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回:少年轻狂(上)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去了三十年。

    辽东吉林土城子外,山坡上巨石突兀,枯草稀疏。一老者背负双手,在寒风中独自伫立。这老者名叫穆天仁,此刻面色沉地看着远处一群又一群逃难的流民。

    其时北方战乱不止,流民四起。就在杨立人和方启维跟努尔哈赤见面以后不久,努尔哈赤即以遗甲十三副兴兵,取图伦,下巴尔达,斩尼堪外兰,败九部联军,在整个建州女真部落威望盛,被尊为“昆都仑汗”。此时,努尔哈赤正挥师吞并乌拉部,大军所至之处,沿途百姓纷纷出逃。

    满目疮痍的黑黄土地上,遍地都是逃难之人,携家带口,面如菜色,个个步履维艰。只听得老人叹,小孩哭,凄凄惶惶,乱成一团。崎岖路上,牵驴的,推车的,肩挑手提背包袱的,走一阵歇一阵,无数人横死途中。

    在这片黑压压的人群之中,一中年男子单肩挎着一个蓝色包袱,低头独自行走,脚下沉稳矫健,一看便有些与众不同。穆天仁见了这男子,突然眉毛一挑,凝神细看,然后点一点头,一边拿眼盯着这中年男子,一边下山。

    下得山来,穆天仁的招赘女婿阮进南已在山脚下等着。阮进南低声问道:“爹,找到那人了吗?”穆天仁微微点头。二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那中年男子渐渐远离逃难人群,一路南下,中途并不停留,吃饭睡觉均是小心奕奕,却并未察觉穆天仁和阮进南一直不即不离地跟着。

    如是一月有余,已到京都郊外。时近黄昏,天色已然昏暗。这中年男子看看天色,又摸摸包裹,想来是饿了,干粮却已吃完。四周寂然无声,只远处一间土屋,隐隐透出一点橙黄灯光。这男子整理一下包裹,抬脚向这土屋走去。穆天仁和阮进南远远跟着,不敢近前,看着这男子拍了拍门,随即木门打开,出来一布衣老妪,两人说了几句,这男子连连点头,随老妪走进屋去。

    约莫半个时辰,中年男子出得门来,望南而去。穆天仁思忖片刻,对阮进南道:“贤婿,你在这里等着,老夫进去探问一下。”

    阮进南不解道:“探问什么?”穆天仁皱眉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他将东西交给了这家人,来个金蝉脱壳,可就麻烦了。”

    穆天仁也走到土屋跟前,拍了拍门。“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先前那老妪探出头来,满脸疑惑道:“客官去而复返,是不是拉下什么东西啦?”却原来将穆天仁看做是那中年男子了。

    穆天仁微微一笑,走进屋里四处看看。只见居室简陋,光线昏暗,灶边坐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怯生生地看着自己。老妪进屋,方才看清不是刚才那人,笑道:“老当真是老眼昏花了,只将你看作是那姓马的客官。”转头对那小男孩道:“你也给这大伯弄点吃的。”

    穆天仁道:“我不饿,小兄弟不必麻烦了。”老妪搬起一条长凳,用衣袖抹了一抹,道:“这大伯不要客气。出门在外,谁没个不方便的时候。那你坐下歇歇脚,喝一口水。”

    穆天仁却不坐下,故意道:“老人家,马啸林兄弟让我把给你的东西取回去。”

    老妪不解道:“就是刚才那姓马的兄弟?”穆天仁点一点头。老妪摇头道:“老给那姓马的兄弟吃了些便食,装了些干粮,他要给钱,我可没有要。”穆天仁道:“他没给你什么东西?”老妪叹道:“我儿子也长年在外,若有衣食无着之时,也盼有好心人能相助几分。岂能为这区区小事就收人家的钱?”

    穆天仁道:“在下说的可不是钱,是一本书。”旁边那男孩扑吃一下笑了起来,老妪也笑道:“这大伯可真会说笑,我祖孙两个都认不得字,拿书来干什么。”穆天仁不知这老妪真是普通人家,还是装憨,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突然提高声音道:“老人家,《大乘法》在哪里?”

    老妪吃了一惊,向后一退道:“这位大伯,你说什么来着?吓我一跳!”

    穆天仁盯着这老妪,看她神色之间并无可疑之处,又回头看看那男孩,呆头呆脑,心道:看来马啸林跟这家人并不相识,只是来借些吃食罢了。口中道:“打扰打扰,老人家,在下告退。”

    老妪见这人喜怒无常,也不敢留,一边开门,一边说道:“那你也不喝口水再走?”

    穆天仁走到门口,却不放心,忽然咬了咬牙,暗道:“这事既已让他们知道了,若是走漏风声,可就前功尽弃。不管真假,这二人却留他不得!”想到这一节,又返进屋。

    那老妪疑惑道:“客官若是肚饥,也随我祖孙二人吃点?”

    穆天仁并不答话,忽然一掌从天灵盖拍下,将老妪打得矮了半。那男孩正出声惊叫,穆天仁闪移步,也是一掌拍去,这男孩哼也没哼一下,便歪头倒地。穆天仁站在那里,看了看屋子,心道:你祖孙二人不要怪我,是马啸林害了你们。随即将二人拖到灶间,用谷草盖上。看了看没有破绽,转离开。

    二人顺着马啸林的去路急急跟上。阮进南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爹,这家人只不过是普通人家,既然跟马啸林无关,何必取他命?”

