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105 文箐露怯--陶真

    第二更奉上。周末愉快俺明也出门瞧四合院去。

    且说老太太连着训两回华嫣,第一次是华嫣暗讽阿惠,老太太指桑骂槐;第二次,到底是何缘故?

    沈老太太这次突然训华嫣,文箐是真的搞不清状况了。自己这回可没错儿,华嫣也没有“扎”谁,怎么好端端地又训了?

    她是不明白,可是被训的华嫣却是得了祖母的话,立时醒悟过来:真错了。故而拉了她的手,郑重地同自己道:“箐妹,为姐一时高兴,说错话了,你莫要见怪……”

    文箐晕头晕脑地看着她脸上有些发红,倒是弄得自己因为搞不清状况而有些发窘,纳闷地问道:“嫣姐好端端地,给我赔不是作甚?”看一眼沈老太太,见她绷着脸儿,也不知表姐到底错在何处,能让她这么不畅快。“外祖母,我同姐姐便如同亲手足,就算姐姐说错话了,我也不会怪罪。外祖母也莫要生表姐的气了。”

    可是,文箐自以为说得周到,却不知“如同亲手足”,毕竟不是亲手足,尤其是在老太太眼里,那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周家人,后沈家长房的人。

    华嫣想着她是真不懂,只咬了唇,过会儿方才含含糊糊地道:“我适才是无意,只觉得妹妹说起笑话来,实是比那陶真讲的要有意思得多了。我拿你同她们相比,真正没有半点羞侮之意,不过是羡慕妹妹肚里尽是些学问,一时嘴快,说误了。”

    文箐听得她们说“陶真”,终于想起来,那不是早上表姐提到的铃铛二妹的名字吗?难不成老太太是认为表姐将自己同下人的女儿比较,便是侮了自己?便道:“陶真是铃铛二妹吧?外祖母,表姐同我是闹着玩的,又不是故意将我比作铃铛妹妹,平里,我们也叫铃铛一声姐,也无甚。我自不在意。”

    华嫣冲文箐示意,莫要再说。

    只是沈老太太听得外孙女这般说,好似自己小题大作了,人家根本不懂呢,也不介意同下人相比。一时只觉鸡同鸭讲,反倒说不出什么来了。

    看孙女一脸可怜状,又舍不得真骂她了,既然对方乐意自比陶真,那就且由他去吧。孙女还是要的,毕竟是自家骨,故而,也没了先时的严厉,反而柔声问道:“嫣儿,是不是祖母拘了你们这般久,想听陶真说些书来?”

    华嫣今天被她训两次,越发小意谨慎,急忙否认。

    沈老太太见状,叹口气道:“你同你表妹亲厚,想来你也是无意,只后切记说话莫要张口便来。且待你姆妈来,便请了陶真,与你们姐妹二人开开心,毕竟年关了,守制也过得一年多了……我也是不能拘了你们……”

    华嫣一见祖母自责,更是慌了,哄道:“祖母,我真是错了。并不是想请陶真……”

    说曹,曹就到,就听得沈吴氏推开门掀了帘子进来,只听得后面一个词,十分地接口道:“陶真?母亲是要请陶真来闹一下吗?”

    华嫣急着想朝母亲示意,奈何当着祖母的面,不敢动半分,使了眼色,只是沈吴氏正回头重新掩好帘子,根本没瞧见,仍继续道:“其实,也不用另请。听得吴婶道,晚夜她家二娘子回来了,这不是现成的陶真吗?”

    阿惠在一旁,先时不搭言,此时诧异地问道:“这年下的,应该是请她的人多,怎的反倒归家了?”

    沈吴氏给舅姑换了杯水,递上去,道:“唉,吴婶也未曾说得详细,她问银铃,那个死活不吭气。只听说是讲书时说得不当,得罪了某家。一时让她师父没了面子还是甚么的,一生气索打发回来了。”

    华嫣担心地道:“这般,岂不是让吴婶不好受,铃铛只怕不挨打也要挨训了。”

    文箐这时见没有先时的那般凝重,拽了一下表姐的衫子,轻声问道:“她妹回来,为何铃铛姐反而要挨打?”

