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章 【狗跳墙,隔荒瞻都】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醉入玄皇 书名:三朝元老
    王林正一路上沉默寡言,一句话都没有,即使余氏和王令仪从旁说些开心的事,都不见王林正表有任何改变。(百度搜索 Www.8dU8.CoM)回到千户大宅,余氏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王林正平时最喜的菜肴,希望借此替王祖成赔罪。没想到,满满一桌菜肴,桌子旁却是只有王令仪和余氏两人。曾氏一心向佛,只吃素斋,而王林正和王祖成心不是很好,都钻进各自书房,不出来吃饭。余氏自个儿辛辛苦苦忙了一上午才做出的菜肴,却无人领,不大怒,吃了两个米饭,就说饱了,扔下筷子,夹了一碗各种菜肴,准备给王祖成送去。

    来到王祖成房间,刚刚走进房门,就见鼻青脸肿的梁天昊跪在地上,捂着双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王祖成站在书房,指着梁天昊怒道:“都是你这个狗奴才想的馊主意,不仅没有整治了王义,却让那小子如鱼得水,反过来咬了我一口。”

    梁天昊委屈道:“少爷,老奴没有神仙的本事,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奇事……当时少爷您不是也说老奴的办法可行,又有谁会想到王义他治病不用药汤。”

    王祖成大怒,走出书房,大怒道:“你还敢顶嘴?”说着,就要抬起腿向梁天昊踢去。

    就在这时,在旁站着的余氏低吼道:“够了!”

    余氏开门声音很小,梁天昊和王祖成闹的正是火朝天,没有听到一点动静,他们扭头一看是余氏,急忙停止了争吵。余氏把一碗菜食放在桌子之上,上前亲自扶起梁天昊,说道:“梁大管家,实在对不住,平我把成儿宠坏了……他有什么对不住梁大管家的地方,我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梁天昊神色复杂,不是受宠若惊,也不是自鸣得意,而是别人无法看出来到底怎么回事的神。他轻轻扶起余氏,苦笑道:“夫人,您快请起,老奴只是少爷边的一条狗,受不起夫人如此大礼。”

    余氏看着委屈的梁天昊,十分同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指着王祖成说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平时梁大管家处处护着你,现在本来就是你做事有失谨慎,现在却来怪罪他人……哼!为娘真是太失望了,不过受了一点小小挫折,就心浮气躁,干出如此大逆不道、有**份的破事,长此下去,我看你这个少爷也甭当了。”

    王祖成早晨受了一肚子气,本想无处发泄,只有梁天昊像个哈巴狗似地跟在自己左右,不拿对方出气,拿谁出气,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平里对他如宝似珍的余氏也这样骂他,不怒道:“娘!怎么连你都这样说我……你也看到了,爹爹因为一个狗奴才是怎么对孩儿的;现在你又为了他……”他指着梁天昊说道:“也这样说我,你们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在你们心目中,这些奴才比孩儿还重要吗?”

    余氏心中就像翻起了千层巨浪,看着眼前被自己宠坏的王祖成,又气又悲,她走到王祖成前,抬起手给了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说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怎么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对!王义他是奴才,是狗;梁大管家虽然是千户大宅的管家,但他救过你爹的命……说起来也算咱们的恩人,他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你却好心当作驴肝肺,这样说梁大管家,你……你真是无药可救。”

    梁天昊毕恭毕敬的站在王祖成和余氏旁,躬说道:“夫人,少爷说的对,这件事的确是老奴考虑欠妥,才会让那个王义有机可趁。说起来也怪不得少爷!更何况老奴本就是夫人和少爷边的一条老狗,不管少爷怎么对老奴,老奴都没有半点怨言。”

    余氏看着旁边的梁天昊,见对方佝偻着子,双颊肿胀的模样,心中十分悲痛,双眸之中仿佛都翻起了泪花,她轻声叹息道:“梁大管家,让你受苦了。”

    梁天昊苦笑道:“夫人言重了。”

    余氏坐在椅子之上,白了一眼王祖成,说道:“怎么?生为娘的气了?”

    王祖成仿佛被余氏一巴掌扇醒了,低着头,捂着脸,轻声说道:“孩儿不敢。”

    余氏点头说道:“你可知道今天在庄田犯了什么错吗?”

