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深目怪人(下)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方雪池见了,猛然想起在三人谷中,那个叫骆善舟的独耳堂主也是弹出一枚黑色丸子,拖着长长火焰。这仇公子弹出的丸子有所不同,并无火焰,却是一样的醒目发亮。当下心头紧张起来,对深目老者道:“前辈,你赶紧离开吧,这仇公子在招同伙呢。”

    深目老者却是哈哈一笑道:“他那些妖魔鬼怪的同伙,老子还看不上眼呢!不过难得你娃娃都自顾不暇了,还有此善念,算老子没有白费精力教你功夫。这丑八怪发什么狗信号!其实朱老贼早就知道老子要来了,还不知道安排了些什么玩意等着呢,哈哈哈哈!既然娃娃叫我赶紧离开,那我还是干自己的正事要紧,不跟他们同流合污。”转头对仇公子道:“你娃娃那扇头的毒针,用没有。哈哈!”言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仇公子根本没看清楚这老者是如何不见的,不敢大意,凝神侧耳,四周除了风声虫鸣却再无其他动静。方雪池此时尴尬之极,明知自己无处可去,却又不想留在这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正踌躇间,两个人影一左一右,从空中落下。

    方雪池定睛一看,心头大骇:却原来是那个哑巴仆人和岸边的瘦高个!

    这两人落到当地,四下看看,满脸警觉。戴白沙仍不说话,瘦高个着一张脸,对方雪池道:“方公子,老爷请你回房。”仇公子见这二人到来,稍稍放下心来,正拿方雪池出气,却听得是老爷请他回去,当下不敢鲁莽行事,只好忍了一忍,向戴白沙躬行了一礼,转便走。

    方雪池满不在乎道:“回房就回房,这外面好冷!”

    瘦高个又四处瞄了瞄,皱眉道:“方公子跑到这里干什么?”

    方雪池道:“只怪你这岛上布了**阵,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回去的路,怪不得我。”

    瘦高个并不答话,将头一摆,道:“走吧,方公子。”戴白沙仍是装成哑巴,一言不发,径自走在了前头。

    一连几天,方雪池都被闷在屋里,哪里也去不了。那装成哑巴的戴白沙虽不见踪影,但自己每每想要出门,都被瘦高个和矮子或软或硬地阻止,方雪池又是烦躁,又是害怕。一想起自己竟然被闭在幽客堡,迟早有人会追问他《大乘法》的事,心头就是一阵阵的发虚。

    一晚饭后,方雪池实在是耐不住无聊,心道:“今天就算是吵上一架,老子也要出去透一透气!”因此放下碗筷,也不作声,抬脚就往门外走。不料跨出门去,却无人理他,反倒弄得方雪池愣了一愣。左右看看,只有几个仆役在忙着活计,别无他人。方雪池觉得奇怪,却也懒得多想,走出院落。院门外站着那个矮子,见他出来,也不说话,只是拿眼将他盯住。方雪池不敢多看这矮子戾的眼神,急急转离开。那矮子却若即若离,远远地跟着。

    反正对这岛上也不熟悉,不知道哪里可去,方雪池信步而走。虽则岛上荒径甚多,俱是泥地碎石,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但见风光旖旎,苍翠夹道。眼中花繁叶茂,耳中鸟虫齐鸣,方雪池虽然很是讨厌那矮子跟着,但沐浴清风之中,心也渐渐开朗。

    一路走去,进入一片树林,潮气甚重,方雪池东看西瞧,防着又有什么蛇虫之类从脚下树上窜出。不知不觉便已来到林边,此处是一缓坡,树林已然稀疏,抬眼望去,沙际水明,甚是迷人。方雪池慨叹道:“若不是知晓这地方是一虎狼之窝,倒真有寄山水,枕石漱流之愿!”

    远远地,湖边一叶扁舟旁,有一男一女正上船。那男子壮硕,一灰衣,女子小,一袭绿裙。方雪池看了一回,待二人登船拿桨,突然一惊:那小女子莫不是香眉?

    方雪池见了香眉,却似有满腹委屈想要倾诉,当下心头一阵激动,放声大呼:“香眉!香眉!”那二人隐隐听得有人叫喊,抬头寻声看来。方雪池急忙挥手,却见二人看了看,相互说了一句什么,各自用桨,竟划舟而去。

    方雪池知是自己站在了暗处,又有树木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赶紧向前跑去,窜出树林。但二人划舟,却是飞快,一时间便已离岸许多。方雪池见不远处有一巨石兀自矗立,想来登高一站便更加显眼,三步两步窜了上去。待他站上巨石,小舟已离得远了,连人影也几不可辨。

    方雪池心中怅然若失,呆呆地望着湖面,眼中的湖光山色,也顿时黯然了几分。正在想着朱小宛是不是也早就乘船离开了这里,耳中听得一个微有惊疑的声音:“方公子也认识香眉?”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矮子。方雪池心头正没好气,回道:“怎么着!”

