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13 挽留

    文箐觉得这个少年,真正是单纯,同自己前世一样,一旦相熟,半点心机也无,全然坦露出来。

    席韧这时亦直言道:“是啊。真是缘份。前天我道想同你结拜,还恐你不乐意。我晓得自己子急了些,交浅言深,怕你躲了我。没想到兄弟就是兄弟,还真是答应了。”一时说得似乎十分满足。

    两人又是相互客了一番。

    席韧见他自上船起,虽对自己略有一点笑意,只是眉目间更是多几分愁容不展,担心他另有事。想来他们小兄弟俩,这般上路千里寻亲,必定后面还有一番说不得的事。便也忍不住关切地问道:“庆兄弟,休怪大哥我多事。我见你眉目不展,近饭食亦听厨房人道你吃得亦是少少,想来有烦心事,不如说将出来。大哥我虽不经事,可是好在我有爹爹在,说不定倒也能出得一两个主意。”

    文箐从出门到现在,一直挂念姨娘不已。不知姨娘说得那个会被追究的刑条倒底是不是真实存在,总是担心她会被判罪,岂不是她牺牲了自己?一直心里惴惴不安,别说是吃饭少量,便是睡觉,更是彻夜难安。抬头见席韧的双目十分赤诚,心里叹口气,这事叫自己如何说得出来?

    席韧见自己一说完,没想到他越发皱眉,只怕真如自己所料,不免又追问了几句。

    文简在一旁听得,只闷声不响,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礼物。文箐正想着人家好心相帮,自己要是冷着脸拒了,岂不是伤了他的一番好心?便趁说话这个当儿,支使他去找席柔玩。一待弟弟离开后,方才顺着前面的话题,说了句:“无他。如大哥所言,只是相见如故,却不知从何而起。”说完,便站到船上打开窗,看向外面道:“明想来便是能到武昌府了?”

    席韧见他说到武昌,便以为他是因为要分别在即,而投亲的后生活不可测,所以忧心,加上自己同父亲谈过,更是认定庆兄弟是这般心思。便道:“是啊。庆兄是在想后去杭州投亲戚的事吗?”

    投靠三舅母一事,文箐这几也不是没忧心过。只是担心也没用,毕竟连杭州都还没到呢,为那些不可测的事要是一个劲儿胡思乱想,费尽心力去后也可能会是措手不及,不如见招拆招。不过对席韧却说不得这些,只顺口应道:“有些。”

    席韧听得分明,却是十分当真,便立马道:“要是你能同我们一起就好了……你现在要投靠的亲戚,听你所言,也是多年未见,又怎能知他好坏?将来若是待你们不好,岂不是……”顿了一顿,见庆兄弟的脸上也有忧容,便进一步道,“若庆弟信得过为兄一家,便同我们一起去了武昌,后再一起返岳州如何?我家院子大,要是庆兄弟乐意,可同我们一起。庆兄弟若是认为不便,我们家有几处房子在岳州府,闲着也是闲着,你只需挑一处来住便是了。做大哥的我,总也不能看你寄人篱下,你家亲戚万一照顾不到哪处,庆弟同简弟岂不是也不好说将出来,只能忍着过子。想想,我这心里便是不好受。”

    文箐见他这般懂得关照自己的感受,若是自己当年彼时还在众多堂多弟姐姐的厚下过着如珠如宝的子,又哪里会懂得替他人着想生存活计的事?如今从头活过,不免十分感慨,席韧很好,是真的很好,能同他结拜为兄弟,真是幸事。

    席家人的挽留,显然是将自己的处境很仔细地考虑过了,如今为自己这样一一说来,实在令人感动不已。如果可以,她也乐意同席家交往下去,因为连血亲三叔都不那么可靠,时时算计家产;而席家只是初次相遇,对自己却是盛相待。两厢对比,她哪里又不晓得好歹?可是她是真不能留在岳州府了,至少眼下是不行。这番好意,终究是要辜负了。而且自己并未全部实转告,略去了大部分,只讲得一些真实的十之二三而已,没想到他信了,倒是让自己脸红,心里难受。不免十分愧疚,忙找了个理由道:“多谢大哥如此照顾。只是如此一来,却是给大哥家带来麻烦,我兄弟二人年龄小,到得成年,还得十年不止,长期如此,只怕……”

    席韧听他话意,认为庆兄弟是怕将来自己一家嫌他麻烦,此前同他非亲非故,十年的照顾时间长,自家到时抛了他,届时无处留。心想,自己爹都说了,想留下他来,自是会照应到底,同亲兄弟相处差不多。再说,席家多养两个小孩些年头,要是连这份担当都没有,说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急急地道:“庆兄弟,你莫要担心。适才我说的这话,房子任你选,每月吃食自有我家一一备足,便是你求学一事也必定同我们一样,这些我爹自也是同意的。你我相处甚好,又是结拜兄弟,我为大哥,理应更加照顾庆弟才是。故此,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只要你认我这个大哥,大哥自是要照顾好你们二人才是……”

    文箐听得,才晓得席员外早就吩咐过席韧了,联想到昨在赤壁席员外说的一些试探的话,原来人家早就为自己后安在打算了,真正是可怜自己。如此好的一家子,重重义、真挚,实在是令自己汗颜。不免有些作贼心虚,不知道后他们返回岳州,要是听到关于周家的风声,或者自己真要是坦言相告的话,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人心不可测。

