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冤家路窄(中)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少年寻思要不要将昨天的事告诉灰衣人,眉头便皱了起来。灰衣人见了,微微一笑道:“你在想什么?他跟我们萍水相逢,过了这山,就不是一路了。”少年一愣,抬头看了看前面的盼儿,心头忽然升起依依不舍之感。

    顿了一顿,少年忽然道:“老兄,你我两人相处久,竟然彼此不互通姓名,岂不是有点滑稽?再说也不符合武林规矩啊。”灰衣人笑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想了一想,摇手道:“算了算了,说出来有辱家门。你我一见如故,倒差点儿忘了,我一直都只不过是你的囚徒罢了。”

    灰衣人反问道:“你是这么想的?”随即默然不语,凝望远天,只见云翳铺盖,在如血残照中含气吐光。过了一会儿,方才叹道:“其实你什么时候想走,我都不会拦你的。”少年瞪了瞪眼,奇道:“真的?”

    灰衣人又抬头望了望天,道:“天高任鸟飞。你少年心,我拦得住你吗?”

    少年道:“那你抓我做什么?”灰衣人道:“我抓了你吗?”少年脸上一红,摇摇头道:“我说错了。你救了我。”

    灰衣人又道:“我抓你有什么用?”少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马啸林上的一件物事才到穆家庄的。莫怪我小人心肠,你救我出来,是不是也为了这件物事?”

    灰衣人淡然道:“那可不是。”

    少年奇怪道:“不是?莫非你现在对它没兴趣了吗?”

    灰衣人摇头道:“那物事吧,只好随它去了。你以为这事当真就神秘得很?虽然当下还没几人知晓,只消再过几,江湖上必然是满城风雨,尽人皆知,以我个人之力,哪里还有什么机会!”一边说,一边看着少年,眼里竟是一片怜之,随即叹了一口气,道:“我之所以要救你出来,只是因为你跟我那弟弟长得很像,一样的伶牙俐齿。”

    少年瞪大眼睛道:“你还有个弟弟跟我一样?”灰衣人摇了摇头,轻声道:“十几年前跟你一样。”

    少年看了看灰衣人的神态,小心翼翼道:“那你弟弟……”灰衣人脸上闪过一丝隐痛,道:“十几年前跟你一样,现在自然是已经长大了,却整里沉默寡言。”

    少年问道:“为什么?他不开心么?”灰衣人点点头道:“自古多空余恨,终究是害人害己。人生一世,不可太过纵,须得铁石心肠才好。你也要谨记。”

    少年摇头道:“老兄这一说,倒是无无义才好了?我看你嘴里说一,做的却是另一呢。你救我一命,跟马啸林没有关系,正是义薄云天之举,岂是无无义之人?莫非我真是高僧活佛转世啊,命大福大,你不来救我,菩萨也要来救我?”

    灰衣人道:“凡事不可强求,无论对人对物。”然后微微一笑:“那你又知道马啸林什么事?”少年想了一想,颇为遗憾道:“可惜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跟马啸林素不相识,只不过因为喙长七尺,多了几句嘴,才惹得阮进南大光其火,将老子关进了暗无天的石屋之中。若非老兄大驾光临,还不知道那阮进南会用什么毒的法子来整治我呢。”

    灰衣人笑道:“那可不关我的事,是菩萨救你。”

    少年也笑道:“是啊是啊,不过我想,你既然又甘冒奇险,到五行帮来救我,定然也是为了马啸林,是不是?”

    灰衣人道:“我想找的是马啸林,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只是我顺手牵羊之羊。”

    少年看了看灰衣人,忽然笑道:“老兄,依我看哪,马啸林是个很讲义气的汉子,他知道我被阮进南那小子捉了去,定然会去而复返,打主意救我。你若真的想找他,也许可以守株待兔。”

    灰衣人微微一笑道:“你想得不错。不过这样一来,你就算是出卖朋友了。”

    少年大急道:“老兄,我看你义气深重,不似邪恶之人,怎么会出卖朋友呢?莫非你跟那阮进南一样,也要将马啸林捉来关在人神不测之处,慢慢地折磨于他?我听马啸林的口气,只因为穆家庄恶名远播,寡廉鲜耻,才咬紧牙关,死也不肯告知那东西的下落。他明摆着是鄙薄阮进南的为人。老兄跟马大哥相若,他定然视为知己。那阮进南是个口蜜腹剑之人,如何能跟老兄你相提并论?”

    灰衣人道:“你倒是看得起我啊。那么你知道我是谁?”

    少年一愣,摇摇头道:“不知道。但觉老兄锐气人,清姿高洁,义风侠骨,决非强悍暴狠之徒。”在少年眼里,灰衣人一直对他不加厉色,且又救了盼儿一命,早就是个大大的好人了。

    灰衣人点了点头,道:“你那马大哥若是要回穆家庄,可就不会是孤一人了。”

    少年不解,问道:“还有谁跟他在一起吗?”灰衣人并不说话,忽然抬起脚来,对准道旁一棵小树横扫而去,“喀嚓”一声,那棵小树齐齐折断。

    盼儿听得响动,回头张望,口中问道:“喂,你们在练腿功吗?好端端一棵树,又没招你惹你,你们干什么就将它踢断?”

