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第二笔债打消贪心——斗智

    小绿过来,到周夫人耳边说了一句话。周夫人点点头,道:“我家遇难如此,现如今天天看病请医,想不见医士也难。快快请进来。”

    过了一会儿,那位医士被请了进来。船家一看,却也是相熟之人,还是自家在船难当推荐给周家的,这郭医士医术倒也了得,在归州这里也算是有名的了,再加他耿直,说话不含糊,众人都喜找他瞧病。

    周夫人道:“我家老爷与犬子今天还得劳烦医生给瞧一瞧。至于船家被伤的那几个伙计,不知医士刚才瞧了,现下如何了?”

    前面一句似平平,后一句却让厅里其他要算帐的心里猛地一顿,才知道人家已经让医生刚才就去看过了,周夫人真是算无遗策。

    文箐当时正吃一个点心,一听这话,乐得:原来周夫人早就有防备,怕要债的漫天说价,请了医士去诊断伤,便断了这帮要债人的借口。可真正是良策啊!自己今遭可真是大长见识了。就这手腕,这谋略,要放到21世纪,只怕在商场绝对是运筹帷幄啊,一代女强人!

    “夫人,在下都仔细地瞧过了,同行还有另一位医生,一同合诊,结果都一样。伤了的是五人,其中一人就是手臂筋骨无碍,小点擦伤,都结痂了;再有一人,只是刀口划了下,上次给了药,现在已无事,可上船干活。还有两人伤口略大,也基本痊愈,船上作的活计只要不长时间泡水就是拉纤拉缆都无碍。唯有一人,伤重了些。”郭医士看了看四周,见其他人都听着自己说的,也没人打断,于是也不犹豫,仍然不紧不慢地道,“伤筋动骨,那条胳膊两三个月方能好事。”

    “可有命之忧?”周夫人满脸担心地问,可是话意却直指中心。

    “这个,自然不会。只前些天发了烧,这几烧早退了,同周大人的伤比不得的。”郭医士很是肯定地回复。

    “那就好,那就好。俩位船家,这郭医士既是太医院派下来的,另外那位医生也是你们推荐过的想来医术都极为了得,诊断也明确。如有其他疑问,尽管说来。”周夫人问完了大夫,一副如释负般地舒口气,拿了茶盏,却又转而问向厅里其他人。

    “这个……”裴船家沉吟不说话,这大夫说得这样分明,早就把口给堵了,自己哪里还能说什么。李船家看看几个伙计,把目光又瞧向宋辊。

    宋辊犹豫了一下,有人捅了他一下,他才站起来道:“夫人……”

    “啊?原来是张家的表兄宋把式,可是对你张家兄弟的安置有些不同看法?”周夫人一见是他,也没让他说下去,立马就把问题甩了出来。

    “没有。不是……是……”宋辊的话没说出来,就被旁边小绿厉声打断:“既然没有,又说不是,又说是,到底不是你家的人与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何必躲闪着,好象我周府有什么不是,这不是坏我们老爷的名声?真是好大胆……”

    文箐正在为周夫人的话喝采,冷不丁也听到小绿这般急词利色,很是锋芒,同周夫人那面容和蔼,语气悠缓完全不同,倒是提醒了厅里的人撒不得野,最后还扣一个败坏官老爷名声的罪名戴在来者头上。这小绿,虽是沉不住气,可是也让这帮人见识到官家里出来个厉害角色了。

    便是小绿这一打茬,厅里其他人一听提出周老爷的名号来,适才只因夫人和颜一片,倒是差点儿忘了,这是官家。这当官的若真是仗势不给钱,叫来差役,打杀了自己一干人等,那也有可能。想来周家是碍于停职要上京面述,所以现在竭力维护官声,这才对自己这帮容忍。明白这处境,各人心思起了或多或少变化。

    “小绿!不得胡言,且记周家可不曾有仗势压人之事!”周夫人喝了声小绿,脸上似有几分不耐之色,可是她却纵容了小绿说完这段话,这才笑着对众人道,“平里宠得这丫头有点过,请各位勿要误会我周家欺人。这张家的事虽然了了,宋把式既然还没走,倒提醒了一件事,我们没想到一个不周到,便让大家耽误了这许多时间在这闷坐着。”

    众人道:“不曾,不曾。”

