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106 一口井起大波

    这一章近六千字,就当作双更了。请大家见谅

    华嫣亦没听清楚姆妈与祖母的对话,一脸担心:“我家有口井,你说,是不是出事了?”

    文箐心里噗通噗通的,怎么今天,这事儿就没完没了?“姐,你脚痛,不能出门。我,还能走,也不疼。我去瞧瞧。”

    她这脚虚缠着,现在趿拉着表姐的鞋儿,虽不怎么痛,不过就象前世穿了小一号的高跟鞋一般,鞋里有些发,又是挤得慌。

    文简亦大声道:“姐姐,我也要去”

    华嫣却不同意:“表妹,你莫要下去。要不然,祖母与姆妈不高兴了。咱们女子,见不得外客的。”

    文箐经了小绿花轿之后的拐卖风波之后,其实好奇心已经得到了很大压抑了,不过,既然事涉沈家的井又打上架了,难免不着急想知道是个什么况。耍无赖:“几天前,我还大摇大摆在外面奔波呢。更何况在家里,我不出门,只跟舅姆后面偷瞧一眼便是了。”

    华嫣见表妹根本不听劝,看看里屋,小弟睡着呢,总得有人照顾,如今只有银铃呆呆地立在那里,叹一口气。道:“你若真是瞧个闹,我且告诉你:你去我姆妈那边,便在楼上过道里,远远便能瞅见那边院外的动静。井便在搭了个小棚子的那处。”

    文简早就想跑出去看了,这回在头前掀了门帘便走。

    这房子既是H型的简易两进院子,一头是因为前面是市,后一头因为是别的住家院子顶着,故而两头都没有能再盖院子或大房子的地头,只用了围墙封起来。靠着井这边,自然是灶房。

    文箐到了舅姆房门前,在楼上果然看到对角处,一群人围在那里争执,远远的听不分明。

    其实,文箐听到的没错,确实是与“井”有关,而且是要“打架了”。

    这事得从头说起。

    杭州临海,既是钱塘江入海口,故而地下水,大半是海水渗透。尤其是城南处打出来的水大多是咸的。所以要能选出正常的泉眼来,实是不容易。东晋,郭璞在大井巷,开凿了第一眼水井。唐时李泌担任杭州刺史,又开凿了六口井。到南宋时,由于造都至此,那更是大量开井,一时开了几千口井,况好转了。只是到得明代时,平均下来,也是二三十来户才有一口水井。

    沈家院墙处的那口井,恰恰就是可饮用淡水井。由此,可见珍贵了。

    话说这房子买时,确实带了井,而且这井是建在了这房子的地头上。前房主本来是围在院子里的,只是在那处开了一个角门。

    后来沈家买了此处后,有邻人上门来说得一两句,道是就近打些水。

    沈老太太向来大方,乐善好施嘛,便毫不犹豫地道:“咱们既与人为善,邻里间的当相互照应,不过是多他一家罢了。”

    谁都没想到,这口子一开,有了第一家,第二家亦上来,老太太应了;接着第三家第四……第六家,都来了。

    沈吴氏依着舅姑的惯例,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于是,把这井台重新砌了一下,改成门在这里开,又嫌外人进来,只好弯进院内约八尺处另建围墙。这般,稍事围砌,便将井围了见方六十来尺(换算一下,约七平米),内外都开了两扇大门,内门对沈家院里,外门对邻里开。再在上面加了个大顶棚,以防雨雪,好似盖了一个小屋子,然后对外开放了。

    门的钥匙,自然是由吴婶夫妇把管。

    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给的越多,养懒了人,滋生了贪念,**只会越来来越大。

    事便由此发生了。

    要说这井啊,又不是那三眼泉四眼泉的,能不停地供水。这井打得很深才见水,万此可见地下水少啊。故而,特别是遇到天旱季节,若是一大家庭,用水也是需要节约的。

    尤其是杭州,地下水缺乏,一到大旱之年,大多井都近枯竭,都需得到吴山脚下去运水来,故而除了平里卖虎跑泉的水车外,亦有卖饮用泉水的。

    而今年,下半年本就有些旱,文箐过来时,淳安那边都下雪了,杭州这里却无半点雪影,故而,下的雪少,地下水位也下降。于是,本来就一口井,能供两家就差不多了。

    可是,既然这是过节,大家都忙碌,没井的人家要跑去公用井打水自然嫌远且费时间,去晚了自然那井里也打不出来水了,近边的既然得了你许可,就都想捡个方便到沈家来打。

    文箐来的那天,正好是小年夜,谁家都用水;然后次是腊月二十四,除尘,家家要清洗。费水啊,井水用到打不上来。吴婶家男人发现此事,已感不妙,希望不要象夏末那回,去到外面买水。有些紧张大年前这几的井水,不想让邻里来打水了,同自家婆娘说了一声。