    矮子笑道:“不怎么着,问问而已。只是方公子什么时候见过香眉,倒是有些奇怪。”方雪池道:“有什么奇怪的?”原来这矮子并不知道他是从香眉那边过来的,方雪池一时没想到这节。

    矮子道:“这香眉少有到这边来,来了也只跟在小姐后面,一步也不乱走,方公子见过她,在下自然是有些奇怪。”方雪池心道:果然香眉是一直跟着朱小宛的,上次在湖边却又没跟着,确实奇怪。道:“我也只见过一次。”

    矮子笑道:“这丫头好玩,又鬼一样机灵,上上下下都喜欢。小姐每次来看老爷,要么就带着香眉,要么就带着妙叶。这次只怕也是跟着小姐来见老爷的。”方雪池愣了一愣,心道:朱小宛上次来见老爷,不是也没带着香眉和妙叶嘛!

    矮子说到这里,忽然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小姐上次来看老爷,是什么时候?”

    方雪池正寻思着这话是什么意思,矮子又道:“方公子,请回吧。小姐到这边来,恐怕有什么要紧的事,在下得去侍候着,也顺便去看看小姐,都好久没见着了。”方雪池瞪他一眼,道:“你好久没见着朱小姐了?说什么胡话!”

    矮子也是愣了一愣,想说句什么,眼中闪了一闪,却不再言语。方雪池也懒得理他,就离开巨石,突然瞥见湖边乱石旁一个人影晃了一晃。这人影虽只是一晃而逝,方雪池无论如何他也看不走眼,那人影正是朱小宛!

    方雪池心头大震,这下更不想走了,眼睛盯着那堆乱石,口中对矮子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找得着路。”矮子犹豫了一下,却不动。方雪池也不管他,跳下巨石,往朱小宛那里急急走去。矮子却在后边慢腾腾地跟着。

    转过乱石,一眼就看见朱小宛的背影,正低着头,旁边也没有仇公子,方雪池心头大慰,开口叫道:“朱姑娘!”朱小宛闻言全一震,似是没有料到会有人突然到来,猛地转。方雪池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待见了她的模样神,更是骇然!

    只见朱小宛面色泛青,嘴唇发紫,眼角隐隐几条血丝斜斜引向太阳**,一绺头发散落脸面,被汗水粘着,说不出的失魂之状;更兼神色慌乱,气息不匀,双手背在后。如花似玉的少女突然之间变成这般模样,方雪池见了,怜惜之心顿起,不问道:“朱姑娘,你这是?这几没有睡好吗?”

    朱小宛见是方雪池,松了一口气。但她好像是在做什么不愿见人的事,偏偏又被方雪池打搅,心头恼火非常,怒道:“我当然没有睡好!”方雪池见她对自己依然没有好脸色,心头酸溜溜的,暗暗叹到:我这是何苦来哉!

    朱小宛转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进衣袖,复又转,颦眉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方雪池道:“我可不是有意跟着姑娘。在下信步而走,远远看见姑娘在湖边独自一人,于是便过来打个招呼。不意惊扰姑娘,还请恕罪。”朱小宛哼了一声道:“你既远远地看见,就远远地走开呀,我可没叫你过来。”

    方雪池听了,口一闷,忍了一忍,又道:“那天在下被那个老前辈捉去,也不知后来屠龙庄伤没伤着姑娘。”朱小宛道:“伤没伤着我,也跟你不相干。”

    方雪池心头好不了然。一眼瞥到不远处的矮子,心头更是不快: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还没在谁人面前这么低三下四,何况还当着他人的面。我若是一味地讨好她,由着她的子来,只怕要指着我的鼻子开骂了。一个男人若是如此自轻自,岂不是更让她瞧不起?顿时脸上便有些挂不住,道:“姑娘若是没有伤着,那自然是谢天谢地。”

    朱小宛听了这话,脸色更是难看,怒道:“那天要不是你挑拨离间,胡言乱语,哪里就会打起来!打起来也罢了,到了命相搏的紧要关口,你倒溜了!”

    方雪池一听,不由得心头火起:老子几次三番舍命救你,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气苦之中,大声道:“朱姑娘!这屠龙庄专程上岛来跟你索要墨碗,在下也不知道你究竟拿没拿人家的东西,但人家既然没要着,就没有善罢干休的道理!哪里就是在下惹是生非?”

    朱小宛斜斜看他一眼,道:“那你说,你跟那丑老头总是早就认识的吧?”方雪池气昏了头,一时反应不过来,反问道:“哪个丑老头?”朱小宛眼睛一张,鼻子里哼了一声,方雪池这才恍然大悟,道:“啊,我怎么会认识他!”

