?不免怨怪邓知弦给自己的讯息竟是错的。

    沈贞吉叹口气,道:“飞鹏兄,我还想问你:前次你从我这处取走的摹本,竟是送给哪家了?”

    周腾一听,心里发虚。他上次来是想借画,奈何沈贞吉不肯,于是便对沈贞吉说了一个谎,道是为了家中子弟习字而为,才谋得摹本。此时便有些作慌,道:“这个,这个,世兄莫怪,我当也非诚心要欺,不过是我家生意上受制,不得不求于人。恰逢织造太监所喜,才……”

    沈贞吉倒也没追究他,只叹口气道:“我这也是怀璧其罪。算了,此事不是飞鹏兄便是不找我要摹本,只怕亦会有人寻上来。只是有了摹本为证,真迹在我和上,想推也推不掉。”

    周腾厚颜地点了下头,既不是自己的错,他立马就将摹本经自己手送于织造太监一事丢诸于脑后。“那,世兄便与他了?”

    沈贞吉摇摇头,痛苦地道:“与他,我不舍;不与他,只怕他是打着皇命,硬是迫我交出来,也无可奈何。他现下虽说是替今上而购画,可是这价钱,却是……”

    周腾这时明白过来,自己被人耍了一道。难道其他几幅画,都是钦差中使所图?一想到这,若是自己送上去,是不是布匹一事迎刃而解?他立时又起了希望,道:“沈兄,若是这书卷不得不送将与他的话,能否给小弟一个面子,到时由小弟交于他?”

    他在沈贞吉不解的目光下,厚颜道:“如今织造太监借口我家的布匹不合格,一时之间还差了上百匹完不成,这钦差中使过几便走,到时我家铺子便不保……世兄这画,既要与他,若是借我之手,讨了他个欢喜,那我这铺子便是保全了。”

    他这话,听得沈贞吉十分心寒。也就是周腾不帮忙不说,反而巴不得自己尽快交出书卷,以解其困。不帮,好似周腾的困境是国自家所藏书卷而引起的。

    可周腾又说得其他几幅画,问是不是在沈家真有?

    沈贞吉不语,暗里只让自己莫生气,莫恼,莫怨。可是终究对周腾十分失望,想以前与周鸿周同两兄弟往来,个个都和善仁,绝不如周腾这般自私自利。周腾与周同,虽为同母兄弟,可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周腾认为钦差中便既发话了,难道沈贞吉还敢不遵?明明是没有回转余地的事,为何自己求了一个小忙,竟也不予?他一不如意,面上带愠,道:“箐儿还想拿两铺子来帮沈家抵债呢,亏我周家人惦念着帮沈家还债。没想到,我如今求到世兄面前,不过为了一轴书卷,几幅而已,你却再三推脱……”

    沈贞吉与周腾之间少往来,是以不太了解他竟是说发作便发作,半点儿不留面的。他自个儿老被债主相,心里也窝着一肚子火,只是平素修生养息练就了豁达子。“世兄,现下不是我袖手旁观,实是我这边亦被迫得无法。”

    周腾不死心地道:“这书卷既不是成,那其他画呢?江家说你那些画很是难得……”

    沈贞吉一听江家名号,立时愣了一愣,道:“世兄知我家藏画,不是同济弟之处得来的?而是江家?”他一直以为是周同说与周腾所知。

    周腾点了一下头,道:“江家最先提到,我弟亦说与我听。”

    沈贞吉听后,却是面色变了,平时从未发怒的人亦是冒了几分火,咬牙道:“好啊!我总算得知这些债主突然个个急着向我讨画,所来为何了?原来竟是江家……”

    周腾听得糊涂,道:“江兄怎会这般?世兄是不是误会了?”

    沈贞吉却道:“三弟昔年退其亲,他定是怀恨在心了。虽然这些年,表面上相安无事。只是那《烟江叠嶂图》,却是仿作,非为真迹。当三弟退还江家时,江家翻脸,认为乃是我故意而为之……”

    周腾却道:“这,这画最先却是邓知弦嘴里说出来的,非……”他方要替江忱再辩解一下,说是“非弗是江家告知”,可是再一回想,江家也曾提及过,只是自己当初未曾在意。

    沈贞吉却已肯定地道:“世兄有所不知。这次来要债,催讨最急最凶的莫过于刁家。其与江家亦是有亲,此次他来要债,却是着我取《烟江叠幛图》,硬说是在我家,又提及当年旧事,非说我沈家言而无信。此画我家拿不出来,偏生被其他债主又受其蛊惑与怂恿,亦是步步紧。知我家藏画必是难得,却是借此故意低价相迫……”

    他说得简单,可实际上推出幕后之人,却是费尽了心力。先时他也只是想着债主要债而已,直至大多债主要钱不成,改要画卷时,才使得他疑心。

    姜氏听得此事,犹自不信,道:“江家真是幕后之人?”

    沈贞吉略有些怅然,道:“我先前虽有疑虑,却是不敢轻下断语。可如今,周腾这一来,却道几幅画都是出自江家小儿之口,想来与他家脱不了干系。思来想去,博吉与人在生意上结仇,定然为我们所不知,故而人人可疑。可若是说及往事,也只江家最可疑,先时又因那幅画,江家硬措为我做临摹,由此与我有怨。”

    姜氏后怕地道:“幸亏当他对婧儿提亲,我们未尝答。可是,不会这事也就得罪了他,更让江家怀恨在心吧?”

