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154 掀牌,不退让

    没一个说陈家半点儿好的,人人皆说得陈家人信不得。她说不得周腾周同是否有别的居心,比如陈妈在岳州有次说漏嘴,道周腾财分家时肯定要占很大便宜才罢休的。现下她亦有所怀疑是家产闹的,周腾兄弟二人难道联合了,要将自己的信任的左臂右膀赶走,后便听任他们支配家产?周夫人当在岳州时可是卖了不少,那自己这房还能剩下多少家产呢?

    ……

    没有证明周腾兄弟有害自己之心时,就算是先时成见,她也不想把周家人想得太坏,还谨记着她当在归州见过周腾后,说三叔怎么在爹养病之际只记挂他自己的生意,实在过份……而那也是周夫人第一次责备她,让她莫要在背后乱说三叔的坏话。

    周腾是好是坏,她不晓得,只是他与周同坚持的立场,现下肯定是自己的对立面,阻碍了自己了解全部的事实。

    今若是没让陈妈同自己讲明白,只怕后自己边的丫环也是听命于长者的,可怜自己却在后宅里被“拘”着,再也无法同外界消息了,更是没法同陈妈联系了。而且,她更相信直觉,陈妈一家子不会做得这种事来,更何况有阿静的那未说完的话佐证,只怕其中别有缘故。

    她谨慎地道:“是,三叔说得甚是,家人自是最亲的,我自是对叔叔婶婶们更是依赖无比。想先时我亦敬陈妈若义母,而她待我更比阿素还重,故而,说她谋钱财,我只寻思,是不是其中有误会?或者哪处她有为难?三叔四叔,此事原委,我才归家,自是半点儿不清楚,可否……”

    周李氏见自己四人说得唇干舌燥,以为她定是听了劝,哪里想到她再出口的话,居然道是“误会”真正是个油盐不尽的人

    不等她说完,周李氏很不满地道:“文箐,你这话不是打你叔叔婶婶们的脸子么?难道我们竟不如一个婆子?你叫她一声妈,那也只是不过是一个下人”

    周同也没想到文箐这般因执,不信任自己,也有些不悦起来,道:“箐儿,当陈家人可是对着二哥二嫂的灵柩,在你伯祖母面前承认的,族里人人都见得……”

    阿静说外面传言当不得真,让她莫信,可是为何连周同亦说是陈妈他们是当着灵柩承认的?到底这中间发生何事了?根本就连给她问清这事的始末时间也没有嘛。

    她心中忐忑不已,却听得周腾十分激愤地话语:“我们没送他一家去官府,已是容。若不然凭他的罪,那些钱财也足够他们一家死好几次了。念他们一家服侍二哥二嫂几十年的份,家丑不可外扬,我们方才免告入官的。这也算是我们周家仁厚的,要是别家,哪会这般,打个半死再送官府亦不为过”

    文箐听他说得这般狠辣,亦有些心惊。

    周同见她有些惊讶呆痴的目光,便对周腾道:“三哥,这些你说出来,莫要吓坏了箐儿与简儿了……”

    周腾这才住口,问道:“你的酒怎的还没来?”对着余氏道:“且去厨房帮我要壶梅花酿来……”

    周同劝道:“三哥,如今守制,醉不得。”让余氏莫要再去。

    “是,我很是感激四叔去接我归家,也感激叔叔婶婶们等诸位长辈对我的厚,就是笈弟今晚间还送了糍粑……文箐父母姨女娘皆没了,后定是要多赖叔叔婶婶们照顾……”她说着说着,拎了帕子连额头,脸都遮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只是,我所以挂念陈妈,正如四婶说,是念在过去的份上。她若真做错了事,那我自是饶不得她,莫说是不要让她进家门,更是连提我亦不想提及。我……”

    周同见她哭得这般心痛,便十分不忍,也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只道:“好了好了,咱们好好吃饭,莫提这种人。”

    文箐本来想说:“我总得要明白她到底如何谋了我家财钱?又是多少?”哪里想到却被周同给生生地堵住了,再不好往下说去。只道今夜他们不赶走陈妈,自己也莫要之过急,回屋便能问清始末了。接了周邓氏递过来的筷子,只觉很沉,手抬不起来。

    当下,众人也不再提赶人的话题,众人都闷头不吭声,个个颇有些食不知味。

    周李氏想到自家男人说的话,甚好,的时候,文简却记得陈妈还没吃饭呢,便道:“四叔,厨房还有饭吗?”