    少年破天荒地没有回答盼儿,只是愣在那里出神。过了一会儿,忽然间恍然大悟,以手击头,叫道:“我当真是个糊涂虫!怎么就忘了这一节呢?”灰衣人笑着看他,道:“你又想起什么了?”少年道:“那天在穆家庄,我就隐然想起什么事来,却又想破了脑袋也不济事。我年纪不大,却已然志靡神昏,正是孟子所说,茅塞子之心矣。”

    盼儿把嘴一撇,道:“你这种小滑头也会糊涂吗?这可就稀奇了。”

    少年道:“咦,盼儿,你小小年纪,倒是真会说话。我哪里就成了小滑头?你不要觉得稀奇,若是换了你啊,只怕到这会儿你还不一定想得起来。那天在穆家庄,只见遍地死尸,腥臭扑鼻,叫人惨不忍睹,怎么跟马啸林扯得上关系?俗语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马啸林正气凛然,我一时半时如何想得起他竟然还有这么一位残忍的朋友!老兄,我没想左吧,你说的是神腿龙震野?”

    灰衣人点了点头。盼儿问道:“神腿龙震野,是个什么人?”

    那老伯伯欧阳文忽然在前面开口说话:“那是马啸林在半年以前才新结识的朋友。两人撮土焚香,歃血盟誓,已结为八拜之交。”

    少年道:“十分的怪哉!”

    欧阳文又道:“这龙震野行事一向强横逞力,不计后果。听说马啸林救过他一命。”少年啧啧道:“怪不得,怪不得,这龙震野杀人不眨眼,出手狠毒暴戾,原来也是要救马啸林一命。是了是了,他并不知道马啸林已独自闯出穆家庄,因此一进庄中,便杀人立威。真是了不得!真是不得了!”

    盼儿“嗤”了一声道:“你看见了吗!说得这么吓人。”

    少年将脖子一,道:“我怎么没看见!那龙震野在庄中一口气便杀了好几十名庄丁,比阎罗王还毒,整个穆家庄顷刻间便被杀得鸦雀无声。”

    灰衣人正色道:“一面救人,一面杀人,岂是好男儿行径?”

    话到此处,少年觉得这灰衣人果然值得信赖,当下便将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灰衣人听到二疯子处,尚面露微笑,说到欧阳文跟二疯子之间的对话时,神色便渐渐凝重。待少年讲到欧阳文和二疯子立誓报仇之言,灰衣人面色沉,道:“你说,二疯子神志不清也就罢了,这欧阳文何以也认定他妹妹就是被人所杀?”少年道:“也许是二疯子亲眼所见吧,因此上才伤心过度,以致失了心疯。”

    灰衣人咬了咬牙,道:“常人有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世间之事,却有诸般可能,即便亲眼所见,也不可尽信。”

    少年点一点头道:“老兄言之有理。”又将几人如何在林子里打斗,自己跟盼儿如何回到客栈一一讲完。灰衣拿眼看了看前面的欧阳文,若有所思道:“昨晚这欧阳文特意来问我是否同路,看来也是担心幽客堡。”

    少年想起那幽客堡堂主冷若冰霜的眼睛,不由得倒吸一口气,道:“他定然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女儿。”灰衣人摇了摇头。少年急道:“这欧阳伯伯对盼儿是呵护有加,他自己武功惊人,哪里还会怕了谁!”灰衣人仍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是说,这盼儿只怕是二疯子的女儿,而不是欧阳文的。”

    少年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看灰衣人,又看看前面的盼儿和欧阳文。正问他为什么这样说,灰衣人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肌抽搐了一下,问道:“你还找得着那片林子吗?”少年点一点头。

    灰衣人顿了一顿,中似有郁积,又长叹道:“为所困者,往往一叶障目,由幻生魔,弄得疯疯癫癫,不再知晓人事,倒是一了百了。最可怜那未尽,人已去,空留清醒在人世之人哪!”

    少年听了这话,心中突突一跳,一个怪异的念头钻进他的脑子:这灰衣老兄行事一直从容不迫,处变不惊,何以一谈到白骨岛和二疯子的娘子,言行举止便多有失常?莫非他的弟弟,竟是二疯子口中的小白脸?这灰衣人的弟弟十几年前跟自己一般大小,哪有这么巧的事!想到这一节,心头狂跳不止,当下便不敢再行说话。

    几个人策马而行。小道渐宽,林木渐稀,待转过一个山角,虽然已近落,眼前却是豁然开朗。放眼望去,皆是青树翠蔓。左边山石之间,一练瀑布如泻如洒,在静谧之中环佩铿鸣,跳珠溅玉,千变万状。瀑布下一潭蒙蒙碧水,粹冷柔滑。潭中有一巨石突立。少年和盼儿见了这番景象,不觉手舞足蹈,欣欣然有喜色。

    不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蹄声渐近,二十余人行色匆匆,迎面而来。暮色之中,面目都不甚清楚。

    两伙人擦而过。少年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依稀觉得其中有张面孔似曾相识。正冥思苦想,那伙人当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且慢!王兄,那少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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