    周夫人笑了一笑,又捡起刚才的话题道:“这位郭医士的医术医德我却觉得不容人质疑的。宋把式可是想说什么,不妨坦言,也好让大家明白是个什么事。”今之事不把这起子人的一些要不得的心思打掉,那后患无穷。只能找这只出头羊来诊治一番。

    这轻轻巧巧的一句,端的是妙啊。文箐在后面开始点评。

    “……”无人再作声。宋辊闹了个满脸红,转头看其他的人,其他人都不吭声。他有点后悔跟过来了,以为是往里的一般妇人,他只需大着点儿声音说几句,闹起气氛来,了人家下不了台,就会让人同意他的要求。没想到今遭却是自己“搁浅”了。

    “那是对我家给伤者买的药不满意?”周夫人说话仍然慢条厮理一般,只是话意一层比一层紧迫。

    “这个自然是好的。”宋辊讪讪然。

    “哦,既然这样,对于伤者,我们只能先看病为先,毕竟体受伤了,先医伤,不知是哪样有不妥当?”周夫人颜色不变,语速不急,可是话意终有不耐。

    “夫人安排的自然是。不过小的琢磨郭医士也说了那个伤的严重的,此时是无碍命,但要是万一后突然伤重遇到什么,有碍于命……”宋辊想到这个时候已没有退路,想到来这里时,就这个理由还可以再要挟一下。

    果然是恶诈!文箐就想到了“碰瓷”类的,这不是让周家赔了这一笔,以后再有个事项,不还得接着来吗?不就没完没了,以后成了甩不脱的包袱了。这招真是狠毒!文箐狠狠地咬了一口果子。

    “宋把式果然想得周到。看来确实存在这种可能。小妇人对于死者向来尊重,这莫不是有人觉得我赔偿给前三位的数额太大了,毕竟现在买一个下人或者力士,终契的,在京城或者南直隶各府县,也超不过四五两银子,成都府与荆州府,便是这归州地界想来也要不了这个价。”周夫人沉吟了一下,似是在思考中。

    宋辊见状,面有得色,其他人也心里蠢蠢动起来。

    可是周夫人却没等有人接腔,马上就变了脸色,很是严肃,言词急速,声音猛地提高:“如今若有人眼红这十两银子,那要是几位把式中有人突然有个意外,倒是我赔偿的罪过了。各位以为?”

    话音一落,却是引得厅里众人心里一震,都呆了!然后,这帮人也明白过来,这还了得?这要是传出去死一人就赔了十两,那这一行,或者说自己这些人里要起了歹意……

    “夫人自然是厚德。我们么又会是那起子小人。”

    “我们是过命的兄弟,谁敢起那个歹心!”

    “就是十两银子,也是人家的命和一家老小的口粮。哪个不惜命?自然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下面的几个伙计憋红了脸七嘴八舌地忙着解释,直怪宋辊怎么提这个问题,夫人最后一句,却真是让人惊心,都有点儿担心自己的命了,只想早早地离开这归州地界了。船家也开始紧张了。

    “得宋把式的提醒,我也安心了。各位也勿要着急,这受伤最重的人命,医生都说伤命无关,那便是安然地无事了。”周夫人却悠悠地说出来,貌似安慰。接下来又继续道,“就是说若真发生了歹事,可是与我这赔偿无关了。真出了事,直接报官就行了,只需到官府衙门了结就行。在座的诸位今都可以作见证,俩位船家,可是这个道理?”

    “自然自然。”船家忙着点头,满头的汗。真是以为请了个大神,没想到请的是个“瘟神”。

    是啊是啊,有人以为挖了个大洞,好持续“捕猎”,不断收钱,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踏了进去,这不是自食其果嘛。文箐不笑出声来,心道这般人的算计,没想到被周夫人轻轻的来个四两,便千斤重担落在了他们头上了。

    “夫人,这个自然,郭医士也可以作证,厅里在场诸位可都是证人,这病人只是伤得重了些,过了两月好了,自然无事。夫人,且莫吓小人。”驿丞也听得周夫人那番话,给惊得坐立不安。

    郭医士原来还担心自己可能被波及,见这势头都压了下去,又无人敢说自己医术问题,听得周夫人这番话,以后便是什么由头也不会有了,真是好不佩服。

    “好。既然大家都说无事,那想来必然受伤的几位会得到妥善的照顾了。这里就说说对伤者的负责问题。看诊费用,药费,都已由我家来支付了。请大人把船家列出的费用再说一说,这长时间,我倒是记不得了。”