    周同哪里晓得他小脑瓜子想法,只以为他要多吃,便哄道:“有,有,莫说厨房,这厅里便还有一甄子在着呢,你且放开了吃。”

    文简却很认真地道:“那,能给陈妈送些过去吗?她与阿静还在屋里等我和姐姐呢。午饭都没吃,肯定饿了。”

    周腾没想到这姐弟俩都惦念着那婆子,实在有些着恼,只是因那是二哥家的孩子,如今没了大人,自己更不能打不能骂的。语气生硬地道:“文简,你自己吃饱了就行,莫管那些。”

    以文简那种心,哪会不管呢?便道:“陈妈是好人,才不会作贼我不信”说完,便饭也不吃了,要下桌去。

    周腾是个没耐的,从来不会哄孩子,此时怒道:“怎的这般不懂事她要是好的,难道是大家冤枉她不成?吃饭”

    文简抗食。

    文箐听得这动静,便要下桌去。周李氏看闹,周邓氏满脸不悦,而其他几个孩子都不敢吭声。

    周同劝道:“三哥,简儿还小,不过是孩子,哄哄就好了。来,简儿,吃完才能下桌。”

    文简低头,噘嘴,生气。

    周腾被四弟一说,也晓得刚才有些小题大作,可见到文简是谁的面子也不给,压着火,道:“文简,莫要闹气。三叔不是怪你,也不是冲你发火……”

    这对周腾来说,已是很大的一个退让姿势了,只是文简不懂大人的这一,他抬头,眼里流露出不信任。周腾只得忍着继续哄道:“不是三叔不给人吃饭,只是要施舍,也不能给陈家人。他们不过是欺你年小,好哄,自然是骗你,说好多好话哄你开心,想图更多钱财。”

    文箐拉着弟弟,心想,不得罪人,如今弟弟也是得罪了三叔了,给了他不好的印象,后就算乖乖听话不反驳,只怕三叔亦会对弟弟更加严厉要求礼教或者训斥了。“文简,三叔四叔是长辈,不得无礼。来,快认个错”又在弟弟耳边小声道,“认个错,我们马上回屋。要不陈妈被赶出去了。”

    文箐对着周腾周同行礼:“三叔四叔,都是箐儿不好,没教好弟弟,请三叔四叔念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莫要怪罪。”又让文简跪下认错。

    这下子,周同首先坐不住了,忙起来,道:“箐儿,你这是作甚,这不是让我与你三叔没脸见人了吗,我们何曾怪罪于你?简儿,快起来,莫要这般了。三叔四叔不怪你,不怪你……”

    周腾没想到文箐来这一招,把他架在这,实在难堪,也后悔方才真不该发火。

    文箐拉了文简起来,肃容道:“三叔,四叔,侄女虽小,却不是个耳根软的。我能持匕首杀强盗,敢上县衙告状,也并非一时冲动,只不过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恩也需得报恩。”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便继续道:“我才归家第一,便听得陈妈一家图谋我家钱财,亦是吃惊。不知当可有何证据?我实是不明白他们是何时起意谋的财?谋了哪些财来?”

    周同插了句,道:“陈家人说是因为在归州与岳州,不曾发得他们工钱,故而他们趁二嫂重病在,无法料理一应钱物,便开始了贪没。”

    文箐点了个头,道:“三叔这般说来,我想想,也甚是有道理。若是他们真犯事,也只能是此时。”

    众人皆想,这还用得着说。

    周腾却是十分不满地道:“我们又不曾冤枉了陈家人。证据,岳州府发来的公文里就提到了常德的田地庄子,这还能作得了假?”

    文箐心一跳,常德的田地?“那田地我自是再清楚不过了,阿素姐姐的嫁妆。再说,还有帐本呢……”

    周腾哼一声,道:“箐儿,你太小了。他说是嫁妆你便真信了?帐本?哪里来帐本?陈忠那滑头,竟然说离开岳州府时,人多事杂,丢了……亏我前些子赶过去……哼这种人,既做得出那些事来,又怎会留下把柄?先时他还矢口否认,后来我们花了好些时间,他才承认是贪没。怎么,今陈婆子过来,莫不是又要反悔?”

    帐本没了?文箐十分惊讶。若是有帐本在,常德的田地一清二楚,自是能说清陈管事他们的清白,又怎么会被周家误以为是陈氏私自购得的呢?“三叔,帐本没了,亦不要紧。我记得清清楚楚呢岳州的帐本,还是我亲手记的”她摔出这么一个炸弹来

    文筠也抬头看向姐姐,屋里两个男孩更是流露出惊奇的目光来?这个堂姐原来不止胆大,还会算帐?一时之间,文箐在他们心目中更是拔高了一座山一般。

    连周同亦出声道:“箐儿,作帐可不是简单的事儿小小年纪,莫要撒谎欺诳。”

    周腾亦是十分不敢相信地看向这个小侄女:难道比二嫂还要出人意料更胜一筹?

