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无心庵主(下)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少年翻开封面,见扉页上又写着八个大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少年摇了摇头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些江湖人士你争我夺的,应该是本武功秘笈才对啊,怎地有什么放下屠刀、劝人向善的言语?”再一翻,见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草草一看,顿觉颇有意思。

    【夫人自现尘世以来,其出世入世之一大因原,乃灵魂与躯壳也,不可畸为轻重也。灵魂其静而悟,躯壳其健而通,非静则无以证悟而成佛,非健则无以行血而走气。故略记大乘法之功法,以振灵魂之衰而起躯壳之懦矣。】

    少年悟道:“果然是本武功秘笈。不过到底有多么厉害,却恐怕不见得。”

    又读道:【蒸哉大圣,降迹阎浮;潜回宝轴,广运慈舟。然明心正果,佛法无边,仅以是书之功法,何可超悟解脱于尘海之中,而不生不灭于万世乎?惟此道小之则为入世之金刚,大之则为出世之宝筏。】

    少年惊道:“口气可真是不小!我看那些江湖人士,出世之想恐怕是没有,但只消学得其皮毛,出为入世之金刚,那还了得!”

    迫不及待又往下看:【大乘法者,完其本真也。倬然梵众,代有明哲,苟充其力之至,则乾坤我立,万物我造,举一切横尽虚空,竖尽来劫之色色空空,无不可以自我而胎育之,而煦沫之,而鞭捶之,而生灭之,而吐纳之。故释迦谓大千世界亿万尘劫,皆由我所创造而成,非虚语也。】

    少年叹道:“想那古代圣贤当中,竟有这等人吗?乾坤我立,万物我造,那是种什么样的境界啊!莫非书中的功夫学到手,就可与那些先哲平起平坐了吗?岂不是连我那老兄也不在话下了?真是不可思议!”

    又读道:【呜呼!先哲其逝,脱弗克见,于兹邈焉。今我诸公,苟能悟此玄机,圆满其功行,自有此盘天际地之能,超神入化之妙矣。】

    少年笑道:“说得是,现在哪里还见得到有这等神功的人?原来早就死光了。”

    又看下去:【今书录大乘法之功法,融旧铸新,交相修养,斯可以出神入化,解脱超悟,抉吾佛之奥窍,而皈依正觉者,斯则予之厚望也。子其勉乎哉!】

    少年道:“说了半天,原来是劝人皈依。”

    急急读道:【然泥涂孽海之人,大乘法之不立,无以了却生死关头,而后大雄、大辟、大无畏,证入涅般世界,修此奇技异巧,妄动罪念,与求佛见背道而驰,则此书之功法,未免堕众生于泥犁,胎孽果于祀世耳!予且为佛氏之罪人矣!慎之慎之!】

    少年暗道:“这写书之人既有超凡入圣之能,怎么也如此天真?想那些武林中人,谁是冲着求佛见而来的?还不都是眼这书中的神功,学了之后,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只怕是谁也阻止不了。这本书果然是害人得很,什么慎之慎之,才没人顾得上慎之慎之呢!”

    再往下读:【或有弃大乘法而徒学其功法皮毛者,不特假道慈航而沉沦苦海,且悖逆天常,至于残陨命,取祸俄顷,殊非吾愿。慎之慎之!】

    少年点头道:“又是慎之慎之!不过这一次的慎之比起刚才那个慎之,倒是吓人得多了。想来只图武功快进,学其皮毛而不修悟道,这神功便会反过来大大地伤害自己。这么说来,我还是不要学的好,否则神功未成,只怕已然命悬一丝,说不定呜呼哀哉也是大有可能的。”

    少年这么一想,干脆将书收了起来,躺在草地上,脑子里思绪纷乱。一会儿想起盼儿,不心中一阵悲哀:唉!要说命悬一丝,想盼儿小小一个弱女子,本来跟着她爹好好儿地,却因为我的缘故,被人打下悬崖,已然算是死过一次。好不容易为人救起,却又落入幽客堡那些凶恶之徒的手中,那才真正是命悬一丝。她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任人宰割?不知她此刻是生是死,若是活着,只怕也受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的罪。又想起甘多智如此之人,为所障,竟孤一人在这三人谷里栖几十年,又该是多么寂寞无聊,却从未得到过心上人的青睐,仍是痴心不改。少年心中又不免酸楚。一会儿想起无心死人卫雨愁,孑然一,也殊可同。又想起自己的爹爹妈妈,想起灰衣人,想起二疯子,想起马啸林,想得久了,只觉人生无常,实在是累人得很。于是一翻又坐了起来。

