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庄内剧变(下)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正在此时,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叫道:“快快放我出来!不然的话,老子就不顾斯文,在这里面拉屎拉尿了!”

    灰衣人听出发声之地在西北角上,当下不及多想,足不停步,硬冲过去。一黑一白两个无常持笛虚点一点。灰衣人料敌先机,不待他们发毒针,早已一刀劈了过去,刀风刮面,两个无常咬紧牙巴“吱——”了一声,各自向两旁弹开。

    灰衣人向前一纵,落在石屋门前。看了一眼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那少年又叫喊起来:“喂!你是谁?是马啸林大哥的朋友吗?快来救我!”

    “马啸林”三个字一入耳中,灰衣人不免愣了一愣,急忙问道:“你是谁?马啸林呢?”

    少年答道:“马大哥早就跑掉了。姓阮的和那个驼子狗急跳墙,便捉了我来出气。”

    灰衣人看了看这道铁门,厚逾一寸,当中一把大锁,粗重结实,牢固无比,不由得皱了皱眉,一时无计可施。忽听得少年在屋内叫了一声“小心!”灰衣人募然警觉,矮向旁窜开,“叮当”声中,几枚钢针一齐打在铁门上,有一枚从门洞中径直穿了进去,吓得少年“啊呀”一声惊叫,跌坐在地上。

    “无常八面针”虽只四人,此时却已隐隐形成扇形,向他渐渐近,动作越来越快,黑脸白脸忽东忽西,忽上忽下,间或四枚毒针齐齐发,居然并无先后。此时空气中腥味愈浓,犹如置鱼肆之中。灰衣人持刀倚墙,不知该怎样下手。

    忽听脑后一个声音轻声道:“老兄,白脸的左脚,踏震移坤;黑脸的右脚,踏兑移泽。”

    灰衣人知是少年提醒,急忙定睛细看,果然见这四人蹦跳之时,表面上杂乱无章,游离不定,实则下落之时,足踏八卦,概无例外。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灰衣人更不犹豫,和向前一扑,挥刀横斫,“无常八面针”齐齐向后一跳。灰衣人动作更快,瞅准方位,倒地一滚,闪电般地劈了四刀,刀刀都劈在他们的落脚之处。四个无常惊惧交加,哪敢落下,迫不得已各自将脚收回,左右脚互换落地,竟然站立不稳,一齐晃了一晃!

    灰衣人岂能放过这转瞬即逝之机,倏然长而起,迅捷无伦地又劈出四刀。四无常大惊,毒针齐发。灰衣人不敢沾上这种剧毒之物,不得已扭避开,手上因此慢了一慢。饶是如此,四个无常被占了先机,尽皆躲避不及,脸上被划出一条血痕。两个白面无常此刻脸上红白相间,鲜血更是触目惊心。

    “无常八面针”惊怒交加,齐齐散开,毒针噗噗噗噗如麻飞来,灰衣人挥刀挡住。少年在屋中又叫道:“喂!老兄,还不给我开门,我可要闷死了!”

    灰衣人急道:“我怎么打得开!待我去找阮进南那小子拿钥匙。”

    少年道:“快去快去,顺便给他两个耳括子,帮我出出气。”

    灰衣人笑道:“你放心,我去去就回。”说完一蹬脚,从“无常八面针”中间一闪而过,飞出了后院。四个无常早已脚法大乱,如何挡他得住。灰衣人出了后院,听得后那少年的声音远远传来:“喂,老兄——快去快回!”