    穆天仁哼了一声道:“你懂个!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留了这家活口,只怕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让我们劳而无功!”阮进南闷闷不乐,又道:“岳父大人一向崇尚武德,乐善好施,往往救助弱者。今之事,实在让人心有不安。”

    穆天仁道:“非强者何以谈武德!世间之事,总是此一时,彼一时。”阮进南勉强点一点头。

    穆天仁仰头向天,道:“贤婿啊,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别怪我心狠手辣,铁石心肠。只因此事关系太过重大,我翁婿二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若是泄漏了一点点风声,只怕就是滔天大祸。这马啸林上,藏着一个天大的宝贝,天大的秘密,也是天大的祸根!”

    说到这里,转头问道:“贤婿可曾到过甘丹寺么?”

    阮进南道:“没去过,却也有所耳闻。那是西藏一座大寺庙。莫非此事跟甘丹寺有关么?”

    穆天仁点头道:“自然是有关系,大大的有关系。这甘丹寺在拉萨以东六十余里,建于永乐七年。端的是建构宏伟,华丽精美,气派非凡,有僧人三千多,寺中僧人皆着黄帽。那是大活佛宗喀巴所建,寺以人显,实在是大大的有名!寺中所藏经文,浩如烟海,其中的法具、用器、珍宝古玩,无一不是精品。这些都还罢了。那宗喀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大智大慧,持律大德,貌若天神,于医术药物、天文历算、占卜字画、诸子百家,无有不通,无有不精,更兼通晓藏蒙汉梵诸种文字,实在是古往今来难得的一位奇才。以致有人传他百病不侵,刀箭不伤,乃是文殊的化。这文殊二字,指的就是智慧才气。这活佛所著文字虽少,但其中有一部《大乘法》,却跟眼前之事大有关系。”

    阮进南耸然道:“《大乘法》?孩儿也有所耳闻。据说此书乃是一本武学秘笈,已不复得见,怎么又跟眼下之事大有关系?莫非……”

    穆天仁道:“这《大乘法》确是一本至高无上的武学秘笈。此书乃宗喀巴在前藏山南扎西朵喀讲经说法,收一世*喇嘛根敦主巴为弟子后,藏于新建的甘丹寺内,藏处极为隐秘,外人皆不得而知。以宗喀巴这等广闻博学、大智大慧之人,于武学一节亦定然是超凡入绝,广大精微。他将此书藏于隐秘之处,显是因为书中所载武功威力极大,若是不慎流落江湖,必然引起悍然大波。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宗喀巴圆寂之后第二年,《大乘法》竟不翼而飞!”

    阮进南听到这里,“啊”地叫了一声,惊疑道:“是谁偷了去么?”

    穆天仁点了点头,道:“正是。‘一招半式’花不谢,想来贤婿也是有所耳闻的了?”

    阮进南又是“啊”了一声,吃惊不小。

    穆天仁道:“这一招半式花不谢,乃是两百年前武林中最为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一招半式四个字,乃是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与人过招,往往就在一招半式之间,便叫对手命丧当场,决不多用一招。当时武林中人,无不望风披靡。《大乘法》便是花不谢从甘丹寺中盗出来的。想那甘丹寺结构繁复,外人进去,不要说盗书,连头都晕了。这花不谢当时武功并不如何,但极具机智,且耐心又好,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此书盗了出来,所下功夫恐怕非常人所能想象。此书失盗后,甘丹寺中一片惊惶,派出无数高手明察暗访,遍寻不着。花不谢得到此书,便隐名埋姓二十余年,待其重出江湖,已是今非昔比。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包括少林寺的至愚方丈,武当派的观竹道人,峨眉山的空显大师,华山派万字辈的四大高手,尽皆在一招之内便首异处,竟毫无还手之力。其他的人自然是提都不用提了。花不谢重入江湖,天下莫不震慑。”

    阮进南听得目瞪口呆,将信将疑,道:“竟有这等事?”

    穆天仁缓缓点头道:“这样的事,实在是太也令人难以置信,只怕有所夸张。但花不谢在短短一年时光,便闯出‘一招半式’这个叫人闻风丧胆的名头,却是千真万确的。”回了回神,喟然道:“唉!其实比之两百年前的花不谢,我等实在是孤陋寡闻,如井底之蛙,怎么能想象那一招半式花不谢的盖世神功?贤婿,这下你可知道,《大乘法》是本怎样的书了吧?”

    阮进南此刻已是如醉如痴,当下惊叹不已,问道:“那么这《大乘法》跟我穆家庄又有什么关系?”

    穆天仁道:“此书自一招半式花不谢盗出后,在江湖上时隐时现,一百年前重又失踪,不知所往,武林中人只道是已然被毁。但老夫细细探知,此书不仅并未毁去,而且在那马啸林手中!”

    阮进南诧异道:“原来如此!但据孩儿所知,这马啸林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武功啊。”穆天仁道:“这马啸林得到此书,也就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你也看到,他一直躲躲藏藏,哪有时间练功!”阮进南哦了一声。

    穆天仁叹道:“值此江湖飘摇,豪强并起之际,我穆家庄岂可只图求取虚名,只为安立命?若有这等苟且偷生之念,终将任人宰割。老夫也不忍滥杀无辜之人,但此刻天赐良机,将《大乘法》送到手上,可令我穆家庄傲视群雄,称霸武林,立于不败之地,就绝不可有恻隐之心,妇人之仁。”

    阮进南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穆天仁这一番话,弄得他心痒难搔。

    接下来这一路马啸林俱是独自赶路,未与他人接触,穆天仁和阮进南放下心来。

    忽忽又是一月,进入河北境内。这一,马啸林走得累了,四处张望一番,顺脚蹩进一间茶肆。穆天仁看了看茶肆四周,三面贯通,到处闹非凡,若是离得远了,只怕这男子从其他出口悄悄跑掉,却是再也难找。想了一想,对阮进南道:“贤婿,此处离沧州已然不远,你可先行回庄,将密洞好好收拾干净了,待老夫将那《大乘法》弄到手后,再回庄一同研习。”阮进南面露喜色,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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