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前传084 三千烦恼丝

    阿素想原来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却是怕这这!愣了愣神,又想到阿姨说自己服侍不好,小姐才受的这种罪,心里真是后悔得不行。

    文箐却又想自己同阿素最近可一直在同一张上睡觉,虽然不是共枕,而是各睡一头,那虱子是不是也会爬过一张,爬到她头上去?便问道:“阿素姐,你头上没事吧?”

    阿素被她这么一问,也激淋淋地打了个颤,本来不痒的头,突然就觉得也发痒了。嘴里只得道:“应该没事,我天天都有用篦子笼过,要有,早就发现了。”

    文箐在心里感叹:原来篦子不仅仅是顺头发,更多的功能是梳掉虱子啊。唉,自己是对古代梳头工个不熟悉,大意了。这番痒的苦楚,也不知要受多久。想想就头皮发麻得不行了,痒得格外厉害。

    陈嫂却在这时取了药进来,道:“不管有没有,今天你们都得用药杀一次,再泡个药浴,把上所有的全部换洗了,连垫的草,全都烧了。家里其他人都洗一次。这定是从江陵那带回来的。唉呀,我的少爷啊,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痒得难受。大福哪里会这个啊。少爷得受多大罪啊……”

    她这一说,文箐立马也想起来了,文简同自己当时可是睡一起的,那不也一样痒得厉害?好在是他剃了头发,只有两个小髹而已。阿静又经常为他洗,想来不会。

    才想到阿静,果然阿静也得知这事,过来了:“少爷那,我可是用药水给她洗了好多遍,少爷头发少,寻思着没事。要痒的话,少爷在家时早就叫起来了。大不了,全家这几天全部都洗了,陈嫂,你到时帮我也看看头发,是不是有?平里我倒没觉得痒,只是今天这一说,头皮就不听话了。”

    文箐觉得自己给全家人带了好**烦,这一下清洁工程非常浩大了,不管是正在用的上用品,还是穿过洗过放在箱笼里的一应衣衫,全都清洁一遍。

    阿静见小姐低头犯错误样,忙道:“唉呀,小姐,你可别多想。只是这个虱子就怕漏过了一点,家里有一个人没查到,就会传开来。这次一洗,也好,自不会再有了。且勿担心。”

    陈嫂见她这般说,不是把事说小,反而把事说大了,忙让她快去清理姨娘房间的,自己则安慰小姐道:“无事。这几里用药给你泡了头发就好了。”

    文箐想:三千烦恼丝,可不正是烦恼嘛。便问道:“我头上这么多头发,又这般长,好除吗?”

    陈嫂与阿素也是担心这个,这虱子本来就不好除,小姐头发这般密,自是更加不好灭了。嘴上却道:“让阿素每天帮你梳头,打散发头来找找。多洗几回,药水多泡泡。”

    过得一会儿,文箐调整过来,问道:“这个,好灭不?有没有甚么好法子能一下子灭了它?”

    陈嫂与阿素听了,没说话。这长虱子,就是难办。

    文箐心里窝火,也不知与谁发去,一赌气,便道:“实在不行,便剃了干净得了。阿素姐,快去取把剪子来,给绞了一把火烧了,都没毛发了,看它还往哪里钻?也省得烦心了。反正长得快,没过两三月便长起来了。”

    阿素见小姐说得真正是干脆,虽有些意气行事,可是确实是最快的办法。只是……

    陈嫂可顾不得这样,盯了女儿一眼不让她去取剪刀,阻止道:“唉呀呀,我的小姐,这可使不得。这是守制,老爷百都没过,更不能剃头剪发了。”

    文箐听得还有这么一出,周夫人对儿女放宽要求,自己还真差点儿又忘了守制的规矩了。那只有泡药水了。

    陈嫂让小姐坐定,又拿了几块干净布来,把她脖子上围一圈,不露缝隙儿,让她闭紧了眼勿要睁开。

    文箐见陈嫂打开纸包,用手抓了一把粉末就要往自个儿头上抹,闻得有点儿呛,想来是药,也不知具体成分是什么?担心自己迷了眼,忙闭上眼,屏住呼吸。

    陈嫂在小姐发根处小心翼翼地抹完粉末,又用布把小姐头包得严严实实的,阿素取来面巾,给她擦干净脸上,陈嫂把上围着的布都撤去,将她上下又拍打干净,道:“小姐,便是头上再痒,也勿要去摸,去抓,千万不要掀开这头上的布。闷上半个时辰,再洗净了,用药水洗。如此过上半旬,必是干净。”