    灰衣人一路穿堂过屋,足不停步,掠过几十间大屋,径直来到大厅。厅中横七竖八躺满庄丁。灰衣人不多看,飞向厅外抢出。

    人在半空,忽然一人也正往里闯,两人在厅门相遇,都收势不住。对面那人口中喝道:“滚开!”双掌一推,挟风打来。灰衣人本来正闪过,见此人如此霸道,不由得大怒:这厮好没道理,连人都没有看清,便冒然出手伤人,谁还怕了不成!干脆也将双手平平推出,迎了上去。四掌相交,只听蓬然一声响,对面那人胳膊立断,被打得倒飞回去,重重地撞在厅外柱上,闷哼一声。

    灰衣人双掌推出,便已想好后着。不料此人外强中干,竟如此不堪一击,反倒令他心中纳闷不已。抬眼一看,只见院中各处,已然布满了人。阮进南和“奔雷三雄”站在一起,神委顿不堪。鲍老大嘴角淌血,看来是吃了不少苦头。高不成则靠树而立,脸上忽红忽白,心神不定,明明是十分气愤的样子,却又不知为何一声不吭。在他们的周围,立着一大群穿皂色衣衫的汉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手持各种长短兵刃。当中一位三四十岁的汉子,却是着玄袍,正自面露微笑。整个大院中,就他这黑色最为醒目。

    听得大厅门口响动,院内诸人一齐抬头,眼光都集中在灰衣人上。

    灰衣人居高临下,一看这形,便知高不成等人已被制住。阮进南几个倒也罢了,连高不成这等手竟也站在一旁不敢稍动,灰衣人不由得啧啧称奇,心道对这帮人倒是不可小觑。

    那玄袍汉子看了看灰衣人,哑声道:“阁下去而复返,有何指教?”灰衣人一听这沙哑的声音,便知此人就是吴青云,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阵,见这人又并无特别之处,却不知弄了什么玄虚,竟将穆家庄中一干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觉不解,接口道:“你就是吴青云?”玄袍汉子道:“正是区区。”

    灰衣人笑道:“你本事不小啊。”吴青云也笑道:“不敢。”灰衣人道:“听你的意思,是跟穆家庄有些过结,想来结怨甚深,以致不惜放毒杀人。这其中的道理,吴先生可否见告?”

    吴青云嘿嘿一笑道:“莫非阁下看不顺眼,要横加干涉么?”灰衣人摇头道:“在下受人之托,要给小庄主一个耳括子。只是看这形,怕有些不大方便。”

    吴青云一听,颇觉不可思议,疑惑道:“若只是一个耳光,倒也不要紧。阁下恐怕是另有所图吧?”灰衣人道:“你倒是小心得很。既然吴先生快人快语,在下也就直言不讳,还有个不请之请。”吴青云冷然道:“你说。”

    灰衣人顿了一顿,道:“在下要从小庄主上取一样东西,吴先生不会在意吧?”吴青云变色道:“阁下得寸进尺,意何为?”

    灰衣人淡然道:“其实在下所取之物,跟吴先生没有什么相干。我有一个小兄弟,被这位驼子大哥和小庄主平白无故地捉来,关在后院石屋之中,米饭未进,拉屎拉尿也极为不便,在下看不过眼,只不过是来取把钥匙,让小兄弟轻松轻松而已,别无他意。”

    吴青云沙哑地笑了一声道:“这小兄弟怕也不小了吧。”

    灰衣人诧异道:“吴先生可就猜错了。这小兄弟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莫非你也认识?”

    吴青云脸上闪过一丝疑问,盯住灰衣人,慢慢道:“阁下所言可真?”

    灰衣人道:“你跟穆家庄的恩恩怨怨,在下毫无兴趣,我骗你做什么!”

    吴青云摇了摇头道:“阁下受人之托,要带给小庄主一个耳光,尽管下手就是,在下乐意成全。只是这钥匙嘛,嘿嘿,恕难从命。”

    灰衣人微怒道:“在下要从小庄主上取把钥匙,怕也无人可以阻挡得住。只是一来客不欺主,你们之间的恩怨在先,在下袖手旁观,不无事生非;二来不知这钥匙是否真在他上,找来找去,难免多费功夫,故而给你打个招呼,以免碍手碍脚。吴先生当真以为在下要在小庄主上做点什么事,还轮得到你来点头?”