    王祖成放下手,昂起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说道:“孩儿没错。”

    余氏站起子,柳眉倒竖,风韵犹存的姿微微发抖,指着王祖成说道:“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辱骂老爷,难道还不算错?”

    王祖成回嘴道:“哼!失了他的面子就错,那他当着那么多人打我,让我失了颜面,难道就不是错了?就算我有错,也是他有错在先。所以……孩儿觉得没错。”

    余氏气极道:“你被自己的亲生爹爹打了一巴掌,这算什么丢人的事?老爷一把年纪,又是朝阳堡的千户,算起来是朝廷正五品大员。你当着那么多人面儿,说你爹是老糊涂,你说你又没有错?”

    王祖成气焰消了一半,清醒了很多,但碍于面子,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嘟囔着说道:“那也是因为他为了保护一个狗奴而打我,我气不过,一时失口罢了。”

    梁天昊一直站在余氏边,见王祖成怒气稍减,开口说道:“少爷,恕老奴直言……老奴认为,眼下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少爷你瞅个机会赶紧给老爷陪个不是。”

    余氏点头说道:“说的不错!你今天不仅出言不逊,还冒然公开违抗老爷,老爷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这样对他,怎能让他不痛心……哎!等有机会,为娘就会叫你过去,你好好向老爷认个错儿……听到了没有?”

    王祖成自言自语道:“咱们这样想,他可不是这样想的,就从今天看来,他对王义的态度比之从前大大改观不少,说不定……说不定他心中早已认了王义这个儿子。”

    王祖成声音虽小,但余氏和梁天昊听得真切。余氏白了王祖成一眼,接着说道:“要怪就怪你自个儿,谁让你每天不学无术,就知道往窑子里钻,但凡你安分守己一些,老爷也不至于对你如此灰心……他王义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过是奴一个,命一条,他有什么资格和你争宠?真是笑话!”

    梁天昊在旁插嘴道:“夫人,王义他虽然是一名奴,但也不得不防……恩……恕老奴多嘴,王义虽然懂些医术,但不足为虑。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捣鼓出了那个什么水车,这玩意儿和朝阳堡的粮产息息相关,老爷他对王义刮目相看也在理之中。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能再让王义再幸运下去。”

    余氏一双狐狸眼微微一转,点头问道:“不知梁大管家有何妙计?”

    梁天昊嬉笑道:“呵呵!谈不上什么妙计……纵使王义他有三头六臂,我们只要想法子断其臂膀腿脚,使他孤立无援,再除去他就简单的多了。”

    余氏犹豫道:“这……这杀人的勾当,可是重罪,如果追究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梁天昊答道:“夫人曲解老奴的意思了……要想让一个人消失,并不是非要将其杀了。老奴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他们消失一段时间。”

    王祖成不问道:“你所说的他们……是谁?”

    梁天昊笑道:“还能有谁,当然是王义边的人。”

    王祖成双眸发光,说道:“李光头、董飞……还有李氏?”

    梁天昊露出一脸笑容,加上之前因被人打过多次而肿胀的脸庞,显得甚是狰狞。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余氏开心道:“梁大管家,您老就别卖关子了,说说,到底是什么法子?”

    梁天昊吃了上次的教训,未免隔墙有耳,凑到余氏和王祖成耳边,小声说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余氏一惊,皱眉道:“这……这是不是有点欠妥?白秋尘和咱们并无仇怨,这样做……是不是对他有点过分了?”

    王祖成在旁说道:“娘!对待像王义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心软呢?”他重新恢复了笑容,接着说道:“孩儿倒觉得梁大管家这个法子不错……李光头和董飞我早就看不惯了,仗着王义现在有点本事,就敢屡次与我作对!哼!不让他尝尝本少爷的手段,他们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家的狗!”

    余氏沉思片刻,从今天早晨王林正和曾氏的表现,她就看出,他们对王义的看法已经开始变化,再不及早动手,始终是个隐患,未免留下后顾之忧,她下定决心道:“好!这件事就由梁大管家去办?但一定要办的干净利落,切莫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如果有什么需要,梁大管家尽管开口。”

    梁天昊躬行礼道:“多谢夫人……但是,还有一人,老奴觉得也不得不防!”