    “难说。江忱这人,心眼不甚大,睚眦必报,先年博吉就是谈到为人,才不与江家往来。”

    姜氏由此想到周腾,便道:“可周腾……箐儿二叔求到咱们处,如今未曾如意,咱们没有一口应承下来,后,箐儿在周家的子,会否因为我们,以而更难过了?”

    只是,这书卷一旦送了出去,那,其他的画想保有,也难。只能用最后几张画来偿债了。这话,姜氏没直说。

    沈贞吉叹气,问儿子沈颛道:“画与箐儿,你选哪一个。”他见儿子似有为难,便道,“只管说出你的看法来。”

    沈颛从没有违逆过父母,此时在父母的注视下,大胆地道得一句:“箐妹很好。世间,仅此一人。”

    沈撰在姜氏怀里,道了句:“哥哥,可是画也是孤品,只此一幅,还是祖宗传下来的……”他现下跟着父亲学画,深知家中藏画之难得,惜之油然而生。

    沈遄盯着弟弟,绪缓了一下,才道:“我养的兰花,盆盆都不一,可那只是花而已。画,也只是画,纵再是孤品,又如何?”

    姜氏闻言,默然。待儿子离去后,对沈贞吉道:“这是颛儿第一回向我们讨要,却是为了箐儿……”

    沈贞吉道:“正如周腾所言,钦差中使既闻知此事,不得不予了他。我们交予他,又或是周腾予了他,都一个样。给了周腾,好歹还是个人。”

    姜氏苦笑,道:“如今,这屋子也不知能不能保有?画是没了,祖宗留下来的,尽数变卖了,留给颛儿他们的,如今都不剩了。连婧儿的嫁妆,如今也不知……”

    沈贞吉不语,对兄弟尽了义,便对儿女欠了些。“希望二弟在山西有所得……”

    周腾满脑子都是沈贞吉所言:江家暗里使坏,幕后纵。

    难道江家要帮自己,却是想让自己在沈家落难时落井下石,从此周沈两家结怨?他一想到这,打了个寒颤。

    他急匆匆地辞别沈贞吉,直奔江家而付出。

    江忱正在训斥儿子:“我怎生交待你的?你好生糊涂,这事如何能之过急。如今好了,那些画卷到不得我们手中,以而尽落他人之手……”

    江涛低垂着头,听父亲训话。“让你与任家走得近些,可是他与周家要攀亲,这事你何苦去掺合?你在一旁且看便是了,却又是给他出主意,让他徐徐图谋,如今好了,任家有意放周家一马。若不是你多嘴,周任两家必是闹得个你死我活,得利的还不是咱们?”

    江涛认错,他当让任弛莫要对周珑痛下手,不过是想着自己与周家亦是姻亲关系,一时心软,便插手。哪想到,给父亲这边带来了麻烦。“可,周家毕竟是徐家的姻亲,周家若是知晓,自是会怪罪于我们家,到时咱们与徐家的亲事……”

    他话未完,江忱却是着脸对儿子道:“蠢驴!不过是一桩亲事罢了,又未成亲,毁亲又如何?他徐家要毁亲,看谁没面子?他徐家不毁亲,我江家还想毁一回亲事呢!”

    江涛小声辩解道:“父亲息怒。先时,我我,不过是听说孙家要与周家结亲,孙家如今复爵了,您,您不是说咱们要与孙家亲厚些,我……”

    江忱却盯着儿子,道:“就你想得多,可是哪一桩办得好了?现下这境况,你说如何收拾?”

    江涛忐忑不安,在父亲盛怒过后,斗胆道:“我,我……儿子无能,爹爹莫要着恼。”

    江忱对着长儿叹气,道:“你啊,太过于良善了。需知:无毒不丈夫。有些事,存不得仁念,否则……”

    昔年,沈博吉若有意,焉会退亲?死自家妹妹,使得家母哀伤至死,父亲为生意求助于沈家,沈家却借口沈博吉去了北地……往事说起来,只有沈家待江家无无义,刻薄寡恩,而亲妹之仇,母亲遗恨,这些,他也需得沈家一尝才可。

    他替儿子向沈贞吉提亲,却一口被拒;他向沈博吉一家讨债,沈贞吉偏要站出来帮忙。一想到先年那幅画,不是沈家所换,还能如何?自己家以名画作信物,哪想到人家却以之为赝品,大肆奚落。旧恨绵绵,沈博吉也好,沈贞吉也好,他也只好一起图谋了。

    他教导儿子,行事莫要犹疑不决,否则,前年焉能谋得沈家房子,船厂,及其他?

    他瞧向地上碎裂的瓷片,沉吟过后,道,“你既想与徐家结亲,又替任弛出主意,那,不若便按你的法子做到底吧。现下,你赶紧去一趟任家……”

    应“五百藏森罗”之要求,写一个坏人,恶人,姓江,名枕,只名字,古人大体一律用“忱”,故畋改了一下。所费笔墨较少,见谅。不过希望能让大家看到一个“坏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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