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136 惶恐不安

    华庭见她这般紧张,忙道:“没有,没有。表妹勿要着急。且容我慢慢说来。陈管事同李诚既是未曾见到你,自是担心你们可能在路上遇有不测,便急着又返回岳州去找你了……”

    文箐听到这里,哪里还有心收拾行李,把手头上物事往箱子里一扔,急道:“怎么会再去岳州府?我让吴七带话给他们,我都坐船安然离开岳州了,他们只要见到吴七,定然晓得这事原委。这中间,到底发生何事了?”

    华嫣是首次见得表妹慌张成这般状,看了弟弟一眼,暗怨他说话太直接,劝慰道:“想来是他们晓得你是坐船离开了岳州,可是归家却没见得你,自然是不安了。你不是说吴七见过席员外吗?只怕他们是去岳州找席员外问由了。对,定是这般了,定是这般的,你莫要着急……”

    华嫣越说越肯定,文箐心里七上八下的,听得她这般分析,想想亦是有道理。“是这样吗?我且想想……他们若是十一月份去岳州……那,算下来,到得岳州,定是十二月了。”

    她一点一点地分析:“找到席员外,便能从船家口里打听到我同裘讼师一路,然后会到九江府……他们只有找到后来的那船家才晓得我们在九江府下了船,否则,定是摸不着头绪的……”

    华嫣将她扔下来的衫子再次叠好,道:“是了,定是这么回事。你放心吧,他们两个大男人,还能出甚么事?不过是他们乘船西上,同你错过去罢了。且等些子,尤其是年节,他们定是要往家赶的。你放心好了。”

    文箐却是想着到了九江府后,陈管事要如何才能打听到裘讼师的下落?毕竟裘讼师已去了南昌府。这,这一路问下来,是不是要拖到明年了?陈管事与李诚,这次可真给自己害苦了。早知这般,自己应该从长江坐船直接而下,就能在十一月中旬到达舅姆家,兴许也不会再发生这些事了。她有些暗悔,并自责。

    这时,沈吴氏进得门来,道:“箐儿,今舅姆真对不住了。这子突然不适,竟然困过头去。你且一边歇息一下,我来与你拾掇拾掇。”

    文箐哪里好劳烦她,收拾好绪,劝道:“舅姆,您子既不适,莫要再劳,且好好歇息才是。我这点物事,提起来便可以走了。再说,有表姐帮忙拾掇,这已经整好了。”

    沈吴氏在一旁,检查一遍,道:“且等等,莫要封箱,成衣铺子里做得的衣物,昨都取了回来,我忘了让铃铛给你送过来。再有鞋,吴婶亦替你做得一双,本来想的是你过年好穿,如今,也只好……”

    文箐只得在一旁道谢。

    她盖上箱笼,坐下来,环视这屋里,发觉外甥女只要把行李一搬走,好似这个人从来没来过一般,没留下甚么痕迹来。眼角发涩,愧然道:“若是早两年,你来我家,我定会打发你五六个箱笼都嫌少……如今,舅姆家空空如也,能拿得出手的没有一样,你也莫要嫌弃。”

    文箐陪着她坐于一旁,道:“我晓得。舅姆是真心我,喜欢我,这份便是千金亦难买。舅姆对我的厚,我感激不尽……”

    沈吴氏同她说得些体帖的话,又告诫她几句后在周家可注意哪些事,说完,竟发现心里酸酸疼疼,只觉得言词难及。

    这时,铃铛上楼来,说是请的小儿许已看过沈肇,太太说取些诊费于人。

    沈吴氏一愣,心想老太太终究还是疼孙子要重过自己这个儿媳的,在她眼里不管是不是私生子,终究是沈家子息。心里叹一声枉然,道:“阿惠先时不是说只一条口子,你姆妈说用草灰就能料理好,怎的谁去请了医生来?这事,怎闹成这般大动静了?”