    吴婶的意思是:没锁井口对外的门,人家依然会来,只要明天一早落了锁,其他邻里打不了水,过一夜自然就好了。

    只是到得二十五这天,她一早去打水,才打满楼下两缸子,楼上只备得一缸,待再去时,发现水快没了。

    吴婶到了下午,一看井里的水自己都打不上了,寻思着,再来人,那晚间就莫想打了水。便待人一走开,着急准备锁了对外开放的井门。

    可是,就是这么个关门的时机,又来了一娘子,见得门在自己面前“啪”地一声关了。便着力拍门大喊道:“且开门,我在外头呢”

    吴婶只一听这声音,就晓得这是谁家,实是不想开。只是门板被那大手拍得“啪啪”作响,真担心给打坏了,再说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不好因此得罪了她。便没奈何地开了门。

    来人是鲁娘子,别看人胖,其貌不扬,或者换一个词来形容为:其体甚庞;长着一双大嘴,脸上嵌了一对老鼠眼。平素里最是会过子极算计的,直白一点说来是个只进不出的主。这样的人,在某些方面,自然也有“不甘于人后”的想法。而鲁屠户家的人便是最早来沈家商量的第一家。

    鲁娘子把桶往地上一放,背斜倚在门框上,一只大脚伸到对面墙上,一个倒“丫”字型姿势,大嗓门道:“哎哟,吴家娘子,怎的有让他家(指前面一家)打了水,轮到我家了,则要关门了?莫不是对我有意见?”

    吴婶一看此人是向来不讲理的那个,头痛,为难地道:“不瞒鲁娘子,只是这水是打不上来了。我自家的水晚上用的都还没有呢。你瞧,这井里真是打不到水了。索子下去都够不上了。”

    鲁娘子听了,自是不信,收回脚,径直提了桶就到井口处,放了索子下去。居然打上来小一桶。“啰,啰,你看,你看,这不是打上来了吗?我说,吴娘子,我同你平并无生隙,怎的竟是容不得我家来打水了?你瞧我哪里让你不入眼了?咱们把话说个明白”

    吴婶自然说是无此意,鲁娘子却极不乐意地道:“你莫要再找藉口了,我本还是第一家,那些都在我后面的人家都打着了水。怎的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吴婶心想:你是第一个打我们家井主意的人,还好意思说出来。好象自己不让她打水,反倒是欠了她的债了,也斗上气了。“先来后到也不是这般讲的,自然是每先来打水的先得。否则,你若是哪天不来,难不成其他人家就不能用了?再说,我家这井是自家的,又不是挖在这巷道里,怎的倒成了公用了?”

    “哟,哟,难不成你们先时的承诺便是放不成?先时你们家太太都是许可了的,你一个灶下的妇人,还能违了你家主子的意不成?要是不想让我们打水,先时便不要答,既了,怎么的这会子又反口不成?”鲁娘子这种人,自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自己既然说过了,你答应了,我就已经完全有这种“自主”权利了

    故而,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提了桶就要再打。

    “我们家太太是许可你来打水,那是看在邻里间做个善事,你也需得承这份才是。又不是卖于你家?你可掏了钱?凭白无故的,好心好意让你们打一回两回水,怎么反倒成了欠了你家的?难不成你还想强占了去?”吴婶深觉自家的井,想不给她水便不给她水,此时既然对方强抢,那就得要过了自己这一关脑子里一根筋,一急自然揽住了那打水桶的索子,不让鲁娘子往井里放。

    话说,此时铃铛本来要同她姆妈在一起捣今给文箐买回来的药材,结果等了些时候,姆妈迟迟不回来,差了他二弟过来喊。

    他二弟在家素得宠,可实际上是个有那么一点胆小的窝里横的娃。到得井边,见得自家姆妈要与人打架了,一看鲁娘子牛高马大的,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习惯使然,抽往回跑,大声搬救兵:“爹,姐,快出来啊,姆妈在同人打架了啊快来帮忙啊”

