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无心庵主(中)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甘多智大急道:“那可怎么办?那可怎么办?”

    少年道:“这三人谷地势空阔,隐秘之处甚多,要找也是找不到的。我们干脆就在这里等一等吧。”甘多智简直要哭出来了,哑声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少年直了直腰,道:“我也不知道。”找块石头坐了下来。

    甘多智却坐不住,围着少年转来转去,不住地催促道:“老兄啊,你想一想办法嘛。你我二人同甘共苦,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逢山不开路,过河就拆桥,让我走到半空,方才发现脚下已然无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弄得灰头土脸。然而又不见得,我可以使一招‘蜻蜓点水’,便能化险为夷,跳将起来,这个不成问题。老兄,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虽然**坐在那里,眼望四周,心头却在看我的笑话。然而这样一来,你就十分的开心了么,却仍然不见得!你我二人既然以兄弟相称,便已是浑然一体,不分彼此,我的面子就是你的面子,你我二人面子既已失尽,让天下人看我们的笑话,岂不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偷牛不成还倒丢根绳?眼看天色已晚,照你这个样子等下去,什么时候才等得到天亮?就算等到天亮,你仍是想不出办法,还不如不要天亮。然而天亮与不亮,跟你我原本无关。喂!老兄,我的一番良药苦口你可听见了?我看你眉目之间,已是理屈词穷,一筹莫展,不痴不聋,不成姑公。你定然是想做姑公!”

    少年听他胡言乱语,十分不耐,转过子,仍是一动不动。甘多智嘴里说着,脚下动着,片刻也不停下。天色愈来愈晚,仍不见四周有何动静。少年也有些坐不住了,惶惑道:“莫非她们真的出事了?”

    甘多智这下子却变得清醒起来,问道:“她们?怎么是她们?莫非有好几个……好几个无心死人么?”少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遍了?这卫婆婆还有一个徒儿。”甘多智点头道:“正是正是,你好久以前就跟我说过,还有一个一直躲在后面没有露面。我早该明了。”他心神不定当中,将头一次跟少年见面时的事混在了一起。

    少年跟他说不清楚,便不再言语,站起来顿了顿,拉开喉咙又大叫道:“婆婆!婆婆!”只有回声四起,未见应答。少年又叫道:“无心死人卫雨愁——”甘多智脸色大变,喝道:“住嘴!你小小年纪,怎可直呼其名?真是岂有此理!”

    忽然湖面上一个声音应道:“怎么就不可以直呼其名?”

    少年猛地一惊,睁大眼睛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心中已是欣喜不已,这个声音正是无心死人卫雨愁。再一看,却发现甘多智在这一瞬间已不见了踪影。

    卫雨愁冷冷的声音从湖面传了过来:“你叫我干什么?”

    少年垂首道:“婆婆对不起,我以为……”卫雨愁道:“以为我已命丧黄泉了?”少年急忙道:“哪里哪里!婆婆一神功,谁能伤你一根手指头?我只是以为婆婆没在这无心庵中。”

    卫雨愁道:“我没在这无心庵中。”少年问道:“那你在哪里?”卫雨愁道:“我在无心庵中。”

    少年一脸迷惘,道:“你不在无心庵中,你又在无心庵中,这是什么意思?”卫雨愁道:“我刚才并不在无心庵中,现在刚回来,所以又在无心庵中。”少年道:“这么复杂!我怎么没看见你进去?你是怎么进去的?莫非婆婆还会隐法么?”

    卫雨愁道:“你叫我干什么?”听她口气已缓和许多,似乎听了少年的话,觉得开心。

    少年道:“一则是想问一问婆婆,令徒可是安然回府了?”卫雨愁道:“这关你什么事?”少年道:“怎么不关我的事?婆婆救了我一命,我关心一下令徒的安危,岂不是人之常?何况……”

    卫雨愁道:“何况你们还互相认识?”

    少年一听,猜想大概盼儿在什么时候已将他们认识之事告诉了卫雨愁,自然不好否认,嗫嚅道:“嗯——我们见过一面。”卫雨愁似笑非笑道:“呵,只见过一面?”少年吞吞吐吐道:“也就是那么一面两面吧。”

    卫雨愁道:“这是一则。那么二则呢?”

    少年当然还是念念不忘盼儿,又问道:“想来令徒已没有危险了?”卫雨愁道:“她在外面受受苦,明白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对她也未尚没有好处。”少年急道:“这么说,她还在那个骆善舟的手里?婆婆!你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那骆善舟乃险凶恶之人,你怎么放心得下?”

    卫雨愁缓缓道:“我怎么就放心不下?”

    对这个问题,少年当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心中虽是焦急万分,但听卫雨愁镇定自若的口气,想来以她在江湖上的名气手段,临走时明目张胆的威胁,恐怕骆善舟也真的不敢将盼儿怎么样。再想骆善舟这个人,从他在连镇飞龙酒楼现至三人谷中露面,虽然处处透出一股狠劲,但究竟高手风范,也算得上个说话算数的人物。他既已答应,想来便不会再去伤害武功比他差得老远的盼儿。当下话头一转,道:“婆婆问我二则是什么,其实这二则嘛也跟婆婆有关。我那个老兄甘多智有一些话想跟你说,却又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卫雨愁声音一变,道:“既然如此,定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事,不开口也罢。”

    少年摆手道:“非也非也,未见得难以开口之言,便非光明正大之事。我那老兄生腼腆,不善言辞,有什么话呢,总也将它憋在心里。”说到这里,想起甘多智口若悬河、狗不通的废话,不想笑。见卫雨愁无言,又道:“婆婆,你倒是说说看,我那老兄这几十年来,为何别处不去,偏偏要栖于这三人谷中,又不再离开?”

