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前传111好人恶人

    周夫人听得自家女儿一件件摆来,显然都是深思熟虑的。不由感叹自己幼时便已懂得生活不易,没想到自己女儿在这般年纪更是要为整个家费心经营。听到盖房子的事,道:“我没想到这事还没交待,你便已想到了。我也正有此意。你如今能考虑得这些事了,我也算是放心了。后,再有事,你同你陈伯陈妈拿定主意就好。”

    末了又交待了她几句,算是对她的肯定。待她要出门时,突然提了句:“帐上的钱可还够?也得为你阿素姐成亲留一笔才是。”

    文箐听了,心里一惊。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难不成阿素的亲事已经托了曾家或者外面的媒人安排了?急急地问道:“母亲,可是已给阿素姐找了人家?”

    周夫人没肯定在回应,只道了句:“她毕竟年龄大了,拖不得了。这事,早晚也得给办好了才是。记得,若是后真定了亲,她便同你亲姐一般,需得好好办才是。”

    听那意思,既没说定了人家,又没说未定,有心追问,却见周夫人神色疲倦,早就闭着眼睛在养神了,便满口应承下来,只是脚步有些乱,出门时甚至连门帘子打了一下自己,都浑然无觉。这事能问谁去?问阿素,要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话,那岂不是就不止自己一个人发慌了。要是问陈嫂,想想,也不行。

    只是这事却也没容她多想,因为另外有别的事发生了。

    说起来这事,文箐觉是这从纯物理角度上可以理解,只是在古代却觉得有“厌胜”之说。

    这柴房堆满了柴火,靠墙角的露天处亦堆满了干稻草和秕谷。这大雪天过后,院子里的雪融化了,但是众所周知,有些东西遇水就慢慢膨胀,然后发,再膨胀。而且外墙是泥筑的,已经建了多年,雪一融,这泥块也冻化了。于是几个方面影响,这个三角地带便也受了影响。塴了。

    这还了得?

    曾家长房年前塌了房,曾婶家的院墙虽然只塴坏了一个角,可是在曾家看来,那是大大不吉利。于是关于“太岁”一说便开始在曾家流传开来。这一下,请来的相士把所有的人的命格全算了一次,曾家有人是本命年,于是曾家王氏便成了受训者。

    王氏急了,道:“我在前院,倒的是后院墙,同我有何相关?再说去年也不是我犯年冲,大伯母家的房子可是去年底闹的。”

    她这一说,众人一想也是个道理。便绕着弯子来问周家人。可是了解完了,也没发现周家人有犯冲的。

    既然相士不管用,曾家大婶坚持是太岁头上动了土,道:“太岁当头有灾祸,刑冲破害鬼推磨,流年若还逢忌神,头破血流难躲过。”这一的说辞,归根结底就是怀疑周家上次后院动土所损。

    陈嫂听得这事,便道:“既如此,你们再去请个形家过来。要是说我们动土的话,那钱算我们的。要不是,你们也得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所谓的“形家”,便是风水师。曾家大嫂提议不要请原来的,另从乡下请来一个所谓的“有名”的形家,拿了八卦仪,测来测去,虽然没说周家动土影响,但是在其他方面倒也是讹了点钱。

    这事闹得周家人觉得梗心得厉害。一时之间,那堵坏的院墙只拿了个一些粗枝做了个篱笆似的。陈嫂恨恨地赌气道:“有这个小门,咱们便从这里进出,再不从前院大门出了。”

    周夫人晓得此事,也只能是莫可奈何。文箐虽然晓得个中原由,奈何却也是有理说不清。想去与曾家争辩几句,却被周夫人阻止,道:“便是再住处上一两月,搬了房子就是了。何必同他们去争这些?”

