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124 沈吴氏谈外债

    “姆**意思是?”华嫣经得姆妈说铺子姓沈还是姓周的问题,心里也似完全醒过来了。

    沈吴氏垂了下眉,道:“我寻思着,这铺子一待咱们过完眼前难关,便还是归还于他们才是。哪里有娘舅家霸占外甥产业的?你姑妈是好意,可咱们也需得争口气才是……你箐妹今既同你说,亲戚之间的坏毛病惯不得,咱们自家也莫要养成这毛病,招人嫌……”

    华嫣急道:“箐妹,不是那般人,她说的那话并不是指我们……”

    沈吴氏从盆里站起来,华嫣要帮着她擦脚。沈吴氏道:“好了,好了,你可别忙乎了,足都伤成这般了……你也莫急,我晓得箐儿是个好的,你勤向她问着点儿,后你也需持家务,莫要学姆妈对此事掉以轻心……铺子还与周家,咱们沈家不是还有义庄吗?只要先还了这外头债,子便好过了……”

    华嫣在里间叫铃铛过去侍候,收拾利落后,三人出来。沈吴氏见外甥女仍就着油灯在看帐本,便道:“看得头晕不?可记得些甚么?”

    文箐起,沈吴氏忙让她坐下,莫要再伤了脚。她亦老实地道:“这晚上,油灯下瞧着数字只觉眼花缭乱,认真盯这些数字,生怕看串行了。看得甚是慢,虽说帐本上的字迹工整,我大多也识得它们,奈何,且翻得几页,亦是看得晕乎……”

    沈吴氏浅笑了一下,道:“我晓得,你比你嫣姐自是要懂得多。只你年少,让你几天看完这些帐本,实是为难你了。”

    文箐想了想,道:“舅姆,这里的帐本都是小刘掌柜接手后的,那之前的帐本又在何处呢?”

    沈吴氏听得外甥女刨根究底,便道:“箐儿,要先时的帐本的作甚?这我还真不清楚,兴许是不在这边吧。只是,你且瞧完铺子帐,心里有个数,后……”

    文箐讶道:“舅姆这是何意?”

    沈吴氏讪笑道:“这铺子终归是你们周家产业,你姆妈借我周济一时罢了。这份厚我心领了,且……”

    文箐慌张道:“舅姆,你这话说得我惶恐。我来学着看铺子里的帐本,并不是要接管它。再说,我母亲可是再三交待,这铺子本来便属沈家的,也不姓周。它是当年母亲从沈家带去的嫁妆盈利得来的,虽不是全部,母亲归还于舅姆,一则是舅姆家正是急需的时候,另外也是人之常,鸟兽尚懂得反哺,更何况人哪能忘本?”

    沈吴氏听得泪水涟涟,一待稳定绪,甚是感激地道:“箐儿,如今,你来得家里,家中景况你也见得一二。幸亏是有你母亲给的铺子,咱们这也是勉强维持生计。”

    文箐点点头,安慰道:“舅姆,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表哥有表姐,再有这个铺子……慢慢地子定是会好起来的。”

    沈吴氏见楫儿困着了,便让铃铛抱着里间去,再打发银铃回房。一待屋里只有文箐文简与华嫣后,方才小声道:“只指望着你表哥了,可那也得熬些年头才是。你母亲是好意,偏赖舅姆我是个不懂营生的。别看你舅当年经营得偌大家产,一时没了,到得我手里,那就是更没个主张的,好好的铺子,也经营得不若你母亲那般好……”

    文箐哄道:“正是多事之秋,舅姆这是又忙家事,又要料理铺子,自是分无暇。”

    沈吴氏叹口气道:“也不是这般说。全赖我,当一时糊涂,因为些旁的事,原来的丁掌柜借口要辞,彼时我正忙着筹措银钱还债,只道丁掌柜抽的红利多了些,你外祖母便吩咐让小刘掌柜接手了铺子……如今想来,实是不妥。”

    文箐对于沈家一接手铺子,掌柜便换了,本来就心生纳闷,其中的曲折缘故,亦是按捺住想打听。哪里想到是为了压缩工钱,故而辞退了原来的掌柜,老太太放上信得过的刘家人上去。假言道:“舅姆彼时必然是难为。听得表姐提及,小刘掌柜也是个中里手,来这债务一清,自是好了。”

    说这番话时,她自己心里亦在算一笔帐,因为周夫人可是将这最好的铺子给了沈吴氏,按陈管事以前的说法,一年至少也得有个十万贯钞的收入才是,可是今看帐本,一加总,也才得七万八千贯钞?生意大不如从前一半了,心里已是对小刘掌柜十分不满了。暗里责怪沈老太太与沈吴氏完全不懂经营,竟辞了原掌柜。

    “唉,你有所不知啊。只是去年先是雪灾,后是旱灾,流年不利啊。这丝却是难得,丝价上涨。又因旱灾,地里收入差,故而,买布的人少,店里货亦是卖不动。积压下来,难以处理。等好不容易把手里的卖得差不多,还了些债,却想再进货,货却又进不来。如今是半个空铺子,生意实是冷清……”沈吴氏说完,直叹气。