    你看,他们原本是乡下人,一人打架,自是全家上阵帮忙的,遇得人多了,那就吆喝得兄弟家的也齐上阵。铃铛他爹吴四郎,名涉,这名字是专请了一个先生起的,可惜,人嘛,同这名相比,差了些。

    吴涉听得婆娘受了欺负,本来正在生火的,都没顾得上扔了手里火钳子,只提着飞奔过去。

    而那边,两个女人正为一只打水的桶与索子而相互斗争着、推搡着。

    吴婶就算平时在沈家干点力气活,奈何子没人家高大,哪能敌得过鲁娘子能扛半头猪的胖胳膊?这力量悬殊,基本没有僵持多久,两人抢那索子,没一刻就分出高下来。

    结果不用说,自是吴婶败下阵来——差点儿被摔出去。

    女人嘛,既然动上手了,就再没有脑子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手脚并用,恨不得全的每个关节都用上了。

    故而,吴婶与鲁娘子也是如此,在较劲上,二人是相差无几,一旦斗上了,轻易不会撒手,不分出个胜负高低来,不罢休。

    吴婶抢不过桶子与索子,自然不会就此放弃,轻易让鲁娘子得逞,够不着对方的头,抓不了发,恨不得在脸上挠两把。只是手一伸过去,立马便被大胳膊封堵了,反而自己被落入对方手里,都快披头散发了,而且对方一拳头,就闷闷地砸在上疼极了。最后没办法,拽了鲁娘子裙子。也是好眼力好手法,居然就拽到了她的腰带,死命地双手拽紧了。

    这下子,不凑到一堆,鲁娘子就没奈何了,吴婶只离开一定距离狠命拉带子,尽量让她不靠近打水的索子。

    鲁娘子横行市这多年,周边自是闻名已久,其他人轻易不敢得罪于她。此时打不打水已无关紧要了,关键是要争一口气,全了面子,故而今耗了命也要打着了水。不管不顾地拖着吴婶往井边。

    一个想拉开井边,一个偏要往井边去。这模样其实很搞笑,好似一头大蛮牛犟着非要拉一辆往相反方向着的猪。

    牛力气大,猪嘛,拼不过,只能跟着滑过去。

    但是鲁娘子目的是什么:我偏要打上水来于是到了井边自然要弯腰。

    吴婶要是一个真是狠极了没有头脑的女人,想结束这场战斗,自然有机会——那就是推对方入井。

    可是她也只是这个念头一闪,牵着人家的腰带子,走过去,手才放到对方后背,还没碰上,就腿软了——

    一是真淹死人了她是半点儿没那个胆量的;二是井口太小了,塞不进这个胖女人。

    想趁势去抢正往下放的索子,却被鲁娘子一肘子击得后退了。

    要说也是鲁娘子活该。这么胖,不怕冷,穿的还是上棉袄下棉裙,外面也没罩个直袍,于是腰带位置就明显暴露了。先时吴婶是无意抓住的,这回则是故意拽着不放了。

    要说没缠脚就是好啊——吴婶弓步一蹲,拼命拉了腰带往后拖。

    鲁娘子受此干扰,力不能及,桶里是打上了水,可惜只打得一点来,就往一个桶里倒。

    吴婶哪里会让她如愿,双手勒紧了。

    好嘛,勒得鲁娘子喘不了气,顾不得桶了,便扔在脚下,桶倒下来了,打了几转,泼出来的水湿了两人的鞋与下裙。鲁娘子急得伸手往外推吴婶的头,对方正后仰着呢,胖手刚够着却推不到,一急,脚腿伸出来,踢了吴婶下盘。

    吴婶没防备,全副精力在腰带上,立时给往一侧摔去,正好倒在了那亦倒地的木桶上,这哪里能平衡得了,自然便被摔在地上,而鲁娘子见她倒地这般儿狼狈,只觉得这场架打得十分爽,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敢和老娘我斗也不打听打听去,这十弄八巷的,哪个不晓得我名头?我瞧在沈家份上,就此放过你罢了。你要再想打,且让我打了水再说……”

    话说,在二人争夺中,附近亦有人来提水,路人亦不少。见得这番动静,便也开始驻足围观。

    鲁娘子开始时笑得十分自在,张狂,奔放可是笑着岔了气,方才觉得上不来气,急急忙忙用力去解腰带。

    可是不解腰带还好,一解就心里一哆嗦。

    你道为何?

