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玉娇命案(中)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莫高月和徐堂主听他口出大言,都一齐拿眼盯住他。这农人却视而不见,将手中斗笠一翻,又躺下去。

    徐堂主叫道:“先生且慢!”农人并不抬眼,反问道:“姑娘有何话说?”莫高月却在旁冷笑一声,道:“听先生口气甚狂,在下倒是真想弄个明白。敢问这是谁的马?”徐堂主接口道:“以至于先生不敢割?”

    农人忽地站起来,抱拳道:“二位岂不闻‘路有大侠,马可飞川’?这是路大侠的坐骑,我怎敢做主?”

    莫高月、徐堂主和少年听了,一齐大吃一惊。莫堂主虽然天邪恶,却忽然之间肃然起敬,也抱拳道:“得罪!原来是路大侠的坐骑。”

    徐堂主却心生疑惑,道:“路大侠乃人中之龙,光风霁月,有这么一匹神骏之马,果然是天造地设。但路大侠的马怎地到你手里了?”

    农人笑道:“路大侠上山采药,在下只是陪陪他的马而已。”

    莫高月顿时显得点悻悻然,恋恋不舍地再看了一眼那匹骏马,转就走。徐堂主对农人抱一抱拳,道声“得罪”,也顺着来路走了。少年心头一阵遗憾,愣愣地盯了农人一眼,低着头,意兴萧索地跟着。

    那农人竟不再旁看一眼,复又躺下,以斗笠遮脸。

    一行人再次上路,穿镇过村,倒是相安无事。

    不用说,少年自然是一路讨好徐堂主,一则少吃苦头,二则总想打探盼儿的下落。徐堂主却不冷不,少年甚觉无聊,干脆闭目养神。幽客堡势力极广,莫高月和徐堂主看来也极有地位,一行人从不在客栈食宿,一路均有人盛接待。少年也得过且过,因无人搭理,倒有些养尊处优,能吃能睡了。

    鸡鸣即起,落即息,一路相安无事。沿途偶有幽客堡的人加入,队伍竟渐渐壮大。不一,进入一繁华县城。但见街面店铺林立,车马喧嚷,人声嘈杂。一行人并不张扬,径直去往城南,自有幽客堡坛主急急赶来,将他们迎入。这坛主姓孙,长得滚圆滚圆。

    傍晚时分,已是酒足饭饱。莫高月在楼中长廊虎踞而坐,面前摆下一张平头案,座下是一紫檀云龙纹海棠式凳子,莫高月材高大,即便坐在凳上,仍是威猛无比。少年看了,却担心那凳子不起他那躯。几步之外,徐堂主斜斜靠在一张黄花梨圈椅上,手上**着一块佩玉,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街面上的人来人往。

    莫高月面前的平头案上放一无耳青花大壶,高两尺有余,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少年笑道:“莫堂主饮酒也不弄点下酒菜?”莫高月横他一眼,并不说话。徐堂主在旁,却是微微一笑。

    莫高月单手抓住酒壶口沿一提而起,将头一仰,壶口一股酒水激而出,端端流入口中。酒已入肚,莫高月放下酒壶,甚是满意。少年看得心痒,假意赞道:“莫堂主果然是江湖英雄,豪气万丈,如此好酒,也不讲究持杯把盏,却是酣畅淋漓,胜若鹤之一飞千里也。”

    莫高月哼了一声道:“你怎知这是好酒?”少年道:“一闻便知。”莫高月哈哈一笑道:“那你尝尝。”少年看了看这青花大壶,虽是窄口,却是鼓肚,若是装得满了,少说也有两百斤,要像莫高月一样提壶饮酒,只怕弄得狼狈不堪。

    正踌躇间,徐堂主将伸出的脚收了一收,对不远处一劲装男子道:“去给这位少侠拿个酒盅来。”男子点头欠道:“是,谨遵堂主之令。”

    不一时,酒盅送来,放在案上。少年正寻思如何将酒倒进这一小盅又不溅洒,却见莫高月平平一掌推去,酒壶向前一倒,一股酒水不偏不倚,细细入酒盅,竟是恰到好处。这酒壶只这么倾了一倾,复又稳稳立住。

    少年看得矫舌不下,喃喃道:“莫堂主神乎其技,在下好生佩服得紧。”愣了半天,方才端起酒盅,先是细啜一小口,然后一饮而尽,脱口道:“果然好酒!”转头对徐堂主道:“徐姑娘不喝一点吗?”