    少年出了一会神,似不甘心,又从怀里掏出《大乘法》,随手翻开。

    只见书中文字各成小节,详述大乘法的心法法。少年看起了头,便被书中所载深深吸引。要知道学武之道,博大精深,令人由迷而痴,由痴而癫,罢不能。学武之人能够发现而习得一种威力无俦的上乘神功,实在是比商家发现金矿还要激动。每一进境,便是一片新的天地,而层次渐高,更觉学无止境,如中邪一般,必定将一切都置之度外。

    从此以后,少年只要有空,便翻开《大乘法》,照着书中指点,循序渐进,越学越是入迷,越学越是吃惊,但也越来越觉得困难。不知不觉一月过去,少年猛然忆起,自己上那时寒时燥的毛病竟再也没有发作过。这个折磨了他半年之久的毛病一旦除去,少年不欣喜若狂,对《大乘法》更是敬若神明,自此不敢倦怠,朝夕勤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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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少年正自练功,忽听得林子外面隐然传来阵阵喝叱打斗之声。少年心生警惕,悄悄循声而去,探头一看,果然乱石杂草之间,有十几个人正在以命相拚,刀光剑影,斗得甚是惨烈。场子外面,有两个人皱着眉头,似已大不耐烦。再仔细看看,却发现双方力量颇为悬殊。其中一方仅有二人,另一方则多达十余人。那二人俱是黄衫黄帽,脸色暗红,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什么,看样子是两个方外僧人。地上或躺或坐有几个受伤之人,显是被这两个僧人所伤。但另一方仗着人多,又都是些好勇斗狠之徒,加上旁边有他们的头儿盯着,是以都极卖力气,此起彼伏,轮番进攻,僧人渐有不支。

    场子外面站着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忽然开口骂道:“兀那秃贼!竟敢管我黄沙派的闲事!赶快抛械投降,不然的话,这山谷就是你的坟场!”

    旁边那个满面胡须的人也大声道:“这两个狗的,显然听不懂我们的人话。”

    先前一个道:“两个蛮僧武功虽是稀松平常,却象是不要命一般,倒是难缠得紧。”

    另外一个又道:“看他们的一招一式,颇有些古怪的地方,跟中原武学似乎无甚渊源。他妈的是个什么师父教出来的,看上去总也不顺眼。”

    少年躲在暗处,也看出这两个黄衫僧人的招式极不寻常,但每每使将出来,总是力有不逮,给人以半途而废的感觉。

    那个满面胡须的人又道:“陆老大号称‘中州鬼影’,何不下场去指点指点这两个秃驴?”

    中州鬼影陆老大摇头道:“这样子岂不是太shi份?薛二弟,还是你去吧。”他这么一说,其实已是对薛二弟大有不敬,但薛二弟显然脑子比较迟钝,并未听出来,也是摇头道:“老子若是下场,三招两式就完事,还有什么看头!”

    场子当中,两僧人斗得愈发艰难。那些围攻之人拳脚上多少还有些功夫,刀来剑去,血影飞扬,直看得少年暗暗心惊。那些人见两僧人手脚已慢了下来,认定胜券在握,都一齐轻松笑骂起来:“两位蛮僧不在庙里陪着尼姑们快活,偏偏要跑到这里来送死,岂不是太不划算!”“两个秃贼竟敢跟我黄沙派过不去,莫不是嫌命太长么?”“秃驴!将你的尼姑小妞分一些给兄弟们,老子便可考虑放尔等一条生路。”“臭和尚,叫老子一百声亲爹,就把你那快活玩意儿给你留下!”