    又有曾婶过来赔罪,道是自家大嫂实在是屋塌了,想找人出气,自己亦曾受得好些委屈,却连累了周家各位,只请宽宥则个。又说了好些话,这让周家有气也不好发,陈嫂只催着自家男人快去找房子。

    连文简都晓得道:“曾家长房里的那些人,真坏”

    在小孩眼里,非黑即白。只有好人与坏人之分。得罪自己的,便是坏人一个。

    这大雪既然停了些子,太阳也益发让人觉得暖和起来。只是那些受灾的人却大多无处可居,却是可以出外活动了。江北的雪比江南的更大,这时候,岳州城里流蹿了好多灾民。邻里时不时地丢这个,或者少哪样。周家没想到自己年底运棉花的事,却是一众人看在眼里,于是有人打上了主意。

    那午后,曾家大婶又在前院与后院的隔墙处观望。却见到有人推开毁坏院墙处的那个破洞有动静,开始还以为是周家人请来人在建门,便想凑前去看个闹。结果才走得几步,才发觉一个陌生人,正踮起脚尖,偷的正是周家挂在厨房外的

    她这边想着自家儿媳原来干过的“好事”,加上自己两天前因为相士的缘故得罪了周家,正想着如何同周家和解呢。此时见得有贼偷上门来,正好有气没得出,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急急地扑将上去,一声怒吼:“哪来的贼人竟敢偷到我家门上来了”

    这偷东西的是个十来岁的瘦孩子,一下子被人发现,便吓得一哆嗦,摔在了地上。

    曾家大嫂便狠狠地按着,奈何年龄大了,这手头上力道也不足。幸亏来人亦是饿了些子,也没甚体力,再加上吓得,两人便滚作一团。

    墙外接应的人,急得直跳:“快出来别打了”

    曾大嫂一边扯作一团,一边扯开了嗓门大喊:“有贼快来人啦”

    陈管事同李诚都出外去了,这时便只有一干女人与小孩在炕上歇午觉呢。听得动静,忙着穿衣,哪里赶得上

    这小贼也急了,手脚并用,终于把曾家大嫂给扯开了,急着就要往外跑。曾家大嫂却生怕他跑了,一下子抱了他迈开的小腿。那人急得不成,拖着脚就备力往外走。曾家大嫂更是不放。

    此时,阿静同阿素都急着披了件外袍,就拉开门来。见得此景,哪里还顾什么体面不体面,急急地就往厨房这边跑。

    小贼亦急得直喊:“我又没拿你家物事!你放开我走再不放,我……”把脚落下来,趁曾大嫂手撑地的一瞬间,另一只脚就随意用力猛踹了过去。正正踹在老太太头上,一下子便松了手,小贼便跑出去篱笆门去了。

    阿静同阿素跑过来的时,发现曾家大嫂鼻梁处出了血,看来被踢的便是这了。曾家大嫂大口大口地在地上喘气,被阿静二人好不容易费力扶起来,嘴里还骂道:“狠命的……贼子算你逃……得快……要不然……撞我手里……我不剥了你的皮……”

    阿静让阿素扶好她,一边给她拍掉上的雪,一边道:“婶子,快进来歇歇吧!”只是她上的雪蹭了泥,怎么也拍不掉,脏乎乎的袍子,让她显得更加老弱。

    文箐亦出来,见得这样,也是大吃一惊。心想这老太太吃的什么熊心豹子胆啊,竟然敢同强人相斗?

    曾家大嫂见阿素要拿帕子擦自己的鼻血,这会儿也缓过气来,躲闪道:“别,别把你那好帕子弄上血可就洗不掉了。用我的,我的在……”一边说,一边就要掏帕子,结果没找着。

    阿静一抬脚,才发现脚下有块破布,想来是她的帕子被自己不小心踩着了。忙道:“唉呀,我的婶婶啊,这个时候你还在意这一条帕子作甚?你上可还有另处受了伤啊?这鼻子流得这多血,伤得厉害啊……”

    阿素拿了帕子给她抹了几次,一条帕子便被血染红,可是鼻血仍然不止。文箐道:“先进屋吧。那血止不住,还是去捧了雪来冰一下鼻子才是。”

    栓子听得这般,道:“这血都化得差不多了,只能去把坛子里的雪水给盛出来了那好不容易存起来的,可是给……”

    阿素一跺脚道:“这时候你还管那些作甚,快去取来便是了。”

    这一番折腾,自然把周夫人亦惊动了,忙打发陈嫂过来看是何事。晓得曾家大嫂为自己抓小偷而受伤,便万分过意不去。陈嫂先是盛赞了她的义举,之后又劝道:“我说大嫂,那贼人既敢进来,自是个厉害的,便是一块而已,你何必拼着命去这要万一你出了甚么事,叫我们家如何向你们儿女交待?你也得心疼你自个子才是……”