    文箐闻言,听得这般难治,头大。后来道“干净”,又安慰自己:总是有个盼头的。

    其实,也不知是陈嫂的话让自己神经过敏,还是药的问题,果然觉得头上痒得厉害,甚至让她寒毛倒竖地觉得头顶有虱子在爬——当然这个完全是属于心理作用了。

    后来又是泡了药水,家里所有人全部折腾了一遍,前后两院子挂满了洗净的被褥,足足洗了四五天,把阿素手指头洗得发白,皮肤发皱了。看得文箐心里直叫后悔,早知当初回家多让阿素给自己洗几回了,自己顾着面子,想着**问题,没想到还有这个后果,导致全家受累。

    这事被周夫人得知,她倒是没责怪文箐,更没说阿素有任何错处。自己的女儿说不让别人插手,那就是别人干涉不得的。只摸了她头道:“现在可听话了?早早地听阿素行事,不就不了这宗罪吗?以后可得记牢了。”

    文箐吐吐舌头,低下头,一脸老实地道:“记得了。再不敢了。这里都劳烦阿素姐姐给洗头梳发呢。”

    周夫人叹口气道:“我知你心思,你是担心阿素一出嫁了,你依着她久了便自己不会,到时怕无人侍候,或者来个新人更是不个适从。不论如何,也得多听他人言,问个明白,总比这糊里糊涂地养上一头虱子,连累一家人担心要强。”

    文箐听得直点头,心想周夫人说得真是到点子上了。

    周夫人也不想她太负疚,又道:“要真是除不尽,反正你也小,便剪了发,你爹总不想你受头上这罪来替他守制的。陈嫂也帮你去外面查看了一番,可惜归州没有卖假发的,要不然买顶假发上便是了。外人又不知,你头上也干净,少了许多烦恼。”

    假发?!文箐听得眼前一亮:古代就有这个了?还真时髦得紧啊。想换个什么发型,便个什么假发啊。她见过陈嫂给周夫人梳妆,但那时见的是假发髻,没想到还有假发?不是自己理解错误吧?于是再一次应证道:“母亲,说的是整个假发?不是假髻?还有这个存在?”

    周夫人一笑,点头道:“假髻也有,假发也有的,只是不好看罢了。这也是一个行当,有人指靠这个为生呢。有穷妇,无钱时便剪了满头青丝,得几文钱。好的头发,又长又黑,也能赚得些钱来。”

    文箐想起有次听过院墙外传来的“收头发……喽!”的吆喝声,原来头发也是可以卖的。她一直想着“发肤受之父母”,见文简的发型知道不到十岁前都是需得理发的,并不是从生下来就一直留到死。女人靠卖发来挣几文钱,想来也是贫困得厉害了。自己再次幸运地是穿越到这个体上了。虽然是经历一些事,可是却在生活上完全不用太担心,丰衣足食,自有人给自己打理。

    她这发上的毛病,栓子与豆子都知道,二人自是觉得不敢损小姐的面子,更不会向外人,包括柱子提及此事。反而,栓子还拿香米的事来安慰小姐:“小姐,这个我听说很是正常的,香米便是因为家里有虱子,头发剪了,所以不敢出门呢。我听说他们家还有蚤子,那更是吃体上的血的,咱家肯定不会有。”

    文箐听得毛骨悚然,豆子还把从柱子那打听来的什么是蚤子,说得活灵活现,吓得文箐觉得在外睡觉是无论如何不安宁的。

    这古代,卫生问题,好头疼。

    跳蚤类的小害虫,真正是自家没有,一到旁人家睡一晚,保不准就传回家里了。想想,害怕啊。万不得已,不要在人家里过夜啊。这是文箐自己总结出来的。

    豆子谈论这事时,眉飞色舞,还道柱子每次来周家,上一次茅房,便羡慕一次。道周家这房子不仅是大,房间多。豆子见他夸自个住的好比是皇宫一般,也喘上了,两个孩子又扯到了晚上方便的事,柱子没精神地道:自家的马桶都在后,晚上睡醒来便是一股尿味,以前在拐卖时同文箐姐弟俩呆一起,以为大家都一样。而周家的都带了盖子,比自家的要好得多。

    栓子见小姐在旁边,而两个小孩却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有些着恼,便让豆子住口,朝小姐的方向呶呶嘴,示意小姐在场不得胡言乱语。

    文箐看在眼里,心想:要自己还是21世纪,听到这番言论,只怕真是堵了耳朵早走远了。可是,穿越到了这里,入乡随俗,五谷轮回,人生不可避免。

    这虱子的问题,却是闹了她好多年,心有余悸。直至后来很久,每提及这事,时时头皮发麻,心里颇多尴尬,恶心难受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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