    吴青云听他这话似真似假,却不知灰衣人乃域外之人,说话一向实实在在,当下满脸寒霜,森然道:“阁下的意思,是想指教在下几招?”灰衣人怒道:“吴先生既有这个兴致,在下也不妨陪陪。”吴青云向旁移了两步,道:“那么,阁下先把别人的耳光送给小庄主吧,免得动起手来牵肠挂肚。”

    阮进南站在那里,耳听得这两人拿他来讨价还价,全然当成死人一般,早已气破肚皮,张嘴就破口大骂。

    灰衣人听吴青云说完,便知事已至此,一场打斗不可避免,当下点了点头,道:“好!”话音一落,将左脚在地上一点,子微侧,闪到阮进南面前,一记耳光打去。阮进南本张口大骂,眼见人到,急忙双掌直击,偏头躲开,却哪里躲得开!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手掌挥了过来,“啪”地一声落在脸上。这一记耳光重倒是不重,却是清脆有声。灰衣人出手即收,并不转,倒退着又回到原地。这一来一去,快若旋风,旁观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待回过神来,灰衣人已是气闲神定,双手负在背后,稳稳地站在那里。

    吴青云哑声道:“阁下是否仗着一技在,就昂昂然有目无余子之态?”

    不料,灰衣人却哼了一声道:“吴先生跟小庄主之间的恩怨仇,你们自行了断,在下懒得奉陪了。”说罢转便走,将满院子人视若无物,竟大摇大摆从正门跨了出去。

    吴青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待灰认人走出院落,方才回过头来,对阮进南道:“小庄主想好没有?”

    阮进南苦笑道:“刚才在下已经说过,这马啸林今凌晨便已脱逃,还将我手下的人打伤,这庄中之人俱是亲眼所见。吴先生若是不信,在下也是百口莫辩。”

    吴青云怒道:“老夫却是不信!”阮进南见他跟自己年龄也差不多,居然口称老夫,心头更是恼火,却又不敢回嘴,脸上竟是红一阵白一阵。吴青云也不再言语,只是在院中踱来踱去。不一会,手下人从屋子里搬出一大堆书,一一摊在地上。吴青云脸色沉,低着头左挑右看。

    忽听得庄外响起“呜呜”之声。这声音叫两下,又停一下,跟着又叫两下。吴青云待声音响了三次,仍是不动声色,只将手挥了一挥。院中着皂色衣衫的汉子将满地书籍收拢,一人一摞抱着,纷纷向庄外奔去,不一会儿便走得干干净净。

    吴青云也慢慢转过去,盯了高不成一眼。高不成竟脸色苍白,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吴青云鼻子里哼了一声,几个起落,从墙头一跃而过。人出墙外,立时无声无息。

    阮进南等人松了一口气,嘴里骂骂咧咧。高不成仍呆在那里,垂头丧气,忽然长叹一声,竟似有万般心事,千般苦衷。大家见了,都不惊诧莫名。院中一时寂静无声,众人只觉精疲力竭。忽听得一声鸟鸣,大家都百无聊赖,一齐抬头,只见天空中云丝片片,缓缓飘动。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阮进南呆在院里,左思右想,心头又惊又怒又急又羞,没料到岳父大人一走,庄中竟弄成了这般破败景象!其他人见阮进南没有进屋,也只好一言不发,呆在当地。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口一阵响动,跟着便跨进四男一女。那女的一暗紫,粗皮大脚,神扭捏,却做出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四个男人气色都是极好,走动之时,昂首,显然具武功。

    阮进南一见这几个人,脸上乌云立扫,面露喜色,拱手道:“原来是赵公子、王兄、宋兄、安庄主夫妇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甚风吹得各位到此?”进庄之人也一一拱手,寒喧两句。跟着后又纷纷走进十来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两旁,一看便知是前面几人的徒弟、随从。

