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轻身之功(下)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马啸林张了张嘴,却又没说出声来。少年见他越来越虚弱,若是再有耽搁,恐怕就熬不过今天,当下更是心如火燎,道:“马大哥,有话待会儿再说。”转便向来路奔去。

    奔出十余里地,少年已有些累,脚步便慢了下来。正行走间,忽然在阳光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少年眼角瞥见,不免一愣,侧过头来定睛细看,只见远远地,竟有七八个人正缓缓行走,手中的兵刃在阳光下不时反出耀眼的寒光。少年在这谷中独来独往,已经习惯,陡然见到这么多人,当下便是吃惊不小,赶紧猫下子,在岩石间慢慢穿行,向这几个人靠近。

    到得近处,见是八条大汉,都是手执兵刃,骠悍非常,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话。少年尖着耳朵,勉强听到断断断续续的几句:“……张三哥、卿四哥那边……马啸林……大功一件……兄弟们再加一把劲……负重伤,跑不了多远……”

    少年听在耳里,又是吃惊,又是害怕,又是后悔:“笨蛋笨蛋!等你找到甘多智,马大哥怕早就被剁成酱了!唉,你真是个天下少有的大傻瓜。马大哥既然负重伤,定然是有人追杀,你怎么不先把他藏个妥帖再去寻找甘多智呢?唉!怎么办?怎么办?”少年呆在那里,急得直搓手。

    过了一会儿,耳中听得有人叫道:“大家招子放亮一些,别再让那姓马的给跑了!”少年猛地醒悟过来:“我得抢先一步!这些人慢慢找寻,如何跑得过我!要是让他们捉住,马大哥焉有命在?”一边想,一边伏下子向后退去。待退到一块大岩石后面,少年撒腿就跑。

    少年气喘嘘嘘地跑到马啸林躺着的地方,千幸万幸,马啸林还在那里,好象气色还好了一点点。少年道:“马大哥,有人在追你呢,全都拿枪使刀。”

    马啸林并不吃惊,只微微颔首,似乎在想什么事。忽然他脸色骤变,朝少年招了招手。少年伏下子。马啸林轻声道:“你趴着别动。”少年不解其意,问道:“什么事?”马啸林道:“别说话。”

    少年这时才听到远处人语。心道:“马大哥重伤之下,听力竟还如此敏锐,当真是个老江湖。”颇感自愧不如。

    语声渐近。一人道:“那姓马的已然负重伤,跑不了多远。”另一人道:“这次张三哥立了大功,回去必然重重有赏。”又一人道:“哪里哪里,各位兄弟都是出了力的,大家都有份。”这人肯定便是张三哥。众人哈哈大笑,显是胜利在望。听上去也是有七八个人。

    张三哥又道:“看来刘大哥、段二哥和卿四哥那边也都还没有什么斩获。兄弟们加一把劲,赶在他们前头把姓马的找出来,岂不是脸上大大的有光彩?”众人应和一声。张三哥又道:“咱们黄沙派这段时间以来,在江湖上总是处处不顺。这回总算是抢在了幽客堡的前面,真是大大的出了口气!”

    少年听在耳里,心中连呼“糟糕!”没料想到这三人谷来追杀马大哥的,起码有好几批人手,听张三哥话中之意,似乎幽客堡也在找马啸林。现今他重伤之下,还不赶紧藏好,如何逃得脱!要是甘多智在这里就好了,这些个毛贼在甘老兄手里,那简直是小菜一碟啊。正寻思如何是好,马啸林忽然将一包物事塞入他的怀中。少年诧异,便拿出来瞧瞧是个什么东西。马啸林一把抓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听得一个人叫道:“有了有了!张二哥,这里发现一团血迹!”

    少年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好!”果然那一伙人全神戒备,顺着血迹一路搜巡过来。少年拼命地想:“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一个声音应到:“什么怎么办?乖乖地出来吧!”原来少年焦急之中,竟说出了声。

    抬头一看,四周齐刷刷地亮着七八把兵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少年缓缓地站起来,环视四周,知道今大难临头了。本来可以赶紧离开,免惹是非,但终究不忍弃马大哥而去,何况这伙人未必让他离开呢。为今之计,只有找些废话,用言语拖延时间,说不定便会有什么转机,或者甘多智忽然到来,也未可知。当下朗声道:“各位朋友不远万里来到三人谷中,我们也算是有缘万里来相会了。哈哈,幸会幸会。”

    这八人互相望了一眼,一齐哈哈大笑。

    那姓张的头儿笑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从哪里钻出来的?”

    少年正色道:“非也非也。人为血之躯,并非是什么东西。东西者,属木属金,修行到家的人,称之为神为仙也无不可,但称之为东西,则失之考究。再说此地无缝无洞,说我是钻出来的,也是不通。”

    张三哥又笑道:“看来这东西是个做学问的,还会咬文嚼字。我问你,你开口就说我们是不远万里而来,又有什么考究?”