    她这边对铃铛道:“你自去妆台上钱匣里取了钱吧。赏钱用不着多了,年节下,给几文便罢。”

    铃铛犹豫了一下,太太还有句话交待呢。可华庭听得却很是不满地道:“不过是破个口子,还叫甚么医生来。祖母这也……”

    “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还有脸开口今没顾上家法,我瞧,等你表妹一走,且得罚你一顿才是”沈吴氏沉下脸来训道。

    华庭低下头,仍有些气愤地道:“我不说他哪里冒出来的,只是,他既在我们家里,却是个手脚不干净的,竟然偷吃我孝敬给祖母的糕点,便凭这一点,打将他出去,我们亦是在理。莫说我只教训了他一顿”

    沈吴氏一听这话,恼了:“我问你,你买的糕点到底几盒?不是都在苏州买的吗?可曾在杭州这里买过?”

    华庭一愣,道:“两盒啊,我让吴婶送到祖母屋里去了。杭州这里,我又不曾买这些,自有吴婶他们张罗……”

    沈吴氏心里早就有数了,此时问他,不过是存了个万一罢了,华庭这话自是否决了所有的想法。气得心疼,“给我跪下你犯了事,还不知错?竟在这里顶撞我看,不打是不成了。铃铛,去取藤条来。”

    华庭跪下来,见姆妈言辞甚为严厉,一时也不敢再回嘴。

    华嫣拉了沈吴氏,劝道:“姆妈表妹这便要归家,咱们先给表妹送行……”

    文箐亦在一旁劝解:“舅姆,表哥这一回,虽是冲动了些,不过有可原。毕竟他才一入家门,便听得些事,定是心里有气,再看自己的孝心一片,糕点被人吃了,难免就动起手来……”

    沈吴氏看着铃铛仍傻站着,便怒道:“还愣在这里作甚?我说的话不管用吗?”铃铛吓得忙转出去。沈吴氏指着儿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送给祖母的糕点,好好儿在那柜子里放着呢?我告诉你,那是杭州铺子里的你也不看清楚,就动手打起人来。这下好了,人伤了,还请医生来,这家被你这么一折腾,连带着亲戚邻里四下皆知,你这是生怕家丑不外传?你就不曾替你姆妈多想想,你要是伤了他,打残了他,谁个来善后?还不是连累**劳?他若死了呢?你姆妈在外头会传成甚么样?我真是命苦啊,怎么就养出你这样不孝子来了啊……”沈吴氏拧着帕子,哭道。

    华庭呆了,可是当时看到的盒子,明明是同自己买的一个样啊?怎么就不是了呢?沈吴氏一哭,他亦后悔,见得那野小子头破血流,他本来就吓了一跳,不过是想让那孩子服气,认个错,赶将他出去的,真没想到往死里打的……

    华嫣有点反应不过来,问道:“姆妈,您是说,是说,那糕点,他不是偷的?那,那又怎么一回事?”

    沈吴氏抹着道:“我哪里晓得……只这个不孝子,平里也不见你这般暴躁,怎的今竟动手打人了?”

    华庭小声辩解道:“我,我……他是野种,我一时气不不过,自然……”

    沈吴氏方要骂儿子,却是铃铛急急地取了藤条来,递上去,道:“,太太吩咐了,得给医生厚赏,几文赏钱,太太要晓得了,只怕说不过去。”

    沈吴氏一听,不满地道:“这里也要花钱,那里也要撒钱,这家里哪里还有闲钱赏人?谁请来的谁给钱我这也不是……”看一眼铃铛,缓一缓,道:“不是说一条口子嘛……那便给十六文于他作赏钱吧。”

    铃铛想着小儿许的诊断,这时亦不知是不是该和盘托出。“,这个……那条口子眼看着要命了……”

    沈吴氏听得糊涂,道:“甚么要命?你是说……”

    铃铛想想,这些事终究要让晓得的,瞒亦瞒不住,便只得老实道:“先时以为草灰能了事,只没想到,头上那口子深了些,血流不止。那孩子躺下后,头冲下,没多久,又是吐又是高的,那形,眼见着象死人。太太那边担心……便让请医生来。”

    沈吴氏没想到况这般严重,心里一惊,慌道:“可,可厉害?医生来了,又,又是怎么说的?现在好过来了吗?”