    当先进门那位三十来岁、公子打扮的人打个哈哈,道:“原来阮兄府上已是高朋满座,我们凑闹来了。”阮进南笑道:“赵公子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收银子也来不及,怕早就将哥哥忘到爪哇国去了。”赵公子道:“阮兄,做兄弟的无时不在想你,只是近来琐事缠,倒叫阮兄见怪了。”

    另一位矮壮汉子道:“我看阮兄气色似乎不大好,莫不是生病了吧?”阮进南笑道:“还是宋兄眼光厉害。在下这几子有些不大舒服,不碍事的。”其实众人都是老江湖,一眼便已看出他明明是负有伤,再加上院中一片狼藉,谁不知他遇到了大麻烦!只是不便细问,都微微点了点头。

    阮进南又笑着对那对中年夫妇道:“听说贤伉俪隐居安乐山庄,练什么‘浊清双剑’,久不出门,怎地今有此雅兴,一同携手并游,枉顾敝庄?想来这‘浊清双剑’的神功定然是已经练就,恭喜恭喜!”

    那安庄主青袍短须,甚是威猛,抱拳道:“见笑见笑。我夫妻二人这点雕虫小技,怎当得神功二字?阮兄取笑了。”口里虽是谦虚,脸上却掩不住流露出得意之色。那女的只是抿嘴微笑。

    阮进南将这几个人给高不成一一引见。众人听说他叫高不成,又见他背驼如峰,谁不知道是“青海毒峰”,却不明白这青海毒峰与穆家庄有什么交。眼见阮进南态度甚恭,都是微感诧异,当下一齐拱手抱拳,道:“久仰久仰!”因听说过高不成的为人,是以都不愿口称“前辈”。

    阮进南指着姓赵的公子,对高不成道:“这位赵恨水赵公子,是河南镇威镖局总镖头,人称‘万里通’,一向走南闯北,保驾护镖,使得一口流水刀,端的是名震河南,实为长江后浪之水,令人可敬可佩。”高不成嗯了一声,并不如何心。阮进南又指着那瘦瘦的汉子道:“这位王兄,便是人称‘金枪王’的王可为。”王可为道:“不敢不敢。”阮进南指着那矮壮汉子对高不成道:“这位宋兄,是河南‘扬威镖局’的总教头宋彬,系出少林,于十二步架造诣颇深,气势雄迈,力量深厚,门下弟子逾百。”宋彬长得甚是粗壮,将蒲扇般的大手摆了一摆,道:“过奖了过奖了,在下粗通拳脚,开馆设局,乃是混口饭吃而已。”

    高不成从没听说过这赵恨水、王可为、宋彬和那姓安的夫妇二人,因此只是嗯了几声,并不如何放在心上,连阮进南给他介绍安庄主夫妇也没有听清楚。这几个人一向自认为名头极响,见高不成理不理,一门心思并不在他们上,都是颇为不快。武林之中,将这名声二字看得极重。即使是素不相识之人,见面之时也不免互相吹捧两句,道声“久仰”。若是言语神态不恭不敬,双方便由此生隙,甚至一言不合便酿成大祸之事,也时有发生。

    阮进南还想说点什么,高不成显然心恶劣,竟眉头一皱,挥一挥手道:“罢了罢了,这些人我从没听说过,也不想见。”

    赵恨水、王可为、宋彬及安庄主夫妇,顿时气满膛,一齐怒目而视,却碍着阮进南的面子,不便发作。阮进南见状,心头老大的不高兴,只好转过话头道:“不知各位忽然一齐大驾光临有什么要紧的事?”

    众人听他一问,立即神色谨慎,点了点头。阮进南道:“那么请各位入厅奉茶。请,请。”

    众人进屋坐定之后,侍仆奉上茶来。除了安庄主品了一口茶,叫声“好茶”之外,其余的人都是神色忧虑。阮进南见状,不又问由。赵恨水放下盖碗,长叹一声道:“唉!这事说来惭愧,只怪在下学艺不精,连累了诸位兄弟。”

    王可为道:“赵兄如何说这种话!莫非是怨在下没有全力而为,以致惹下祸事么?”