    那两个僧人显然是愤怒异常,也破口大骂,叽里咕噜之中,偶尔也夹杂着几句汉语:“尔等匹夫滥杀无辜,不仁也!”“暴慢之夫,非君子也!”“小人者,所见陋也,未能远谋!”“鼠辈猖狂,不也愚乎?”等等,词汇极为有限,且之乎者也,不伦不类。想来他们所知汉语,都是从书本上学来的,又并未学得几句骂人的话,是以声色俱厉,骂出来却如诵圣贤之书,文过饰非,十分的好笑,哪比得上那些人一哄而起,市井俗语,骂得稀奇古怪,不堪入耳。

    剧斗之中,两名汉子一前一后同时挥刀,夹击僧人。这黄僧在前后夹击之下,忽然将戒刀从肩后一带而过,手肘一拐,刀尖直指右边那个人。少年暗暗喝道:“好招!”却不料黄僧在此刻的动作却变得滞碍起来,堪堪将戒刀递出,肩上便中了一刀,鲜血迸,顿时便染红了一大片衣衫。少年直叫“可惜!”另一僧人看在眼里,哇哇大叫,移形换步,上前帮忙,不料因拚斗过久,力已不支,脚下稍稍慢了一慢,被一条大汉飞起一脚,正中心口。黄衫僧人闷哼一声,向后便倒。其余几人见有此机会,岂肯放过,当下不约而同,一齐赶上一步,纷纷举刀抡剑,向下剁去!

    少年听那些人口中所说,竟又是什么黄沙派的,心头本来就十分有气,又见这些人倚多为胜,口中污言秽语,形同无赖,更是厌恶之至。此刻一见他们骤下毒手,也没多加考虑,从树后一跃而出,冲了过去。那些人刀剑临空,正往下落,少年忽然飞速赶至,乒乒乓乓一顿拳脚,竟将他们打得人仰马翻,全都栽倒于地!

    旁边站着的中州鬼影陆老大和薛二弟同时吃了一惊。少年也没料到自己施动手脚,竟有如此威力,也不由得愣在当地,方才发觉自己简直是斗胆包天。

    黄衫僧人为人所救,都极恭敬地勉强站立,一齐双手合什,低低诵了一声佛号,垂首道:“仁义之士,真乃君子也。”想来在他们眼中,君子跟小人,一是好人,一是坏人,泾渭分明。因此称颂别人为君子,在这个时候,便是指这个人是侠义英雄。

    薛二弟注意到了少年的一招一式,皱眉道:“这小子怕是和尚扮的罢?”陆老大沉吟不语。少年回过神来,骂道:“你妈才是和尚扮的呢。”

    薛二弟愕然道:“放!我妈若是要扮,也只可扮尼姑,怎么扮得象和尚?”

    少年笑道:“你妈怎么就不可以扮和尚?”薛二弟哑然失笑:“天下竟有这么笨的人!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中州鬼影陆老大摆了摆手道:“薛二弟,你住口!”然后拿眼上下打量了少年一阵,森然道:“嘿嘿,常言说得好:一鸡死一鸡鸣,同类不甘于默默也。莫非小子怕两个蛮僧死得寂寞,要来凑凑闹么?”

    少年也学着他的口气道:“嘿嘿,常言说得好:人作千年调,鬼见拍手笑。莫非中州鬼影陆老大见了此等秀丽山谷,要选作坟场么?”

    陆老大脸色一变,呼地一掌便向少年拍去。少年滑步移,挫肩亮掌,反手向他拍去。陆老大“咦”了一声,左手微抬,右手一晃,人已飘然落在少年侧,双掌交错之间,已然推至少年眼前,真是名不虚传,如鬼影一般。少年不敢大意,急之中,用上了《大乘法》里的功夫,子一矮,窜到陆老大后面,手肘向外一顶,竟将陆老大撞得一个趔趄。

    两名黄衫僧人微感诧异,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嘴里迅速地交谈几句,却没人听得懂。

    中州鬼影陆老大吃了个大亏,脸上不挂不住。薛二弟见势不妙,从腰间抽出一柄窄刀,向少年砍去。陆老大在黄沙派是何等份,竟在两招之间便着敌手,而对方又分明只是一个少年,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薛二弟此刻却不知趣,竟想两人齐上,更令他丢尽面子,遂喝道:“你退下!”薛二弟不敢违拗,抽退下。

    陆老大喝退薛二弟,也从后拔出一柄长剑。此剑出鞘,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但见剑焕如冰释,华淬如芙蓉始出,流星百里,绮靡烂丽,剑平平端起,便已闻嗡嗡之声如虎啸龙吟。

    薛二弟惊道:“陆百英!此剑怎么在你的手上?原来你已换了剑鞘,难怪老子看不出来。”

    陆百英冷冷道:“师父既已将此剑传给了我,也就将规矩传给了我。小子,你听好了,此剑名曰摸血剑,不出鞘则已,只要拔出来,就得见血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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