    朱小宛又哼了一声,道:“这丑老者仗着有一些雕虫小技,就敢到这岛上来胡说八道,指手划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那我问你,这丑老头面恶心狠,生就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把我们都不放在眼里,为什么却处处照看着方公子,危急之中还将你带得远远地?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路,故意装神弄鬼。还假心假意护着我,该不是使了一个障眼法,想趁着我们双方混战之时,借机偷走那墨碗吧?”方雪池急道:“哪有此事!姑娘想到哪里去了!我拿那墨碗有什么用?”

    朱小宛道:“你说跟他素不相识?那这丑老头带你到哪里去啦?去干什么啦?”方雪池心中一阵紧张,看看她的表,确实又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来自己被闭这几天,那仇公子也没见着朱小宛,想到此节,心中竟然是一阵快意,随口胡扯道:“这老前辈疯疯癫癫,行事异于常人,让在下摸不着边际。再者说啦,老前辈奇筋异骨,深目堤唇,怪则怪矣,却不是什么丑老头。古之圣贤者皆有异相,文王四,苍颉四目,后世之人不照样是顶礼膜拜?没人觉得是他们丑八怪呀。这老前辈也有上古之风,神龙见首不见尾,说话颠三又倒四,兴之所至,将在下带到荒无人烟之处,却只是臭骂了一顿而已,又说什么要云游四海,横跨五洲,然后一眨眼就不见了。不过细细想来,他功夫再高,也不可能插了翅膀飞出去。朱姑娘对这岛上的一草一木皆了如指掌,莫非也见不着他的踪影?”

    朱小宛哪会相信他这些鬼话,地盯着他,道:“依姑娘看来,方公子倒是见得着他的踪影。”

    方雪池苦笑道:“这几天在下连院门都出不了,如何见得着他?不信你问问那边的矮哥。再说啦,朱姑娘也是亲眼所见,那屠龙庄要取在下命之时,这老者可没现。”

    朱小宛想起方雪池跟谢东方交手时那怪异的手法,脸上忽地闪过一丝疑问,道:“方公子似乎有异能,我看也不什么名门正派的武功,倒跟邪门歪道很有渊源的样子。”

    方雪池想到自己的武功,几乎都是在江湖上跟这个学一点,跟那个学一点,简直是东拼西凑,也不好说是哪门哪派,遂点头道:“在下那点微末伎俩,确实也算不得名门正派的东西。但也不是什么邪门歪道吧?”说到这里,心里好不了然:这才是贼喊捉贼呢!你幽客堡臭名昭著,本就是邪门歪道,居然还有脸说我?

    朱小宛道:“难说。姑娘我虽是孤陋寡闻,却也还见过不少的高人。我看你那古怪险的招式,跟西南大恶教颇有相似之处。”

    方雪池大急道:“西南大恶教,惯以毒物害人,在下怎么会跟它沾上关系!朱姑娘对在下素无好感,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吧?姑娘受了屠龙庄的委屈,尽可拿在下消消气,否则怨气郁积,有伤玉体。只是再怎么着,也别让我惹上这西南大恶教的晦气啊。你看我哪里像是浑有毒的样子?”

    朱小宛本离开,听了这话,却忽然想起什么来,眼中一闪,盯住方雪池,笑道:“那倒是,我不怪你。”方雪池见她子反复无常,刚刚横眉冷对,转脸又碧眼盈波,不叹了一口气。朱小宛接口问道:“那你见过屠龙庄的墨碗吗?”方雪池摇一摇头道:“没有。莫非朱姑娘还真的拿了人家的东西?”

    朱小宛眉毛一挑,道:“那又怎么着!我看这东西本来也不是他屠龙庄的。”说完展颜一笑道:“本姑娘还以为屠龙庄当真有什么铜墙铁壁呢,其实也就是狗!”方雪池没法,勉强应道:“朱姑娘艺高人胆大,又有人撑腰,自然不把什么屠龙庄放在眼里。洞庭屠龙庄,仇人全死光,在下可是不敢惹。”

    朱小宛脸上笑容未去,却已是若有所思,又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帮我拔过一株四色花?”

    不用说,这个方雪池当然记得!忆起芍药花丛之中,初见佳人之时,那形有如诗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方雪池此刻想起,仍是心摇摇如悬旌,不耳根发,点头道:“记得记得,野有蔓草,零露漙兮。”他心中所想,便是这一男一女邂逅相遇而暗生愫之诗,更兼朱小宛笑颜相向,早已神游天外,不觉脱口而吟。

    朱小宛却是不懂,问道:“你说什么来着?”方雪池脸上一红,嗫嚅道:“没有什么。在下一时兴起,想起一首诗来。”当下也不敢正眼相对。

    朱小宛看他一眼,道:“你想起一首诗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方雪池问道:“什么事?”

    朱小宛却不回答,又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使劲皱起眉头,似乎有什么天大的难题将她难住。方雪池也不急,看着她。朱小宛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嘴唇微动,似乎在默默地念着什么,渐渐地眼神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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