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165 周孙家或有嫌隙

    可文筜没留意到四姐的满脸疑问,因为她的注意力已转到炉子上了,抱怨道:“唉呀,二姐,这都落雪了,你屋里跟冰窖似的,同外面一般冷,怎么就不生个火来。二伯母怎的也舍得你手冻肿了。”

    文箮淡淡一笑,道:“你穿得亦不少啊,怎么这般怕冷。这白天我们不是在厅里,便是到大姐屋里。我这屋里若是没人亦烧着火,岂不太费炭了?不过,你既说冷,我可不能冻着你了,要不然,社母又该训我了。我现下就让下人来生上一盆火,倒也快。”

    文筜道边便有雨涵和小西可做这些事。

    文箐在一旁听得,却觉得她此举甚是不妥。这加炭加火一事,定是要告知二伯母,然后伯祖母那边定也会晓得……自己是二房那边的,今到得长房这边,且要随了这边规矩才是,亦会忙示意她勿要自作主张。

    文筼看在眼里,立时吩咐了边的丫环快去夹些烧好的炭火来。

    文筠却由这炉子的事,想到了一个话题,好奇地问了句:“二姐,二伯母与伯祖母真的要让咱们去学如何生火吗?我只担心我没学会,倒时烧了房……”

    文箮点了点头,还没说话,便有急的五妹文筜认为六妹这话太傻,瞟她一眼,道:“这还要问二姐,我都晓得,肯定要学的。你别想偷懒。今伯祖母都说了:咱们个个要学了如何持家。”

    文笒发愁地道:“我也怕生火,在北京时便偷懒没学。祖母如今要立规矩,又有四妹在这,我瞧着这次只怕是躲不过了。”

    文箐暗自庆幸火自己是会生的,唉,周夫人定然没料到自己归家会同伯祖母处在一起,想先时她可反对去自己去烧火,尤其是陈妈他们,更是认为官家小姐需得体面些。可周夫人为官家内室,那魏氏却在京城为官,显然外派官员是要比京官更加奢糜些。

    文筜说冷,她是极认同的,这屋子确实冷,方才在厅里就觉得有些冷,比不得在自己那边院子暖和,当时还瞧了眼,果然是炭火盆子没那么多。如今到了文筠屋里,只觉得比厅里还冷,想着桌子下有一炭盆,可并不见上面的水壶气。

    文筜叹口气,道:“我就闹不明白,这生火是下人的事,咱们何必硬要学。雇个生火婆子便是了。”

    文筼听完她的话,眉毛一挑,却也没说甚么,低头继续看着文箮的绣件。

    只有文箮提出异议:“那是现下家中有点钱,若是没了下人呢?”

    她这话听到文箐耳里,让她不刮目相看,这个二姐,也不过十二岁,却真正是居安思危,会算计会过子啊。

    文筠天真地道:“家里怎么会没下人?花钱雇便是了,一个婆子一月也用不了几十贯钞。”她这话讲出来,显然是根本没想过二姐话里的逻辑,只认家中是必有钱有。

    文筼听到这里,再也没忍住,只淡淡地道:“祖母说的话,定是为了我们着想,咱们照办便是了。既是要节俭,能省一文便是一文,莫要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

    今同几个姐妹这般闲扯之际,文箐总算明白了,长房与二房果然在家用上花销明显不同。长房在伯祖母的教导下,全体都是居家持俭,甚至于有些过份节俭,省着抠着过子;而二房的生活开销自己目前根本不清楚,只是自己才归家一仅从屋里炭火来看,那可是至少两个炉子烧着,里外间都有。再说,以前母亲周夫人在世时,便提前要维护官体,要端着官架子过子,所以她本人也及家中下人,个个俱以为有钱便可,粗重活计雇人做了便是,也不会象长房这般挨冻抱着被子来过冬天,尤其是三叔一家,更是从来没想过钱财一事。

    虽然她现在还不明白是何原因造成两房人家隔着半个院子,却是在持家上有着明显不同,但也不得不坦白地讲,长房在节俭这个教育思想上,文箐得赞一声,好传统。

    大姐说话,其他人都不争了,不过好似有些不痛快了。文箐小声对文筠道:“六妹,其实生火也简单,改我教你。”

    文筠很是感激地看着她,又带了些惊奇,道:“四姐,你会生火啊?我只会划火镰子,还容易伤着手,吓怕了。”

    文箐轻轻地点点头,转向二姐文箮打听道:“那个,纺纱可难吗?”