    铃铛小心的择词回道:“我同阿惠找了蛛丝,医生来时,血是止了。只是医生道这是失血过多,又是饿得紧,如今牙关紧闭,若再不进米水,就……再有,高或是到今夜仍不退的话,便……”

    “便,便如何?”沈吴氏捏紧了手中帕子。

    “宜,早准备……准备后事……”铃铛吐出压在心间的词。

    沈吴氏子一晃,差点儿倒下去,哭将道:“怎会闹到这般境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华嫣劝慰姆妈,华庭一颗心七下八下,他有点不相信方才听到的事,自己当时看他倒在水里,还拖出他来,踢了一脚,他清醒了,自己便松了口气。怎么后来又要人命了?他寻思着,不可思议。

    文箐冲铃铛使了个眼色:“你既拿了钱,快去楼下打发了那医生走吧。只道是子不适,让他久候了,其他莫要乱说话。”

    铃铛醒过神来,忙跑下楼去。

    沈吴氏狠狠地盯着儿子,一语不发。华庭小声道了句:“死了便死了,反正他个野种还没认祖……”

    文箐当时差点儿说出:表哥,话不是这般说的。你若打死他,你过了十岁,当追究杀人一事的。殴杀手足,便算失手,亦是要治大罪的。就算是殴杀入户贼人,他没反抗要开始跑了,你也不能肆意打死,无意中打死也终究有过失罪……

    这时个时候,她自是忍着没开口,只是沈吴氏却是大为震怒,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走过去,甩手就是一巴掌,骂道:“我打死你个惹事的你还不晓得你犯了多大的错?他若是死在咱们家里,赵氏告将官府去,谁去替他偿命去?你去?你不是剜为母的心肝嘛?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做事这般不用脑子的?”

    她越说越觉得严重,打完这一下后,犹不解气,又持了藤条,便举起来向华庭抽去,嘴里训骂:“你瞧,你这是给我招惹了甚么事他若是死了,你让我如何向苏州族里人交待我……我真是恨不得打死你”

    华嫣拉扯着,沈吴氏在气头上,自是不会松手,推开女儿道:“你莫要拦我,今次不给点教训于他,他是不长这个记心的”

    华嫣脚痛,被姆妈一推,差点儿摔倒在地上。

    文箐只得赶紧亦去拉住她,差一点儿连带着自己亦被抽到。华庭跪在那儿,不敢躲闪,上被抽了好几下。

    华嫣在旁边对弟弟道:“庭弟,你还在发傻?快向姆妈认错啊”

    华庭方才不过说的赌气话,这时再不敢胡乱说话,生怕姆妈气病,自己挨了打,此时满口认错。

    文箐扶着沈吴氏坐下来,劝道:“舅姆,事已至此,你打了表哥,那孩子的伤也不见得能马上好起来。先还是想着如何给他退为好。现在咱们这边着急也没用,便是打伤了表哥,只怕家里又添一个病人。且消消气……”

    沈吴氏气过后,虽没发泄完,此时浑没了力,藤条自手上掉落,哭道:“还能有甚么法子?医生都说了,这只能挨到今夜看结果。既然那命都快没了,可让你表哥怎么办啊?你表哥可从来没打过人,我看他今次真是撞邪了啊……小孩子打个架,怎生就闹出人命官司来了呢?你三舅去世,我们家亦是流年不利,如今若是连你表哥也保不住了的话,又如何是好啊?”

    文箐为难地看一眼华庭,见他只趴跪在地上掉眼泪,看来是真的在反思认错了,又见华嫣每听她姆妈说一句,便又多增加一份紧张。此时,她冲动地道:“我这便下去瞧瞧,看有无法子。这若是能退了,再让他吃些粥,兴许便好了。”

    沈吴氏听得这句,立时拉了文箐的手,如抓住一块救命的浮木,紧盯着她道:“箐儿,你可有法子?舅姆这回可全靠你了。那孩子,死不得。他若死了,不说舅姆的恶名在外,只你表哥,来又如何作人啊?你可想想法了,救他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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