    赵恨水连忙摆手道:“王兄,你这么一说,岂不是折煞了小弟!若不是王兄援手,只怕小弟今就跟大伙儿见不着面了。这条命也是王兄替小弟捡回来的。”

    王可为道:“哪里哪里!在下不过略尽绵薄之力,怎敢居功?赵兄,还是你将来龙去脉给阮兄说一说吧。”

    赵恨水神凝重道:“此事说来话长。半月以前,宋兄引了一位先生来到局子里,说道这位先生的亲眷有一批物事要送到京师,要请在下亲自走一趟。听那先生含含糊糊地说,无非就是些银子、衣饰、字画之类。这先生想来是第一次雇聘镖客,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出差错。我心里暗自好笑,量你这点东西,还会有人打劫不成!从我镇威镖局到京师这一路,赵某人少说也走了十几趟,沿途黑白两道朋友一向给足面子,哪一趟不是轻而易举,还会出什么差错!”

    阮进南凝神倾听,问道:“后来呢?”

    赵恨水道:“金枪王王兄正好有事要上京师,在下便邀约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本来一路太平无事。到了京师境地,松风山下,却抢出一伙人来挡住去路。来人都是黑衣黑裤,脸蒙黑布。赵某人于京师一带颇为熟悉,交游也是极广,那些打家劫舍、占山为王的各位头领,平时也打点得十分妥贴。这伙人蒙面劫镖,恐怕是不愿在下见到他们的真面目,说不定便是平里称兄道弟的朋友。既是如此,大家也就不必撕破面皮。我们干镖局这一行,过的是刀头上血的子,虽是以武押镖,大部分时间,还得靠各位道上朋友赏脸,以图一路平安,人财两吉。不然的话,终里抡枪动刀,杀人放火,那还了得?那天却是怪事,任凭在下如何善言相对,那伙人却偏偏不给面子,奉上银两,却给扔在地上,反而一齐起哄,讥笑在下是打发叫花子。在下实在是按捺不住,心道:我赵某人已是仁至义尽,给足了面子,狗的反倒得寸进尺,踩鼻子上脸,难道我赵恨水在江湖上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倒怕了你们不成!更可恨的,叵耐那厮欺人太甚,竟将我镇威镖局的旗子扯下扔在地上,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莫非三十老娘倒绷孩儿,今要栽在这伙乌合之众的手里?”

    阮进南点了点头,道:“赵兄一向修养极好,这伙人果然是无理之极。然后呢?”

    赵恨水摇了摇头,无奈道:“言语既已说僵,双方当然便动上了手。一阵混战之后,双方各有死伤。手下人收拾好尸体,准备继续赶路。正在此时,有两个人骑着马飞驰而来。来的是两个娘们,骑的马是一黑一白。那年纪大一些的蒙着面纱,看上去好象是个老太婆,那两匹马看来竟是千里良驹,奔行神速。”

    赵恨水说到这里,皱着眉头,忽然将牙齿咬了一咬,道:“可恨的是……”

    王可为也是忽露惊惶之色,微微张嘴,神不守舍。阮进南见状大惑不解。

    赵恨水道:“可恨的是,当这两人将要离去之时,忽然听得一个少年的声音大声叫道……”阮进南一愣,道:“一个少年?”