    文简见姐姐被众人质疑,便急着帮着姐姐说话,大声辩解道:“算数又不难我都会算到一百多我舅妈还问我姐姐帐本呢”

    “箐儿,你是比你姐弟他们聪颖,只是,三婶也实话同你说,会算些数并不就是等同于会记帐。当三婶学这个,可是学了大半年不止,到哪今,那铺子的帐亦是你三叔才看得来。”周李氏记过家里的常帐簿,此时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

    文箐本不想多说,这时索放开了道:“记帐查帐这事,确实不容易,文箐亦不敢夸海口说每样帐都记得。只是家中常小帐,却也并非难事。”

    周李氏却道:“归州他们要是没下手,那自然是在岳州。你不是说,二嫂当是重病不起、昏迷人事不知的吗?”

    “母亲病重是事实,只是三婶四婶有所不知,母亲在归州便已让我当家了每里皆考核我,倒是未尝出过甚么大错,数目都无差。故而,到了岳州后,所有钱财全是我锁着,帐本也由我来记,当时手头钱少,莫说每贯,便是每文钱去向,我都清清楚楚,唯恐钱没了要乞讨度……”

    她这话说得周同与周邓氏十分羞愧。周腾脸上亦掩饰不住升腾起来的耳,咳了一声,道:“真要起心作假,还不容易?冒支便是了。”

    文箐却有话回应:“三叔,您管的是都是庄子与铺子的大帐,帐目上自是名目甚多、进出皆频繁,便容易有猫腻。只家里几口人的常小帐,便是不记帐,也能背得出一人多少合米,几两菜,更何况我们为爹守制,又是冬,吃的就那两样,这点子物事自是想冒支亦没得法子。”

    周腾见她回答起来滴水不漏,似乎极为有把握,虽然仍有所质疑,也不好多与侄女争辩此事。

    周李氏却不服气,道:“箐儿,不是三婶不信任你,只是空口说话容易,但要是你到伯祖母面前也这般,那可不成。你若真行,明**替我看两页帐本,三婶同你说些事。”

    意思是要教育自己了。文箐欣然接受这个挑战,道:“好啊,有三婶指点,侄女更是放心了。若是将来分家,到时帐务我先理清了,三婶过完目,也会放心让我管弟弟这一份了。”

    文箐说得有些冲动,不过她有一些存心,想弄清这一家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四个大人又哪里料到,她想的竟是这般远

    周李氏第一个跳脚道:“只是,你这般年纪,哪里能自立门户的?就算你真有本事,我们亦不能放任你不管,否则外头人不知,还不指着我们脑门骂,届时我同你三叔四叔四婶如何做人?此一项,你可莫要放言……”

    文箐也不坚持,道:“这个,三婶尽管放心,我亦想过,若是怕外人说,我自是说是三叔料理。当然,三叔若能帮忙,我更是感激,届时就劳三叔费心了。”

    此话一出,周腾发现自己太小瞧侄女儿。为何当时在归州没发觉,或是同她多说几句,又何至于今这般窘境?

    周邓氏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撇嘴,斜了一眼三嫂。

    文箐见得再说下去,只会耽误时间,便道:“爹与母亲姨娘俱不在了,如今只余我同弟弟,自是要依靠三叔三婶四叔四婶的照顾。只是对于我们家来说,陈妈犯了事,怎么也该让她当面向我与弟弟交待了才是。我实是想见她一面,问清她到底如何谋的我家财,不搞清此事,我寝食难安,难道母亲当所教,我全没领会?竟白白让坏人在我眼皮下做了手脚,偷尽家财,愧对父母在天之灵”

    此话一出,其他四个大人再也无话可说。周腾是个平时说话并不十分注意琢磨的人,粗听她这番话,只觉侄女这般固执实是有几分可恶与不识好歹了……

    周同看一眼周腾,道:“既是箐儿妈,且让他们见一面……”

    周腾恼火地道:“行,你这般坚持,我若是不从你,好似我们作长辈的对不住你,就让你自个儿了断此事”

    文箐便告退。

    不管如何,她把自己的牌掀开几张,晾给了人看,虽然是一归家便可能是挑起纷争,可自己这是归家不太懂得规矩,其他能说什么?不过是说一两闲罢了。可是自己的目的却是很明确。不仅仅是陈妈这回事,更是想说——

    “我们这一房的事,其他人也休想多插手干涉,没了爹娘,我自己亦能管得些事。莫把我当寻常小孩看,就算是年幼,也不是那有勇而无谋的无知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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