    卫雨愁冷冷道:“这里既叫三人谷,走了一人,岂不成了两人谷?”

    少年道:“唉!婆婆仍未明白我的意思。我那老兄才不管什么三人谷两人谷,就是变成了一人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子曰: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圣人之言,就是说我那老兄的。他之所以不对婆婆说,非言之难,而在于行之难矣。他在这三人谷里一住就是几十年,不言不语,不即不离,只是舍不得离开罢了。”忽然眼珠一转,道:“这三人谷风光虽好,却叫人难耐寂寞,以我老兄那子,哪里呆得住!只是怪了,他何以会舍不得离开这里呢?《观无量寿经》有言:浊恶不善,五苦所。五苦者,生老病死。我那老兄,婆婆也是知道的,年虽老矣,却是活蹦乱跳,无病无灾,一时半时也死不了,五苦于他而言,唯一苦而已!”

    只听得湖面上传来卫雨愁轻轻地“哼”了一声。

    少年又道:“每每夜深人静之时,我那老兄甘多智便独坐明月之下,长吁短叹,吟咏一些低迷宛转之调。唱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无心庵主,是吾好逑’。婆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远处传来甘多智气极败坏的声音:“放!放!哪有这等事?”

    卫雨愁恨声道:“小子,你是不是在骆善舟那里没有如愿以偿,又到这里找死来了?”

    少年放声道:“婆婆!你怎么如此不近理?莫非你对我那老兄的一番真痴义毫不动心,一无所知?那我问问你,婆婆,你想一想,这么几十年来,他住在这三人谷里,一步也不曾离开,又是什么道理?想我锦绣中华,山川河谷之美者,举不胜举,你以为这三人谷当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么?那还不是因为婆婆住在这里,屋及乌,才舍不得离开。四五十年了,我那老兄可曾有过半句怨言?记不记得很久以前,有一次婆婆急匆匆离谷而去,我那老兄只怕你要出事,忧心如焚,顾不得武功低微,顾不得大shi份,居然一路跟踪而来。一则想暗中保护你,二则确实又舍你不得,怕你一去不回,就算被婆婆臭骂一顿,也是如饮甘醇,在所不辞。此此义,就是铁树也会开花,枯枝也会发芽,哑巴也会说话。婆婆你非但不领,反而当真给了他一顿臭骂。但这一顿臭骂,于我那老兄而言,却是无比的受用,只因为那是婆婆跟他说过最多的一次话,让他铭记在心,永世不忘。不过这么一来,我那老兄却更是怕惹你生气,见了婆婆就象耗子见了猫,从此往后,将一腔深埋于心中。你只看见他整天离你远远的,那是他自惭形秽,不敢对你说而已!”

    卫雨愁没有说话,湖面上寂然无声。少年又道:“今听说婆婆跟别人动手过招,我那老兄顿时吓了个半死,非要我带他到打斗之处看个究竟,在那里人影不见,更是着急得不得了,如惊弓之鸟一般,连滚带爬又赶到这里,想看看婆婆你贵体是否有恙。你想想,若是婆婆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那老兄如何再能苟且偷生!再说了,若真的是有连婆婆也打不过的强敌,那甘多智岂不更是白白送死?这一节我那老兄又何尝不知。但明知送死,也要一往无前,可见我那老兄真是英雄气短,儿女长,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这种痴心痴,莫非婆婆真的是半点也不懂?”

    湖面上仍是无声无息,只有风吹湖水,碎银闪烁。少年见卫雨愁不说话,又用话来激她:“我那老兄已然伤心透顶,这次婆婆若是再不给她机会,他就跟我一起离谷而去,永不回返!”

    远处又传来甘多智的声音:“放!放!我何时说过要离谷而去?我怎会离谷而去?”

    少年还待说点什么,忽然湖面上传来轻轻一声“噢”,听上去是卫雨愁的呻吟之声。少年心头一凛,却见一个人影如箭一般从远处的树丛中了出来,踏波而去,直奔湖中央的无心庵。看那影,正是甘多智。少年知卫雨愁定然有难,或许是受了重伤,但以他的功夫,怎么能象甘多智一样踏波而去!只好站在那里,细听湖中动静。但听了一会儿,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少年急得满头大汗,他想的是既然卫雨愁也受了伤,那么盼儿的安危便更是难以预料。“怎么办?怎么办?”这下子轮到他变得六神无主了。

    又过了一会儿,无心庵中传来“哇——”的一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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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直呆到天亮,湖上彩屋之中却再无声息。少年大嚷大叫,又找不着路径到无心庵,挨到天近黄昏,只好怏怏地回到甘多智的林子里。此后一连几天,他都跑到无心庵湖边苦苦守候,但见景色依然,却人影全无。少年悒悒不乐。

    有一天,少年那时寒时燥的毛病又发作了一次。清醒之后,他已全无力,一个人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出神。见天空中朵朵云彩,缓缓移动,好象一群着白衫之人围着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走。一想到这里,悚然一惊,脑子中浮现出马啸林躺在棺材里的模样,想道:“马大哥临终之际,托付给我的事,我怎么给忘了?该死!”急忙从怀里摸出马啸林塞给他的东西,原来是一团油纸包。他慢慢揭开油纸,面前出现一本薄薄的书,淡绿色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四个隶字:《大乘法》!

    少年暗想:自我认识马啸林之前,他便被无数的人追杀,一直到死,那些人都没有放过他。马大哥整里东躲西藏,最后死于非命,显然都是因为这本《大乘法》。

    这究竟是本什么东西?何以有如此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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