    少年明知他是在玩耍自己,也不在意,反正自己就是想拖延时间,因甘多智怕他在三人谷中发病,有时也到处找他,只要时间拖得长了,说不定老兄就来了。遂信口道:“在下观各位好汉神采奕奕,面色红润,但多有风尘之色,不言而喻,各位风餐露宿已有许多子。且各位彪形伟汉,意态雄伟,颇似燕赵悲歌之士,定为北人无疑。诗曰: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正是称许各位膂力方壮,因此手提长剑,天下漫游,无人可以阻挡。再者各位劲装短扎,骠悍豪迈,不似南方儒弱之人。故在下冒昧惴测各位奔波已久,不远万里而来。”

    八人当中,有三两人听了这一番话,竟频频点头,颇有赞许之意。

    张三哥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但你并不知道我等为何而来,就张口幸会幸会。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不是来取你命的?那么我们相会,何幸之有?”

    少年心道:他的,这狗的以为自己好有本事,说话居然有恃无恐。却不介意,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万里相会,必是有缘,当然不亦乐乎,怎么不是幸会?子又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各位好汉光照云表,光明磊落,哪里象随便取人命的粗鲁无知之人。何况你我既是有缘相会,就算是要取我命,我也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八个人中有一人问道:“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

    少年笑道:“那就是说,我只要闻到了你的气味,即便象拉在席子上的一泡屎,也是很可口的了。”

    那人皱眉骂道:“这是哪个龟孙子说的!我们上哪有什么屎尿的气味?”

    张三哥道:“好罢,既然我们幸会幸会,那老子就不跟你为难了。赶紧滚开吧!”

    少年道:“张三哥叫我滚开,我滚开就是。不过我滚开之后,岂不是又要跟各位失之交臂?”

    张三哥诧异道:“你也知道老子叫张三哥?”

    少年道:“张三哥鼎鼎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以张三哥的份,从来都是跟有头有脸有地位的人打交道,原是不必跟在下这号人废话的,更不用说什么取我的命之类,以博人一笑了。”

    张三哥道:“算你小子多少有点眼色。倘若你在这里碍手碍脚,老子可管不了什么份不份,照样喀喇一刀,叫你断为两截!”

    少年看这几人的形步法,已知他们算不上什么好手。他跟甘多智学了半年功夫,虽是三心二意,但究竟也是得益匪浅,想来打发眼前这几个还是勉强可以的。但若是还要分保护马啸林,恐怕就有所不能了。能用言语混混时间,当然是最好不过。不知道这些人找马啸林干什么,若能出一点口风,或许可以顺水推舟,僵住他们不能动手。那甘多智见我久久不回,定然会担心我的老毛病发作,四处寻来,岂不是好得很?于是问道:“只是不知张三哥到三人谷中,有何打算?”

    张三哥道:“老子叫你少管闲事,你偏偏要多管闲事。我看你年纪轻轻,好象已然活得并不耐烦。如你这般多嘴多舌,老子立马就叫你断为两截!”

    少年见他口风甚紧,只好自己挑明道:“张三哥又不是冲着在下来的,我管什么闲事!但在下从前跟一个有道高僧当过半年的徒弟,学得一正气,菩萨心肠,今跟张三哥有幸相会,又要略尽地主之谊,因此须得帮你一个忙。有些话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啊。”

    张三哥笑道:“此话怎讲?”

    少年道:“张三哥亲自率领各位朋友风雨兼程,不远万里而来,不为别的,定然是为了马啸林而来,对不对?也不为别的,只是为了马啸林上的一个物事而来,对不对?而且你还不一定知道这物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对不对?”

    张三哥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

    少年摇头晃脑道:“在下只是冒昧惴测而已。但你们又可知道,这马啸林为何别处地方不去,偏偏要跑到这三人谷来?”

    这八人又是面面相觑,摇了摇头。少年道:“照这么说来,这三人谷的来历,各位想必也是不知道了吧?”一边说,一边寻思该如何胡诌。

    张三哥极不耐烦道:“那你就说说这马啸林为何别处不去,却偏偏只到这三人谷里,其它废话就免了吧。”

    少年道:“这其中脉络关节,通通大有关联,不可不一起道来。既然张三哥不愿听,在下不说也罢。”在他说话之际,马啸林躺在地上,已悄悄暗扣几枚飞镖在手,待万一动上了手,也只好勉为其难帮一帮忙。

    张三哥并不去注意马啸林,只是盯住少年催促道:“妈的!你爽快点好不好?老子看你人小鬼大,若再听你讲一句废话,老子可不管这姓马的为何别处不去,偏偏要跑到这里,先把你一刀两断,再将他捉回去暴打一顿。”说到这里,恍然道:“是啊,老子为什么要听你胡说八道?管他妈的,把姓马的抓回去不就行了么!”