    徐堂主懒懒道:“我只喝茶。”又将头微侧,眼睛斜斜看着街面。

    街面两旁楼台鳞次栉比。入夜之后,女乐声伎、游冶恶少、清客帮闲各色人等纷纷出来,纱灯、琉璃灯、羊角灯遍挂街市,万烛齐烧,城中光明如白昼,往来之人,掩映闪灭其间。但听得宴歌弦管,声光凌乱。

    莫高月和徐堂主所在楼堂,只挂区区几盏琉璃灯,想是不愿太过显眼。楼的对面,正是一青楼所在。只见楼边露台,朱栏绮疏,竹帘纱幔。诸团扇轻纨,凭栏轰笑,或自相谑浪嘻戏。灯前月下,诸人影轻浮,远观软媚着人,近看却人无正色,俱是艳妆厚粉。

    唧唧之声不时传来,莫高月皱着眉头,想是十分不耐。徐堂主却是充耳不闻,竟至昏昏睡。少年喝着好酒,倒是兴致极高。看了一回,信口吟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

    徐堂主仍是一动不动,回道:“清清世界,乾坤,这些歌女有何亡国之恨?”

    少年正愁无人说话解闷,何况跟徐堂主近乎,更是求之不得,当下道:“亡国艳曲,乃是有寻乐者沉溺声色,歌只是应景而唱,哪有什么亡国之恨!”徐堂主也是百无聊赖,随口又应道:“那公子发此感慨,岂不是无病呻吟?”

    少年道:“陈后主光照前,建有临、结绮、望仙三阁,这三阁之名,我看后人多用于**,果然是用得恰到好处!但凡国事衰微、世风颓靡之时,往往正是权贵们肆无忌惮,沉溺于声色歌舞、纸醉金迷之机。所以在下并非无病呻吟,乃是有感而发。”

    少年还想借题发挥,突然对面传来一声尖叫,三人抬眼看去,只见一女子从内屋冲出,后面跟着窜出一胖一瘦两个男子,瘦者光着上,胖者只着亵绊。那瘦者满脸怒容,喝道:“你还敢跑!莫非老子没钱吗!”一把抓住这女子的头发向后一扯,女子吃痛,先是尖叫一声,然后口中大叫道:“客官放手!民女一再说了,我只是在此间洗衣做杂役,并不陪客!”一边说,一边却踉踉跄跄地被拖了进去。

    诸被这一搅,轰然散开。待这女子被拖走,复又聚拢,声音却低了下去。

    徐堂主见了这一幕,咬了咬牙,长长地吐一口气,随即将子坐正。少年盯着对面看了半天,似听得有叱骂之声隐隐送来,心中忽然有气,道:“这大爷有钱,就可以ling辱一个女子了?”徐堂主看他一眼,也不说话。莫高月鼻子里哼了一声。

    未几,对面楼中惊叫声四起。刚才那女子浑血污,又从内屋跌跌跌撞撞地小跑而出,手中握住一把修脚刀,刀上粘满鲜血。诸纷纷避之不及,听得内屋有人大叫:“邓玉杀人啦!蔡官人被杀死啦!”这叫声一出,楼上楼下顿时乱成一团。

    徐堂主在椅子上直起子,双手撑住扶手,盯着对面,道:“青楼女子也敢杀人?”少年也是目瞪口呆,道:“那两个大爷竟是官人?明目张胆到青楼狎,结果送了命?”

    对面那叫邓玉的女子此时已颓然坐地,却还嘶哑叫道:“快报官,快报官!”

    徐堂主更是奇道:“怪哉!这青楼女子前脚杀官,后脚报官,竟有这等事?”少年道:“只怕事有蹊跷。”话音刚落,就见对面里屋气势汹汹地冲出一条大汉,一掌将邓玉搧得趴地不起。

    少年见状大怒,咬牙切齿道:“老子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手在扶栏上一撑,子跃起,向楼下落去。徐堂主伸出左脚去挡,却没够着,当下轻叱一声,从圈椅上腾而起,足底在扶栏上一点,呼地一下了出去。人在半空,伸手在横街挂灯的绳索上借力一拉,竟一直飞到了对面楼上。

    莫高月却不怕他跑了,居然提起酒壶又喝了一大口,方法起,瞄了一眼少年的方位,从楼上一而出。

    少年落在街心,向对面跑去。刚到得大门,一个人影竟从空中一晃而至,少年吃了一惊,定睛看去,却是莫高月。莫高月材高大,一把将少年提起,三步两步便跃到了楼上。

    此时,邓玉一手扶着墙壁,面皮苍白,头发衣衫俱皆散乱,脸上却并无惊恐,倒是悲愤之色隐然,另一只手中兀自紧紧攥着那把修脚刀,刀上血已渐渐浓稠。

    青楼诸、杂工、役使、各色人等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有怒者,有悲者,有幸灾乐祸者,大多却面无表,麻木不仁。邓玉边站着那条大汉,刚才凶神恶煞一般,此时却神色紧张,满脸是汗,在琉璃灯下油晃晃地。少年探头看了看那间内屋,只见角上一男子垂头丧气,捂着右肩,指缝中渗出点点鲜血;另有一光男子坐在地上,半靠着墙壁,浑是血,看上去已是气若游丝。一长条椅旁边,侧躺着那个着亵绊的胖子,一动不动,下鲜血流了一地,显是死了。