    华嫣看了看母亲与祖母脸色,方才开口道:“她妹在外头,好歹能得一些钱,如今被打发回来,那自然没得工钱了,吴婶自是不高兴。打不得她妹,自然铃铛要是犯了错,便成了出气筒。”

    文箐心想,这好没道理。吴婶这人也未免太偏了吧。

    阿惠拾掇桌上的物事,补充道:“吴婶打铃铛,那是响着打;要是打她妹,毕竟不能打明面的,那是暗里掐。这都是咱们没见着的。”

    沈吴氏看一眼舅姑脸色,见她皱着眉头,于是责怪道:“这吴婶,脾气也太躁了,女儿怎么着也是自己上的一块,哪能说打便打的。儿子当个宝,女儿真似个草。母亲,您也勿要忧心,我已经同她交待过了,铃铛要干活,可是不能挨打的,再说这过年的,咱们家不兴责打。”

    沈老太太善心大发,点点头,便对儿媳道:“晓得。她也是欠债欠怕了,贪图那几个小钱。只是在咱们家,便也要受咱们的规矩,让她后也莫要再打儿女了。你且让铃铛扶了她妹过来,与我们说几段评书,这样她能得几个钱,也能免了她们几个小的受打。”

    文箐还没同吴婶一家打过多少交道,对她们一家人口也实是不清楚,想来铃铛的二妹或许在别的人家作工,或者说评书故事的,挣些钱?只是舅姆家既缺人手,为何不也一起雇了,左不过是多一张口罢了。

    沈吴氏见舅姑脸上没有先时凝重了,心里松了口气,道:“现下,该吃饭了。母亲,若不然,您在嫣儿里屋困个午觉,下午,就让铃铛扶了银铃儿过来?咱们今且听她讲些故事,不要带胡琴这些乐器过来。”

    守孝期间,不得听戏闻乐,老太太为着孙女,在年关下,退让了一步,能让大家听故事说笑了。沈吴氏想想猪蹄的事,且需得找个理由,看舅姑是否有意。

    阿惠立马收拾桌面,然后下楼去提食盒。

    文箐这时实在是好奇,低声问华嫣:“嫣姐,铃铛的妹妹是叫陶真还是银铃?”

    沈吴氏却听到了,笑了,对舅姑同女儿道:“哈,你瞧,我说当我犯的错儿,咱们箐儿这般机灵,亦犯了吧。”转过头来,抑了笑,对文箐道,“她妹妹自是叫银铃,是个‘陶真’,只不过这二字不是她名。”

    沈老太太亦是抿了嘴儿,指着儿媳嗔道:“瞧你乐得,哪有这般笑话你外甥女的。这会子,你可算是找到知音了,想当,你不也闹出笑话来。”

    华嫣见沈老太太面亦带了笑,便也捂了嘴轻笑,道:“箐妹同我当初一般,我听吴婶说得,也以为铃铛二妹叫陶真。其实,那陶真,便是指的瞎女先生。”

    文箐没想到还有这个称呼,自己乐意当一回傻瓜,出一次丑让众人多乐一下,只求气氛不要似刚才。便愈发装傻地好奇问道:“啊,原来不是人名啊,我还真是是露怯了。不过,外祖母这一说,我这是同舅姆心有灵犀不点都通呢。可是,表姐,女先生?这女子也能作先生?这不是好事么?你且同我好好说说这事儿。”

    华嫣见表妹一脸兴致,又见祖母与母亲表极放松,故也轻松道:“倒也不是教人学问的。便是唱些杂剧,说些笑话,讲些评书,一些故事编个曲唱将出来。在苏州,我们以女先生相称。只是杭州,这里叫陶真。初时我们不太懂,只听吴婶说得她二女儿,也是差点儿闹笑话了。箐妹不晓得这个,也是理所当然,我们适才乐,倒不是笑话表妹,不过是想起当自己闹笑话罢了。”

    文箐“哦”了一声,笑道:“呵呵,这‘陶真’二字,原来是这般解。只是,作人名,倒真是好听。”

    饭吃过了,午觉也歇过了,铃铛扶了银铃儿过来,姐妹一对比:两样

    细看其人,比铃铛约摸小二岁左右,虽是亲姐妹,在样貌上却是截然不同——仅长相上,比铃铛要精致好些,可能是把爹娘好的全遗传了,态度亦是十分谦卑。虽是盲人,那眼睛同平常人差不多,只是发直,不太经常转动。

    后来文箐才晓得,是因为小时同铃铛玩耍,伤了脑壳(可能是视神经受损)。故而铃铛作为女儿本是个外姓人,再加上伤了妹妹损失了不少钱并导致家里反多了一个负累,打那起更是被吴婶不喜。

    银铃儿因为在外受了严格规矩教导,所以十分知礼仪,上来便是请安行礼的一规矩,颇得了老太太与沈吴氏的欢喜。只她一开口,更是不同寻常,毕竟是经了专业的说唱训练,说话似声莺啼般,本来就是吴语,这会子在文箐耳里更是十分动听。直叹:可惜了。