    王祖成和余氏异口同声说道:“谁?”

    梁天昊小声说道:“就是咱们的二小姐!”

    王祖成一听,不由大怒,吼道:“梁天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余氏急忙喝止,说道:“你给我住嘴。”

    王祖成虽然痛恨王义,但是从小和王令仪在一起,难免生出兄妹之,他看着余氏,皱眉道:“可是,娘……”

    余氏抢着说道:“你刚才还说为娘不能有妇人之仁,你一个七尺男儿,此刻怎么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她从小虽然与你关系很近,但却朝三暮四,在曹营心在汉,为了那个王义,屡屡与我们作对。再加上老爷对她甚是喜,如果她有一天为了帮助王义,矛头指向我们,说不定我们就会棋输一着,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梁天昊急忙附和道:“夫人说的没错,比起李光头等人,二小姐更具威胁,只是……老奴现在还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余氏露出女人独有的险笑容,一副有成竹的样子,说道:“这个就不用梁大管家心了,我自有办法,可以让老爷对仪儿恨之入骨。”

    王祖成可是知道余氏的秉,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余氏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她手中的确捏着王令仪的把柄。王祖成双眉紧皱,极不愿的说道:“娘!能不能不对二妹下手……不如这样,孩儿找个机会,与她说清楚,如果她执迷不悟,再对付她不迟。”

    余氏用手指轻轻搓了一下王祖成的脑门,说道:“你说你爹糊涂,我看你才是最糊涂的那个……你都不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妹妹是如何在老爷面前极力夸耀王义的,你在这里对她疼有加,她却在一边坏你好事,长此下去,她终究是个祸害。”她转过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轻声说道:“她既然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要怪只能怪她站错了位置,生错了地方!”

    …………

    …………

    王义万万没有想到,事进展的会如此顺利,用于河边的大水车顺利做成,让他信心大增,接下来,就轮到井灌的畜力水车和手压机了。相较黄河大水车,这手压机不论是制作工程和运行原理都比较简单,与白总旗详细说明,对方就明白了其中道理。没过几天,白总旗就率领众军匠做出了几个,而且所花的成本也较为低廉。

    手压机的制作方法是用一根深达十几米长的管子,把一头砸成尖,管子的四壁钻成许多眼,顶部垫上木方子,砸进地里或井里的水层。管子上头接着一个唧筒,按动手柄时,水便可以提汲上来,实际上是运用了负压吸水的原理。制作手压机时,其它部分还好,就是唧筒上起密封作用的橡皮圈比较麻烦。但是白总旗依靠他丰富的经验和众军匠集体出谋划策,终于想出了一个代替橡皮圈的办法——用一些牛皮和厚布叠加取而代之。

    早在前些天,王义大田庄旁的田地里就打好了好多口灌井或是深坑,这手压机安装并不费时,也不耗工,装进井里或深坑后,再将口子封好,按动手柄后,很快就出水了。这水一出,又惹得朝阳堡的军户和百姓兴奋不已,纷纷来到田庄,见识见识这稀奇玩意儿。

    手压机井的成功,最为开心的还不是王义,而是朝阳堡的各个副千户和百户,他们的田地相较王林正的田地,不仅数目很少,而且多都不靠近河流,这样一来,手压机井无疑在真正意义上解决了他们的最大难题,怎能不欢喜雀跃,纷纷对王义感恩戴德,说尽了好话。其中,张仁杰表现的最为激动,不论白天,还是晚上,十之**的时间都和王义在一起,放下千户和长辈的架子,与王义一同仔细研究黄河大水车和手压机井的工作原理。每每都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姿态,王义对此不仅不厌烦,而且还有点乐在其中。

    大水车和手压机井的成功制成,标志着王义的计划已经顺利进展到第二步。接下来,就是那些深达二、三十米深水井的取水问题了。

    对于这个问题,王义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畜力龙骨水车。其实畜力龙骨水车和六、七十年代中国的“解放式水车”有异曲同工之妙。它的工作原理主要是由畜力带动叶片链条,缓缓地从深井中提水。比起河边的黄河大水车,畜力龙骨水车反倒更难做。其实论人工,不似大水车需要几十人一起协作,这个龙骨水车几个人就可制作完成,但是在工序上特别费工夫。