    赵恨水道:“是啊,一个少年。那少年嗓音尖细,虽是相隔极远,却听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叫道:‘镇威镖局押送不义之财,见者有份!另有一封魏忠贤的密信,陷害忠良,人人得而毁之!’这小子胡说八道,哪里有这么一回事!却不料那两个女子听了这种无聊之话,竟打马回头,直奔我们而来。这老太婆抓住箱子向后一掷,那少女伸手接住,竟是毫不费力。那老太婆跟着又将另一口箱子抓在手里。这还了得!众镖师一齐出手。哪料到此人功夫竟是奇高,只见她一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从上解下一条白绫来,随手一挥一带,也不见有什么手法,众镖师的兵刃居然一齐脱手,飞在数丈开外。在下只觉得手臂一麻,那口刀便脱手而去。王兄见势危急,也枪向她刺去,可惜也未伤及这狗男女。这一老一少抢了两口箱子,也不打话,便飞奔而去。只见尘土滚滚,追之不及了。”

    赵恨水说到这里,摇一摇头,定是在想,就算真的追上了,也决计讨不了好去。

    王可为惨笑一声,道:“在下更是丢尽脸面。不仅长枪被那人震断,且枪尖倒飞过来,插进肩上,竟是避之不及。”说完将衣衫拉开,众人史见他肩上一个圆洞,深至一寸,宛然是新创伤口,无不骇然。

    赵恨水又道:“那少年犹不知足,仍是大呼小叫,说什么子曰诗云,德者财者,什么争名使毒……”阮进南究竟是读过书的,插话道:“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王可为在旁边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这小子不仅咬文嚼字,还说什么争来争去,失财免灾,幸如何之,幸如何之!那狗的竟然还连说两遍!”

    赵恨水早已又是气得满面通红,道:“在下实在是听得心头火起,恨不得将这小子抓将过来,碎尸万段,化骨扬灰!但抬头四处张望,却见那小子站在一块岩石之后,中间隔了一条深沟,万万跨不过去,实在是无可奈何。那少年嘻皮笑脸,又胡言乱语说了一通,便转跑了。”

    阮进南听了,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宋彬在旁忿然插话道:“这人也好无道理!本来只是一堆银子、衣饰,现下弄丢了,才说是还有一封密函,偏偏还是送进宫内的,叫人如何是好!”

    赵恨水也恨恨道:“若是些些财物损失,我镇威镖局虽不敢说万贯家产,却也尽可赔得起。但这什么鸟密函,不知上头到底有些什么内容,事前又未明言,叫人如何赔得起!真他妈的岂有此理!”

    那安庄主插话道:“赵兄也不必过于担忧。现下既已知那两个女子的来历,便有法可想。冤有头,债有主,我夫妇二人虽是力薄才疏,但穆老爷子交游满天下,有穆老爷子帮忙,此事并非一筹莫展。”

    阮进南问道:“莫非这两个女子的来历,赵兄已然打听清楚了?”

    王可为道:“唉,此事来得突兀,但事后一想,倒也不难猜。你想那白绫软软绵绵,竟能震断在下金枪,还将枪头反击回来,这等功夫手法,岂是一般人所能?天下使白绫的贼女子有几个!”

    阮进南闻言大悟,凛然道:“难道是那什么叫做无心死人卫雨愁的?”赵恨水咬牙道:“不是她,谁他妈如此管闲事!”

    阮进南问道:“那赵兄的意思……”

    赵恨水道:“家父的意思,这姓卫的贼女人太过凶悍,又自恃武功,标榜清高,若非几个德高望众的武林中人出头交涉,只怕难有结果。故恭请穆老爷子屈移尊驾,万一那贼女子六亲不认,说不得只好硬抢。家父力有不济,想到穆老英雄武林泰斗,古道肠,故不揣冒昧,令在下前来拜见。如此叨扰,在下心里极为不安。”

    阮进南心道:我自己尚有一大堆麻烦呢。正敷衍一番,一个庄丁急急跑进,口齿不清道:“少……少爷,今早抓回的贼人,又……又不见了!”

    阮进南一听,叫声苦,不知高低!跟着便勃然大怒道:“这个小杂种,竟然跑了!”

    www.4442.cc 最新电影 ,等你来发现!

重要声明:小说《咒江湖》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