    莫高月着实见过太多的杀人放火,对他而言,死了一人两人,只是区区小事而已,当下心头有些不耐。徐堂主也是老江湖,只是见了邓玉羸弱之,又是风尘女子,居然弹指之间连击三名壮男,令其一死一活一半死半活,心中不啧啧称奇。

    少年心头忿恨,自然要为她开脱,当下道:“我看这三人神不善,举止残暴,定然是行凶在先,方才有血溅当场之祸。”

    邓玉感激地看了少年一眼,低声道:“民女哪敢杀人。”徐堂主虚眼看她,道:“这几人莫非不是你伤的?”邓玉点头道:“是我杀的。我已叫他们报官了。”

    徐堂主奇道:“你杀人在先,如何不跑,居然还敢报官?就不怕一命抵一命!”邓玉咬牙道:“一命抵一命,我也认了。”少年冷笑一声道:“如何就一命抵一命?依得在下看来,这三人都是咎由自取,你何罪之有!”

    邓玉双眼微微一红,道:“多谢官人!民女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有杀过,在乡下见别家屠牛宰羊,都远远躲开,哪敢杀人。只因家中贫寒,止有几亩薄田,劳作一年也糊不了口,方才到这城里帮人做些杂事,挣口饭吃。到这里不过一月有余,工钱不多,还受他人的气,也正打算离开这种地方。不料今这几人一来就纠缠于我,民女跟他们一再说了,我只是此间一个杂役,每洗衣抹地,并非陪客姑娘。往常也多有客官借酒撒疯,调戏于我,听了这话,一般都不再纠缠。哪料到这几位客官非但不听,还几次三番扯我衣裳,入手乱摸……”说到这里,口唇颤抖,眼中泪水打转。少年点头恨声道:“果然霸道!”

    邓玉又道:“民女本已挣脱几次,躲避开去。怎料这几个恶人又捉我回来。这胖者摸出银票,使劲搧我头脸,一边打,一边口出秽言,污我清白之,还说自己有的是钱,想让谁陪就要谁陪。任我百般解释都无济于事。随后这几人便将我按倒于地,竟然,竟然……”说到此处,眼泪终于濮濮而下。少年听了,切齿道:“此等禽兽,死不足惜!”

    邓玉哽咽道:“民女复又挣脱,跑向门口,可这恶徒却不放过,又将我拖了回来,三人将我按倒在椅上,便剥我衣衫,上上下下又摸又打,行强暴。民女清白之,若受此辱,还不如死了算了!当时无法可想,只好胡乱挥刀,谁知……”少年怒道:“该杀!”

    正在此时,一男子从楼梯急急上来,众人转头看去,此人长得滚圆滚圆,却原来是幽客堡那姓孙的坛主。孙坛主上来之时,本是一脸怒气,上得楼来,却一眼看见莫高月和徐堂主居然也在,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微微弓,低声道:“属下……”莫高月挥了挥手,孙坛主即刻住口不言,却探头向屋里看了一回,神中既是恼火,又是无奈。

    徐堂主见了这姓孙的上楼之时,众人均退步欠,便即明白端里,当下问道:“这是孙掌柜的场子?”孙坛主在外人面前不敢称呼堂主,只是应道:“是。”

    少年转头对邓玉道:“你说你说,你跟孙掌柜说清楚,这些恶人如何自取其祸。”邓玉开口,孙坛主怒喝道:“住嘴!你可知道今你杀了谁人?”邓玉摇了摇头,还未张嘴,孙坛主又吼道:“你住嘴!你一洗衣杂役草民,吃了豹子胆,老虎心,竟敢公然弑官!”

    少年见这胖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妄下断言,还如此凶暴,也不大怒道:“这等狗官,本就该千刀万剐。莫非你瞎了眼睛,看不到三个男人行凶在前,一弱女子为自清白,方才奋力反抗,伤人在后?你凶什么凶!”

    孙坛主只知道这少年一直跟二位堂主在一起,却不知其份,当下便不敢应对,只拿眼睛瞅着莫高月和徐堂主。莫高月懒得管这种闲事,一言不发。徐堂主听了邓玉所述,已知是非曲直,问道:“孙掌柜,这被杀之人是本地官员?”

    孙坛主应道:“是。这被杀之人乃是本县主薄蔡上德。”少年一惊道:“本县主薄?为九品官员,竟如此下流霸道,可想而知,平时是何等的作威作福。”孙坛主盯他一眼,又道:“这负伤倒地之人,乃是本县道府衙门道会司的胡智。”说到这里,忽然醒悟,大叫:“赶紧将胡大使抬到上房,找一名医来!”下人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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