    只是她讲的那般故事,都是浅显好懂的,在后院里女人来说,倒也能算是好笑的了,若不懂得本地风的,只怕不晓得其中笑点,比较有地方特色。

    后来又同她说得几句,了解她的评书学得不多,而且有些死板,故事不强。她能讲的一些小说,并不出名,至少文箐不太懂得,倒是《白娘子传》听得她提及,方才晓得明版的同后世的有好些出入,后世演结的法海在这时竟然是个大好人。

    华嫣一边听着,一边笑着,低声对祖母道:“银铃讲的,倒不如表妹说的好听。”

    沈老太太亦轻声道:“咱们偶尔听你表妹说得一两个故事便可,莫要时时挂在嘴边,否则,你让你表妹如何自处?你今说的不当,我见你表妹求,自不怪你。你同表妹亲厚,也当注意亲疏终有别,纵是亲姐妹,也莫要因为好相处,便说话失了礼仪,总该有所顾忌。若不然,一个不当,说错话不自知,悔不及也。”

    华嫣点头称是,暗里琢磨祖母的话。

    文箐则低声问舅姆道:“那银铃作陶真,只在大户人家后宅中走动?”

    沈吴氏一撇嘴道:“哪能由得了她选?且看是甚么人叫的局。否则,她也不会得罪人,唱错词,被师傅赶了回来。”

    文箐听后,心沉重,本来还想如今晓得居然还有这个行当,仅是说故事也能谋生,万一哪落难到山穷水尽之时,自己也能当一回陶真。看来,此行由不得人,以自己心,行不通。

    等到夜里,同华嫣提起这事来,问道:“那她师父是真不要她了?若是这般,学得这些年,不上不下,岂不是白辛苦了?”

    华嫣见表妹一脸关切与同,真正是个心善之人。叹口气,道:“吴婶现在也烦心这事,正费心打点她师傅那儿,只是既被赶了出来,想来这事也闹得较大,能让她全而退,平安回来,已算不错了。姆妈也看她这般,着实可怜,若是前几年咱们家多她一口自是不成问题。只是如今,我们家想留她,吴婶也自是过意不去,她虽脾气暴,可也是个要强的。眼下那事没解决,且让她在家里住着,哄着祖母开心一些,过些子再让吴婶张罗,且看那事能不能回转。”

    文箐心念一转,想到了“名旦”一词,感叹道:“我瞧这般也不妥。要是她能唱出个名来,人人都抢着要,找个有钱有势的当家主母作靠山,寻常人也不敢欺负于她了。”

    “道理是这般,只她这般,再勤学苦练,就只会眼下这一些,怕是撑不起场面。我们家先时在苏州请过的瞎先生,比她是强多了。她若会讲你这些故事,那倒也好了。”华嫣一边捂实被子,一边道。

    文箐迟疑地道:“嫣姐,你的意思是说,我把我会的写出来,她学会了,就好些?”

    华嫣忙否认,自己无此意,不过是无意说的罢了。

    文箐笑笑道:“外祖母说的那番话,你还真在意了?我都不介意,表姐倒是谨慎起来,这样说话倒是隔着山似的……”

    华嫣尴尬地笑一笑,道是“未曾”。

    只是,那天,她们这场“坐谈会”才开始了一个时辰,便因为别的事匆匆收场。

    当时,沈老太太正听得有些入神,却是铃铛气喘吁吁从楼下上来,进屋后,脸色通红,十分急迫地走到沈吴氏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低声说了两句话。

    沈吴氏脸上立时变色,惊道:“此时还在?”便

    沈老太太已经从银铃的说书中抽离出来,问道:“何事?”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银铃儿亦停了说声。

    沈吴氏只得走到她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老太太闻言一僵,腾地站起来,面色亦是急迫,道:“还愣在这里作甚?咱们下楼去你戴上帷帽”且由阿惠急急地扶着出了门。

    沈吴氏交待一句:“嫣儿,看好你弟,在里屋呢。”又让铃铛快去自己屋里取帷帽,然后小脚儿恨不得飞起来,跟在舅姑后头匆匆下楼去了,连门帘未放好都顾不得。

    文箐拉着弟弟站起来,同华嫣面面相觑,走到门口,将门帘弄好,又好奇地望外看一眼,什么也看不到,隐约有人声嘈杂。

    “嫣姐,舅姆怎么了?我怎的只听到一个‘井’字和‘打架了’?”

    前面才过了坎,这会子才想高兴一小会儿,居然又遇到事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年底了,居然家中闹上纠纷,打起架来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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