    “八千五百贯钞,银为九十两。”驿丞也从刚才紧张地气氛中醒过来,忙看了眼单子,念道。幸好听了周夫人的吩咐,今天没让馆夫去归州衙门请差役过来,否则有可能一闹,反而把事态激发了。

    “妇人不太会算,不知如何象后宅一样处理菜单似的简便了事。陈嫂,小绿,你们谁会算,倒是帮我算一算。问问船家与把式,他们的工钱一月多少钞?”周夫人在一边咳嗽起来,陈嫂忙把杯里的残冷的茶倒了,倒了杯的,递了过来。周夫人在一边道:“咱们妇道人家只管内宅,一府的鸡毛蒜皮的小帐看来不如这些水路行业的大帐,这帐房先生看来得从苏州带过来了,咳咳。陈嫂,给各位也换上茶,不能轻慢了各位。”

    这话说得这般酱紫脸的汉子都如扑了白粉一般。

    李船家讪讪地道:“我船上受伤的工钱是一月一百八十五贯钞.”

    裴船家也道:“我的是一百八十五贯又五百文。”

    下面的伙计听得自家与别家原来还相差五百文,不免心底有了些小算计。

    那边小绿便道:“夫人,重伤的按三个月复原,这工伤耽误的工费是五百五十五贯钞,耽误的工费是按天算么?”

    众人见得这小绿只是个婢子,却是等二人一说完马上就报了价,想来有其婢必有其主,周夫人如今怕是恼了,不想降低份作计较,却也不愿意被人算计太多。其他人通过刚才的况,都已明白不能糊弄过去了。

    “郭医士,依您看,重伤的补品是否还需要?就是一百贯钞是不是也差不多了,一个月买上两只鸡就成了?”周夫人不接小绿话茬,只改问医生。

    “自然。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重伤的主要是静养,买点儿枣,有两只鸡炖炖那就更好了。”郭医士点点头,在一旁补充道。

    “那重伤患者后用药按照现在病,可大约还需多少钱两可以治愈?”周夫人听了,又继续问。

    “按现在来说,夫人要求务必好药,力求病人少些痛苦,所以用的药都不是寻常人家里能用的,倒是贵上好些。后续两月却是无需这么多药,更无须用这人参等滋补,一月有个三百来贯,足矣。”

    “那也就是三月的医药费有一千多贯钞也就够了?”周夫人象是自问自答一般,看了一下船家他们,又转向郭医士。

    “确实足够,只要伤者自己多注意伤处,用药只会少,不会多。”

    “其他几位伤者,今次看完后,不知是否还需要别的药费?”

    “刚才贵府的一位小管事已陪同另一位医生一起去取这三五内的药了,想来是够了。药这东西,吃多了反而有害。”

    “船家,各位把式,既然这么清楚了,那么补品一项,我看重伤的就四百贯,其他两个‘大伤’的一百贯,再俩位,就给几位买点儿与鸡,五十贯钞想来也够吧?”

    如此详尽的一答一问,厅里的人再说不出什么不同意的话了。俩位船家面面相觑,只好点头。

    “船家,你这些伙计两家加起来,就是十九人,这出事到现你们没做活计,按半月算来,也就是不到二千贯钞。雇船费用此前我家出了共二千贯钞。可如今我们出蜀,不知这误了的工费你们是何计算法?”周夫人的帐显然无需算盘,开口便能说出关键。

    俩位船家又是看了看,只能低头服输道:“自然是抵了。”其他几位也自然不好再计较。

    “这样说来,这些费用是多少来着,小绿?”

    “回夫人,重伤者的药费按一千四百贯,耽误工费五百五十五贯,全部伤者的补品费是五百五十贯。奴婢算得的是二千五百零五贯钞。还请几位也帮着核算核算,是不是有误。”小绿瞟一眼船家。

    其他几个人都满意地看向船家,俩位船家又合计了下,点头应

    关于医生之说明

    明初早前叫“郎中”、“大夫”等,承元称呼,后来朱元璋开设了医课,统一要求进学上课传授医术,所以就有了医生,医士,医官之称,再上有太医等称谓。

    具体见明史。抛个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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