    文筜闲得有些发冷,坐在椅子,股便如长了刺一般,时不时地抖一下腿,挪一挪子,好象那般便能把寒冷抖开去。此时她尖着耳朵听到四姐在问二姐,插嘴道:“四姐没见过纺纱?共实纺纱亦好学,就是在那里摇啊摇啊,无聊得很。只是织布就难了……我瞧着那经线与纬线,还有那个木档子叫什么来着,咣当咣当的,吱吱嘎嘎的,吵死了。”

    文箮怕她吓坏了文箐,忙安慰道:“也没那么难,不过是需得些耐,能坐得住才是。只是现下你们都用不着织布,瞧你这般瘦哪来那么大力气。再说,祖母也不是让咱们真去做这个,只是要晓得如何织出来布。”

    文箐听到这里,暗松一口气。要是样子工程,那自己还好点,纸上谈兵好说。

    文筠抱着个小暖炉,先时在厅里自己不好让人加炭,这大半天过去,此时觉得自己都快感觉不到有甚么气了。悄悄地问文筜道:“你手炉还有气吗?”

    文筜摇摇头,道:“我哪敢在厅里当着伯祖母面加火啊,都变冷了呢。”

    文箮还是听到五妹六妹的话,好似她们在自己这受了冷遇,更认为自己招待不周,过意不去,脸上有些发,便催着那生火的丫环再去夹些炭火来,给各位姐妹的暖炉都换上新的。

    文箐看在眼里,因了炉火之事,众小姐妹虽然不会太介意,可终究是年龄大一些的懂事早的姐姐们略微会觉得失了面子,毕竟不是亲姐妹,再加上二房是来串门。

    文笒年幼,没多想,只道:“你们都抱了暖炉,也冷不到哪里去。我大姐二姐,还有我,脚后跟都长了冻疮了呢。去岁那么冷,你们哪个不长冻疮的,今年可是好过多了……”

    文筠与文筜便没了话,只是越发不想来长房这边,尽管这边人多闹,有得话聊,可是规矩亦是更多,拘束得很,不如自己院里舒服自在。

    文箐笑道:“倒也不是十分冷。炉火马上旺起来了。三位姐姐,可同我说说京里的一些事?比如方才说到的孙伯爵府里的那些人与事,难不成他家人个个都张狂无法无天?”

    文笒没有半点心机,在这个问题上,她立时充当了新闻官角色,道:“四妹,你今说孙豪的事,我还以为是我听岔了呢。那孙豪,也不是个好的。反正外头都说是纨绔子弟,大字不识几个,浑人一个,不讲道理,见着喜的便抢,常常无事生非……总之,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好得很。”  文箐满脸讶异地道:“真这般?我见得他的时候,倒是可怜得紧,脚上亦是伤,为人亦是很好的,对我与文简都照顾周到,很好说话的。虽然偶尔冲动了些,可并不是个坏人,心眼很实在的,同我与弟弟差不多。”

    文笒十分不屑地道:“哼,你不都说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你瞧,等他一归家,想起以前的事后,定又是原来那个样子了。他家给他求亲,是我姐认识的一个朋友,结果人家不乐意,他们一家便放话要胁,吓得人家不敢出门,都不来我们家串门了。是不是,大姐?”