    畜力龙骨水车零部件十分复杂,更重要的是这些零部件组合起来极是不易。只要某一部件规格有问题,就难以组合成整体。就是组合起来了,也不一定传动自如。其中最难做的就是叶片,还有木榫连接的脊椎状传动装置。

    对于这个问题,王义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车尾的叶轮先不固定,做好脊椎状传动装置之后,再为车尾的叶轮找一个合适位置固定下来。屡次尝试之后,这种办法十分管用。最终,这款古今结合的畜力龙骨水车终于做成了。整个水车外观细长优美,杉木制作的车,叶片则使用较硬韧,耐腐蚀的槐树木,质量非常好,可以使用好多年。

    安装畜力龙骨水车这天,田地旁又是人山人海,整个朝阳堡,不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围在水井旁。但是,王义却没有见到他最想看见的人出现,那就是王林正。并不是他心存对王林正的感激,而是他想让对方看到他的成功,以此来衬托出王林正那个宝贝儿子王祖成是多么的无能。

    这段时间在王义的指挥下,白总旗等军匠将水车放入井中,将车头搁置在井上。又拉来一头耕牛,将拉杆在牛上,赶动耕牛时,只听“吱吱吱……”之声不绝于耳,水车顶部的木齿不停转动,水车的叶片就不断地将深井的水提至上面,引入水车旁的水槽内,通过水渠,不断地流入各处田地中。

    “王兄弟,快看,出水了!”朝阳堡副千户张仁杰率先欢叫起来,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手舞足蹈。所有人围上来,不断地向王义恭喜,他们脸上光无限。就连站在王义旁的李光头和董飞,也觉得十分威风。而且,每个人还对李氏甚是尊敬,连连夸奖她有一个本事的儿子。李氏自然欢喜,不甚表达的她,总是在别人赞扬她的时候,向王义看来,然后脸上出现心满意足的微笑。

    据估计,畜力龙骨水车一天的引水量就可浇地达十几亩,再加上那手压机井,再加上黄河大水车,不仅王义的田地用水,就是临近其他庄田的用水也已无忧。

    王义也是喜不自胜,想想明年开的时候,朝阳堡的景象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就激动不已。比起现代的学术演讲和报告,这些通过自己努力制造出的实物,更加使他充满了成就感。其实王义还知道很多后世更先进的喷灌与滴灌技术,可惜以此时的科技能力,是绝对制作不出来的。

    虽然现在成绩卓越,但是这些远远不能满足王义的需求,对于开垦荒地的计划,这个阶段的胜利最大程度上只能算是一个开头。他最大的目标是让所有朝阳堡、山西,甚至是全国上下每处田庄都能用上黄河大水车、手压机井和畜力龙骨水车,在根本上解决明朝粮产缺失的问题。

    朝阳堡百姓把王义围的水泄不通,对他的“三大灌溉利器”极力赞美。王义找到机会,抽挤出人群,李光头和董飞跟在他后,三人来到高处,望着无边的庄田,王义血上涌,天边快要落山的落散发着美丽的红光,空中厚沉的彩云就像被火燃烧一般,此时此刻,它们就像王义心中的朵朵火焰。

    李光头抬头望着站在更高处的王义,笑着说道:“大哥,想什么呢?”

    王义仍然注视着正在一点点下沉的落,指着远处,说道:“我在想,朝阳堡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董飞看了一会儿,灵机一动,欢喜道:“哦!我知道了,是京都,是皇帝住的地方。”

    王义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自言自语道:“是吗!?那里一定很漂亮吧?”

    李光头不解道:“无非是多了一些房屋,有什么漂亮的,而且我听他们说,京都的歹人很多,稍不留神,就会丢了命。”

    董飞在旁附和道:“二哥说的是!再说,京都全是房屋,没有高山,怎么比得我们朝阳堡的落更美。”

    王义回头看了一眼李光头和董飞,笑着说道:“虽然没有山,但有一个地方比山还要高,那里的夕阳才是最有气魄,最美丽的!”

    李光头和董飞不约而同问道:“什么地方?”

    王义淡淡笑了笑,说道:“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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