    文箐不想试探。所以她想,实还是等自己后有了能力好好生存下去的时候,要是有朝一再见席韧,到时定与他说清楚便是了。只是眼下,实在是不想生波折,她珍惜席韧这个大哥,珍惜相处的这几天时光,至少能让她在杀人逃命之际,给了她非同寻常的关照,让她在纠结于命案的煎熬中有这么一个安宁和善的喘气时光。于是,将真的打算便也如实说将出来,只是隐去了细节:“大哥想来是误会了。听得大哥肺腑之言,小弟真是三生有幸,蒙员外同大哥看重。只是去杭州实是迫不得已,否则我亦想留下来,向大哥学习如何经商等事项。我虽年幼,却经过家里一些事,多少也长得些经验,晓得一些世事,自是不容人欺侮了去。再说此亲戚,听先母在世时所言,极是重义之人,想来不会缺吃短穿的,大哥勿要忧心。此外,有些家事,一时也说不清,只是我此行去杭州,后必定也是要去苏州长住,有些陈年旧事,需得解决。若是后,真要是亲戚家手长袖短之时,定会求助于大哥,到时还请大哥多多照顾。”

    席韧见兄弟的神坚定,拒绝之意明显,说得却是委婉,看来他的“陈年旧事”想来是十分重要,可惜人家也说是家事,自己也不好再多问下去。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对这个庆兄弟打从一见面,便有了相交之意,经过三天的相处,却好象认识了好几年一般,听对方说话,也极是对自己脾味,实在是难得的佳友。原来还想着若是能同庆兄弟一起相处同学同住,那是人生一大快事啊。于是,语气里不免有些失望,极是婉惜地道:“明里,你便要择船再往下游走了。而我,亦要去访亲了。才识得,颇相知,便又要分离,真正是恨时光短少……”

    文箐见他后面说得越发动,不免又想到同姨娘那晚,真正是恨天亮得太早。心境沉重,沉默片刻后方起道:“时常听我娘道:月缺月圆月月同,花开花落年年有,人生亦有聚有散。大哥现下如此伤感,小弟我亦是同感,还未到分别,便是心有凄凄。若是明掉泪,也请大哥勿要笑话于我……”

    席韧想想,他年纪小,可处事也真是比自己不差,如今反过来安慰自己,最紧要是听到他说到“掉泪”时,脑子里就有好多幅小孩子哭鼻子样,可是好象怎么样都不象庆兄弟的……便十分仔细地看向他,只见他那双平里十分灵动的眼,此时满眼里都写着真挚。要是再说些伤感的话,倒是显得自己缺少男子气慨了,他也只好点头道:“好,听庆兄弟的,来方长,那咱们就等后再聚。他,我陪了庆弟一起沿江而下,足足聊上他一个月不罢休。”

    文箐心里却不知他如何有这个设想,不过不好意思否绝,只面上笑道:“好啊。就如兄所言。盼来……”

    次上午,果然到了武昌。文箐同席家便要分道扬镳。席韧再是舍不得,又奈何?席员外实是不放心得很,可是自己这次走亲戚,办喜事,也误不得时辰,不免有些为难。

    文箐又哪里好意思让席家为自己这一事耽搁,只对席韧道:“今既无船,我便在船上过一夜,想来明便有了。大哥一家走亲,既是喜宴,这时辰耽搁不得,还是自去为好。既有船家相帮,料来无事。反正我现在也不投店,这船又是你家的,我住这一晚,哪里会出甚么事来?”

    席韧本想邀他一起同行,见他一再坚持推却,也只得作罢。席韧只道了句:“庆兄,一路多体重”

    文箐冲他一拱手,道:“多谢一路关照。后会有期”又怕他不放心,便冲他笑道:“大哥且放心,我一路定会多加小心,我还记挂着北京之约呢。”

    席韧见他还能勉强玩笑,也只得回他一个笑。只有席柔,同周家兄弟两相处几,便有了些感,哭哭啼啼的,非得闹着让他们一起走。娘很是一番哄,方才作罢。

    倒是席员外见他人小主意却是有自己的,别人也说服不了他。而且昨听自家儿子所述,他既能拒绝自家邀请,想来必定是不相寄自家门下了,也强留不得。再想想这小童小小年纪便晓得卖酒了,便是过得几年,万一他家亲戚有所照顾不到之处,只怕他亦会自谋出路。为他担心之余,又在心里觉得自己心太过,想来这个周庆小郎他必有一番成就的,也许少年便是多些磨难,才会修得来福气吧。

    席员外取了些钱来,又被文箐一番推拒,直到文箐拉了席韧到舱里看过确实有钱足够一路盘缠,方才未再坚持。只是,一再嘱托船家明务改记下了他们所乘的下行船只,又是好一番交待完毕,方才离去。

    下周编编说要封推了,俺很激动。希望这冷文能有更多读者。

    不过也有压力,因为正好在五一前,事多,忙不过来,想加更,又怕存粮耗尽,过几上顿不接下顿。

    俺,尽量加更,努力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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