    因为她发现里面打的活结的小裈子,显然在争夺中被吴婶拽了下裙狠命扯,连带着那带子亦给扯开了——这就不得不佩服吴婶的手上功夫了。怎么就这么巧呢?

    古代还没有松紧带,就那小带子绑着,这下子,那裈子便要滑到大腿上了。

    鲁娘子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她终归是女人,还是怕当街掉裤子的奔的。

    一急,忙弯腰去提。

    众所周知,当着街又不能脱了好重穿,故此,穿着厚棉裙,要只从外面去提内里掉下来的小内裤,那难度何其大也

    井沿边是青石板铺成的,吴婶最终倒在了靠近对着巷道的门口处。虽然冬穿得多,便这石板上有水,立时湿了一大片,尤其是股后。她受了委屈,也不马上起来,反而坐在地上,打不过便喊叫起来:“鲁娘子抢水啦要打杀人啦”

    鲁娘子正恼着如何全部提上来呢,没想到对方打不过自己便使这种“下三滥”,很是气愤,在对方大喊大叫中,牵着腰带,提着下裙,便又狠狠地踢了下打水的桶。“抢你个你让别人打水,竟不让我打水哪有这般欺负人的你个撒谎精,打不过我,自己摔在地上,倒是赖上我来了”

    又冲门外围观人群喊道:“此等泼妇,实是缺了管教你们哪位,是不是也有被拒的?哦,刑娘子,你昨不也说在沈家没打着水吗?”

    刑娘子可是没晕了头,这事明明是自己不占理,人家井里没水了,自然打不着了。再说,井是人家的,人家让你打是给你面子,不让你打又奈何。听得被点名,“啊,啊,哦哦,……”地往人后躲。

    那桶,再次,骨碌碌地滚到吴婶侧,磕了她一下,吴婶半坐在地上扭着子又大叫:“打杀人啦不仅是打人,还砸人啦损毁我家财物啦”

    这么一晃,头上发髻渐要摇散,形象十分难堪。

    吴涉提着火钳赶到时,正是见得此景。大喝道:“做甚?做甚?上门打人来了?来我家抢水了?”

    鲁娘子先是吃一吓,然后一见吴涉还不如自己强壮呢,便冷哼一声:“你个泼三,马猴敢污你我抢水?明明是许诺我能到此打水的我便打得如今硬是不让我打,我偏要打你说我抢,我就抢了你,你,还有你,又奈我何?”粗粗的手指一一指着吴家的几位。

    吴家二儿子不到十岁,吓得只张大了眼,要往后退。

    吴涉见这人不讲道理,还没想好说辞,吴婶在那边撺恿着,叫道:“死男人,我都被她打倒在地上了,你还磨蹭什么手里的家伙打啊”

    铃铛平素是个没主意的,可是此时居然没有傻掉,还晓得若是让自家爹听得姆**话,火钳子要是砍伤了人,事要闹大了,或出人命官司。便要拦她爹。

    吴婶这次吃了大亏,心里十分不服,一心想报仇雪恨,一看女儿拉住要来帮忙的男人,越发觉得女儿可恨,亲疏不分便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你拉住你爹作甚,是要让人打死你姆妈你个狠心的白眼狼,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了他爹,你还是不是男人?我都被打得起不来了,你不帮着报仇?”

    铃铛被母亲一喝斥,手一抖,便松脱了拽着他爹的手。

    鲁娘子那边刚才一踢,又让裈子滑下去一点,正忙着捣估呢。一个不如自己的男人,她是不放在眼里的故而,此时因裙子问题,不能拉开架势去与人动手脚,只好冷笑道:“好啊,我倒是看看这是甚么男人,女人打架,你来掺合?软蛋,你倒是上来啊我看你敢把我怎么样?我呸”极其轻蔑的吐出一口唾沫出去。

    铃铛这时也吓醒过来,晓得自己是没办法拦住了,在院里刚要放开喉咙喊,又想起先时被训过的不要慌里慌张的,便不顾命地上楼赶紧去请示主母。

    于是有了之前沈吴氏与沈太太慌张离场的一幕。

    且说,这架打上了,吴家夫妇都参与进来,那鲁家呢?下一章非常彪悍地一个人物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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