    文箐听明白了,这是连锁反应,粮食少了,寻常有田地的人家收入亦减,可丝价因天旱桑叶产量少故价格上涨。这般,那些买布的人家进的钱少要支出的钱出,自然买布的可能便降低了。等到下半年,铺子里且卖了货,却又再无钱提前购库存,故而,便是“青黄不接”。这个,她现在也是没办法,不了解这进货渠道,与客户况,说不得一二。

    沈吴氏见她不语,叹气道:“我这也是晕了。还同你说这些,便是你表姐都听不明白……”

    文箐勉强笑道:“听得半懂不懂。舅姆提到这事,我倒是想起来母亲先时交待过,这铺子,想来还有些去年的老债未了,如今舅姆铺子周转不过来,怕是因为这些连累的吧?”

    沈吴氏听得这话,却如找到了知音,不略提高音量,道:“可不是……”见得文简在一边,又怕吓着他了,小声道:“不过,先时的那些,大多是些纺户,倒是好说,信得过咱们这间铺子。李诚先时来过,便同他们说了,且再缓得一两年,每个月且还一些,一半人家都还通融。也还有小一半,却是急着催还债……也有一些纺户,借故不供货……唉,这一年下来,且一边还些欠债,其他的,也将将够家里常。”

    文箐想着,以前周夫人同陈管事说的,欠纺户的债,按计划应该一年能还清的,怎的会这般严重起来?有些事自己不经历,不晓得中间的为难。“不是都立了契吗?怎的还毁约不给咱们铺子供货了?”

    沈吴氏再叹气,道:“我亦是不晓得内中由。只是听得小刘掌柜这般说。这外头的事,我哪里能出得去?好在,有点儿进项,就不错了。只要熬过四五年,等你表哥大些便好了。”

    文箐想着那还债的必然有另一帐本,只是奈何自己没看见。便斗胆问道:“舅姆,如今算下来,咱们在外头还欠多少债?”

    沈吴氏今刚料理这些债务,对这些数字便是记得深刻,便道了句:“下午算完帐,还完今年的一部分,且还有六十五万多贯外债吧。加上族里的义庄收入,今年也全用来给我家还债,且等你庭哥回来,便知。想来这一年还欠五六十万贯钞的债。一年若是能还个十万,也得需六七年……”

    文箐听完,心里沉重。这么说来,沈氏家族对三舅一家也算是照顾的,没有忘本,也懂得留了义庄慢慢还债,而没有直接卖掉义庄来抵债。这般,终归可以让表哥表姐的将来便是没了铺子,亦是可有族人依靠。

    “那大舅与二舅那两个铺子又如何?记得母亲有提过,其中一个也是布店,只是卖的主要是棉布,可对?”文箐想着,再不济,可以从那里周转啊。

    沈吴氏摇摇头道:“年景一样,那布也差不多。他们自是也帮着一起还债。只是,他们更不懂经营这些。当初说是你姆妈把铺子与我们,待你长大后,且好还给你作嫁妆……只是,说起来,那棉布,若是没有棉田了,织户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文箐听得这话,忧心忡忡。“这些,既然母亲作主归还于几位舅舅家,就莫要说甚么托管了的话了,我是半点儿心思不曾在这上面。再说,一旦分家,周家总有些产业,我与弟弟有那些便足够了。眼见着舅舅家拮据,还居然违了母命,自是没有强要收回铺子的道理。”

    也不等沈吴氏搭话,便问道:“棉田不是周家的吗?舅姆的意思,周家不给那些织户供棉花了?”

    沈吴氏自己也不清楚苏州的事,回答不上来。

    文箐一听她这般言词,心想要么她是真不晓得,要么便是周家有人为难织户所以供不上货了。她不停地打听,且再问得几句,亦有些不好意思——这铺子都送出去了,嘴上说绝不会再要回来,自己还问三问四的,实在也容易让人心生误会。忙道:“舅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了解一下营生,毕竟我x后回得周家,也得要管顾这些事。如今在舅姆跟前,自不是同外人,故而什么话也都说出来,只请舅姆多指点……”

    沈吴氏点头,道:“我领会得。只是,你瞧,说起来,我还不若你懂得经营。我这也是悔啊,当初你三舅在家时,我若是多问得些,又怎会如此?”思及故人,伤心不已,一时,手帕上泪痕斑斑。

    只是,她这般伤心,可是仍然有伤心事进一步到来。

    铃铛从外头进来,略有些慌张,只是她在一旁深吸呼得几口后,十分为难地道:“,外面……外面……”一边说,一边以眼神向小姐求助。

    沈吴氏问道:“外头怎么啦?可是下雪了?庭儿按说今晚该归家了,先时再三让他速去速回,怎的又往后拖了?”

    透过窗户纸想看向外面黑乎乎的世界,自然是不可能。

    铃铛小声道:“雪是下起来了。只是,外头墙角下倚着两人,非说……”抬眼看了下沈吴氏,又大着胆儿一口气说出来,“非说是老爷流落在外头的骨……”

    真是一波未完,一波又起啊。()

重要声明:小说《明朝生活面面观》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