    文筼不否认,只对妹妹道:“祖父说过,不要在背后学舌,多话总是不好,你怎么屡教不改,小心哪吃亏。”

    文笒不以为然,只对孙家的人很是愤闷,恼道:“他敢做,还不让人说几句么?再说,这也同咱们有关系,四妹妹都差点儿被他骗了,这后要是真同咱们家来往,你说烦不烦?我这是同四妹交待清楚呢。”

    其实,她毕竟年幼,关心这些大事的精力有限,故而好多事是她所不晓得的,也有些事,却是大姐文筼晓得不愿提及的。

    文箐想了解外头的一些关于孙家的传闻,便也点了个头。道:“大姐放心,咱们姐妹关起门来说话,既无外人,自不会传出闲话的。三姐姐同我讲这些,也是为我好。”

    文笒道:“正是,我是让三妹认清这个人呢,小心与他来往。”文筼也就没话了。

    文箮却小声又道出一件事来:“同他还有何来往?早年祖父都拒了他们家的求亲,姑姑都没嫁到他们家去,这不等于打了他们脸面么?我瞧着,他归家后,要是闹明白这些故事,也不会有脸来了……”

    文箐这会子是真吃惊了,文箮说的姑姑,那是长房的女儿周玫,没想到还有这个渊源,不十分好奇起来,道:“玫姑妈?那不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文筼这时点了一下头,略说得几句。文箐隐约明白这中间的原委。

    原来是昔年,彼时还是成祖帝在位时,伯祖父随了皇太孙作侍讲,也就是当今皇上,一起在南京。孙家提过结姻这事。伯祖父忌他祖上孙岩私怨而杀人,后来打听细末,方知这一家子都重武轻文,实在怕女儿嫁去,没得个好归宿,便道与人有姻。正好徐家亦求亲,便立马同意徐家的婚事了。

    文箐哭笑不得,原来孙周两家早有嫌隙了。可是,她更关心的是:应城伯这次到底又是犯下甚么罪,竟然被革职了?

    一个伯爵被革职查办下狱,这在京城是大事,只文笒年小,所知有限,断断续说出来,便是孙家欺良家女子为妾,平时上朝也不应卯,总之常常挨罚。

    倒是文筼年已近及笄,懂得甚多,却是个极慎言的人。文箐好一阵求,她才方开口说出自己听到的一些事。

    孙家仗势欺良家女子为妾,这只是一条,后来事发,孙家着意补偿,倒也隐瞒了下去。上朝应卯,皇上却是只轻轻责罚,毕竟一年到头,缺卯的达五百人之多。主要犯的事,却是孙家于去岁领旨到南直隶,凤阳诸县郡去烙马,结果贪污,大肆收贿。

    文箐突然想到反贪最厉害的便是朱元璋,凡逮贪官,必剥皮。这么说来,宣宗皇帝只下令收监,对孙家来说真是法外开恩了,太过于容了。文笒也是这么道:“故而,你瞧,孙家此次再也莫想起复了。哼,活该。让他贪污几百两白银!前些子,那个太监袁绮,贪没,最后可是押回京,游街然后斩了的!”

    文箐听得心脏狂跳,想到自己屋里有小黑子孙豪从郑家送来的万贯钞,折合起来,就是白银一百两啊,这……她忐忑地问道:“就几百两?”

    文筼没想到她这般注意钱财细节,刨根究底,不过仍是谨慎地道:“盱眙与江都知县呈供,计二百多两吧。”

    文箐没了话再说。倒是文笒愤愤不平地道:“那谁晓得到底有多少,听人道,那些牧场主定要巴结于他,谁个晓得有没有暗里送?哦,四妹,我想起来了,听说定献王办丧事,他受朝廷之命去祭拜,竟在成者索贿呢。”

    文箐觉得有些事,竟是真个关联起来,绕来绕去,终究又同成都连在一块了,还是周家的一个故人。

    她想:自己同小黑子当时一路真的同手足,相互照应,谁会想到,如今还各有恩怨与牵扯。这友谊,要断了么?

    她这边心事重重,有些事只觉得世事难测,无法由己掌控。家族,友,两相冲突,最主要是周家十分不认同孙家,一口一个那厮乃粗鄙武人,不足与之为伍。

    外面有婆子进来向文筼禀道:老太爷那边有事,请四小姐前去。

    文箐闻言,立时心神不安:怎么,伯祖父找自己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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