    少年心头焦急,故作冷静道:“是啊是啊,张三哥万里迢迢直奔中原而来,然后又风尘仆仆将马啸林抓将回去,果然是直来直去,哪里用得着听在下的废话?常听人说,人微言轻,有些话不听也可。但常言又道,良药苦口,有些话不听则是无药可救。在下的意思,你就算将他捉了回去,只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阁下却偏偏不听在下的一番拳拳之言。唉!良药苦口,难怪你不耐烦。”

    张三哥本来正想动手,听了这话,诧异道:“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妈的,你可别耍花招,小心老子一刀劈下,将你断为两截!”

    少年心道:这家伙动不动就口称要将别人断为两截,想来也只是个使蛮力气的。道:“好吧,君子之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就干脆跟你直说了吧。这三人谷本来不叫三人谷,只因遍地开花,美不胜收,故被称作锦绣谷。这锦绣谷中一向无人居住,一年四季,除了山花烂漫,莺歌燕舞,更不闻人语之声。但是,忽然有一天,这里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他叫龙震野。”张三哥等人一听,吃了一惊,点头道:“听说过。”

    少年顺口说道:“当然,想必诸位也就只是听说过而已。要是你们谁人见过,又刚好让他得知你们正在捉马啸林,龙震野的脾气各位也是有所耳闻的,多少有些暴躁。”张三哥等人也久闻龙震野乃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闻言都有些害怕。

    少年接着又道:“另一个你们当然也是认识的,那就是区区。”众人一齐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油腔滑调的少年,脸上均现怀疑之色。少年故作漫不经心道:“在下跟龙震野龙大哥交也不长,仅一年有余,张三哥不知龙震野有在下这等没脸面的朋友,也是有可原。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可是从不切磋武艺的,只是每在松树之下,读点圣贤之书;每晚在泉水河边,吟唱先王之诗。当真是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也!龙大哥也只顾自己练功。其实在下一向都有十分的自知之明,并没想过要跟龙大哥学什么功夫,他那一的功夫,在下才疏力浅,愚钝笨拙,要学也怕是学不会的。”

    张三哥听着听着便有些不耐烦,骂道:“龙大侠的功夫,谅你小子也看不懂。你他*妈的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少年道:“张三哥果然是明察秋毫。在下枉自跟龙大哥交往一年有余,居然连他使刀使枪都没弄清楚,实在是惭愧得很。我就废话少说了。半年以前,龙大哥忽然叫我跟他到这里来,说是有点要事。在下一向闲散,闲来无事,就当是来这山谷之中玩玩也好。对啦,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各位智勇双全,只怕一猜就中吧?”

    张三哥跟其他人均将信将疑,但说到龙震野,那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张三哥问道:“你的意思……?”少年点了点头,道:“是啊,就是在这里等马啸林呀。张三哥想必记得大半年前,龙震野到穆家庄去找马啸林,人没找到,一怒之下,将穆家庄杀了个天翻地覆?”此事早已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张三哥自然也有所耳闻,便点了点头。

    少年又道:“龙大哥没找着马啸林,自己又有要紧之事,就只好托在下跟马大哥带一个信,要在这谷中见面。谁知这马大哥久不赴约,龙大哥很是焦躁哩。”

    张三哥小心问道:“那这龙大侠此刻是否已然外出去寻找马啸林了?”

    少年道:“他出谷去干什么?说好了在这里等,就在这里一直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只不知龙大哥现在到哪里去了——刚才还看见他哩。”

    那八个人顿时显出惊慌之色。张三哥究竟要老练一些,心头存了疑惑,又问道:“你说三个人,那还有一个呢,不会是马啸林吧?”

    少年道:“这回张三哥算是猜对了。这个人,你们可就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了。他叫甘多智!”

    众人听了这个名字,果然毫无反应。少年本来认为以甘多智这等功夫,在江湖上定然是名头极响,眼前这些人常在江湖上走动,应该有所耳闻才对,甚至如雷贯耳,当场再吓一跳,也未可知。不料众人竟真的不知道这个甘多智。少年心中叹气道:“老兄啊老兄,你怎么如此没有名气啊!”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全一阵发冷,暗道一声“糟糕!”

    少年知道自己的老毛病马上就要发作,却又无可奈何。急之中,只叫得一声“咦,好像龙大哥过来了!”全就开始一阵阵发抖。众人一听,顿时慌了神。此时张三哥却另有想法,不等少年说完,忽然欺近前,一掌向少年打去!

    这一掌若是少年清醒时,原是可以避开的,此刻眼见掌到,却毫无还手之力。这一掌打了个实在,少年横飞出,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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