    曾家大婶仰着头鼻子上顶着一铜勺冰水,见鼻血终于止住,便示意阿素把铜勺放下来,说话便似严重地鼻窦火一般,道:“那可不成这小偷要么是逮着,要么是赶跑,哪有放手让他偷走的道理?便是这一大块,少说也三斤,可是不少钱呢在我家,两三个月还吃不上这么些哪能便宜了贼人去。”

    陈嫂又问了问她上可有伤,要不要找个医生再看看。文箐凑上前去,细细地看了一下她鼻子上的伤,道:“伯母这鼻梁骨,可有被踢坏了?”

    要说文箐此前对曾家大嫂搞出来的一系列迷信的事,一直认为她是找茬,所以对她印象实在不好。只是哪里想到她还有这般义勇的事?于是这声“伯母”,倒也是算是第一次这么称呼她,有七八分诚意在里头。

    曾家大嫂自己摸了一下,发现鼻子四周都肿了。初时被踢时还没感觉,后来用冰敷着,便麻木了,随着冰水拿来,屋里气一烘,此时方才觉得痛得厉害。说话嗡嗡的,一时也不敢说无事了。

    陈嫂担心她摔坏了,忙让栓子到前院让曾家男人去找医生来看诊。

    此时前院曾家人亦跑了过来,见家姑如此模样,便众说纷纭起来。都大骂贼人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屋子里人一多,乱糟糟一片。

    只是经过这一事,显然屋里周家人与曾家人都和气了许多,相互之间客话便你来我往,胜似百年才一见的血亲一般。等得医生来了,道是鼻梁骨倒是没断,幸得用冰水冷敷,肿得不算高。

    文箐想着以前要是不小心扭伤,都是冰敷过后,次需得敷才是。忙让曾家人端了一坛雪水过去,又交待清楚如何敷。曾家人围着曾家大嫂往前院去。

    陈嫂担心地看着那篱笆门,道:“这墙前才方塴,都还没来得及请人建个门呢。哪里想得到会出这个事来?”

    栓子道:“娘,这贼人也太胆大了光天化之下,怎的就偷将上门来了”

    陈嫂摸了一下儿子头,道:“你哪里挨个饿。自是不晓得挨饿的滋味。真饿极了,吃活人都是有的”这话吓得栓子一缩脖子,不敢多话,忙钻屋里去了。

    陈嫂却认为这贼只所以上门来,只怕是瞧见了柴房外墙上的。便问道:“这到底是谁把挂出来晒太阳的?还不快把这些鱼啊,的,收进去?放这面,可不就是招贼上门来嘛”

    阿静想起来是自己昨同阿素说起怕坏了,要挂出去吹风晒太阳的,还有干鱼亦是。心想要是自己不说,不就没这回事嘛。趁阿素还没接口,便道:“那个,我见太阳好,便想着拿出来……”

    阿素亦小声道:“我……”

    文箐想着事都发生了,说谁的错也不成,毕竟这是意外。忙上前来道:“这晾外边,隔邻亦是这样。这贼要上门来,主要还是这墙闹得。陈妈,堵了这墙便好了。家里可有破门板之类的?今天这也不能马上找来工匠,这门先拿个木板钉起来吧。要不然,半夜家里进了贼,可还真是麻烦”

    阿静亦在这破墙处转悠了一会儿,道:“且等李诚回来,让他想法子先堵了才是。这要是纯用木头,怕是不成正是大冷天,人家把木头偷走当柴烧,便又是麻烦。”

    一干女人合计来合计去,想到的都是“怕贼”再上门来,都变得胆战心惊起来。末了,阿静道:“今这事,还真亏曾家大嫂。咱们把她家的人防了些,没想到外面居然真的来贼了”

    陈嫂直叹晦气。听得小姐吩咐阿素把那块送去给曾家。越发觉得不止是曾家流年不利,只怕对于周家来说,更是破财招灾。想着去年一连串的打击,以为过得年了,必是否极泰来,怎的还发生这许多事端?

    文简因为不让出门,此时亦听得栓子说这事,天真地问:“那个曾家的人,不是很讨厌吗?怎的还来帮我们抓贼?”

    栓子也说不明白,只抓着头道:“不晓得。便是碰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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