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帝鉴图说(中)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此时,又听贺老三暴雷般的声音道:“邱大人,张公公,依在下看来,此事定然有诈。www.想这张什么的老贼……”

    那个布衣老者,也就是他的大师兄聂掌门厉声喝道:“住嘴!贺师弟,你几次三番在两位大人面前胡言乱语,丢尽我们几兄弟的脸面,成何体统!从此将你的嘴巴闭上。这些事自有邱大人跟张公公裁夺,你多什么鸟嘴!”贺老三对大师兄颇为忌惮,立即住口不言。

    邱舜沉思半晌,忽然叫道:“把张居正老贼的长子张敬修带上来!”门外士兵应了一声,两个人噔噔噔地跑了开去。不一会儿,将一个书生连拖带推地捉了进来。这书生自然就是张敬修。只见他一锦衣已然肮脏不堪,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全不住地打颤,显是受了极大的惊恐。他走进屋来,见地面已被挖得寸土不留,脸上不抽搐了几下,随即便闪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似乎松了一口气。

    邱舜从他进屋开始就一直盯着他,这一丝喜色半点也没逃过邱舜的眼睛。张敬修显然是知道叫他进来干什么,是以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张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笑道:“张大人,你父亲位居首辅,蓄财甚巨,可否请张公子为朝廷出把力,给我们这些办事的下人指点指点,尽数献给圣上,以增国藏?”

    张敬修道:“先父一正气,不蓄无道之财。现今所有家私已尽皆充公,哪里还有什么金银珠宝交给张公公。”

    张诚打个尖尖的哈哈,道:“张公子未免太过谦了。公子为礼部主事,兄弟为编修,叔叔为都指挥,你父亲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谁能够比得!要说只有这点东西,也就哄哄小孩罢了。”

    张敬修肃然道:“先父虽是居高位,但所有财蓄,皆为圣上所赐,不比那些无耻小人以权谋利,*,假公济私!邱侍郎与张公公为这区区财物,不惜劳师动众,亲自出马,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派守备官军到张家行凶,锢门窗。开门之,已然饿死几十人。现张家已是家破人亡,张宅也被挖得百孔千疮,不知你们究竟要干些什么!二位大人为朝廷办事,当真不遗余力。”

    张诚听了,不以为意,仍是声道:“张公子说得好,做奴才的为皇上办事,自然得尽心尽力,死而后已。张公子既然明白这一节,就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为区区外之物弄得个不死不活!”

    张诚话音刚落,贺老三踏前一步,在张敬修腰间拍了一掌,直打得他口一震,一口鲜血就从喉咙往上冒。聂掌门叫道:“贺师弟休得鲁莽!”王老二急忙将青衫客拉在一旁,聂掌门斜跨一步,也在张敬修腰间拍了一掌。张敬修口间恶烦立减,喘了口气,那口鲜血顺着喉咙又咽了下去。这师兄三人一个出手打,一个口中叫,一个伸手拉,一个又出手拍,竟是一气呵成,毫不滞碍,眨眼间便回到原地,各站各位。

    杨立人从窗口见了这一幕,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暗暗点头:这泾渭三兽的法好快!

    张诚尖声道:“张公子,看样子你是决然不肯说的了?”张敬修苦笑道:“张公公有这等本事,挖地三尺,寸土不留,不要说是一大堆金银珠宝,就是一根绣花针,也早就给张公公挖出来了。”

    王老二一听,忽然勃然大怒,“啪!”一个耳光清清脆脆地打在张敬修脸上,喝道:“老子说过的话,你也敢说!”他刚才的确说过“绣花之针”,此时听了张敬修也说绣花针,自觉与之同列,低人一等,恼怒之下,出手便是不轻。张敬修被他这一掌打得眼冒金星,天晕地转,那口鲜血终于哇地一下吐了出来,在他旁边的人都躲避不迭。

    聂掌门左手将王老二拉开,右手迅疾无伦地在张敬修上嗤嗤嗤嗤连点四下,然后退在一边。张敬修忽然张大嘴巴,似乎想叫又叫不出来,眼睛鼓突,整个脸部都变了形,看上去十分恐怖。聂掌门这几指贯以内力,直透**道,张敬修只觉得根根骨头都已裂断,肌被片片撕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绞做一团,直痛得他弯下腰去,汗水急涌而出。

    屋子里几个人都光着眼看张敬修痛苦万状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张敬修就连喘气的力气也没有了,蹲在地上不住发抖。张诚道:“张公子,你想好了就点点头罢。”张敬修微微点了点头,张诚目视聂掌门,聂掌门会意,走上前去,拍地一掌便解开张敬修的**道。贺老三叹为观止,赞道:“大师兄这手‘普渡众兽’,真是练得炉火纯青,一掌之内便解了四处**道。我跟二师兄苦练这么多年,也只好解开两处而已。”

    杨立人听他说这手功夫叫“普渡众兽”,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张敬修喘了喘气,有气无力道:“邱大人,张公公,你们何必人太甚。”贺老三听了,大怒道:“老子以为你已然思想明白,才解开你的**道,让你狗的少受点罪,岂不料……”他回头问二师兄:“岂不料什么?”

    王老二道:“依常理而论,应该是岂不料你非但没有幡然悔悟,反而辱骂二位大人,再加之鹦鹉学舌,老子岂能饶你!”

    贺老三哪里听得懂这几层意思,转过头去,怒喝道:“岂不料你非但已经幡然悔悟,还辱骂二位大人呜呜学舌,老子岂能饶你!”说完一个耳光打去,将张敬修打得一个跟斗摔出去,正好摔在聂掌门边。这老者飞快地连踹四脚。张敬修甫一落地,顿觉全麻痒酸痛,如千万条虫子在上、在体内乱钻乱爬,噬咬抓撕,不滚倒在地,伸出手来在上到处狠抓,直抓得全衣衫一条一条地,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张诚道:“这回子想好了还是点一点头罢,莫要自讨苦吃了。”张敬修哪里有力气点头,只是在地上呼号翻滚,乱撕乱扯,将头发一绺一绺地扯下来,渐渐地扭动越来慢,声音越来越弱。聂掌门看得够了,又是一脚踹去,解开他的**道。张敬修躺在地上,酸软无力,想要挣扎起来,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张诚冷笑道:“张公子这回再没有废话了罢?”张敬修望着他,眼里透着一股怨毒和绝望之色,声音沙哑道:“好吧,邱大人,张公公,你们在这里是找不到什么东西的,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就照你们的意思告诉你们吧。好,好,我告诉你们,我告诉你们。我已经……已经将……三十万两金子都服寄于……呃,服寄于礼部尚书曾省吾那里。”邱舜鼻子里“嗯”了一声,显然是不满意。张敬修嘴巴颤抖着,咬牙道:“那……还有,还有侍郎王篆那里。你们这就称心了吧,心满意足了吧。我这里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说了这话,他低下头去,喃喃道:“你们让我死了吧,你们把我杀了吧。”

    杨立人心道:原来弄了半天,这些人是要张敬修亲口诬陷他们在朝廷内的心腹大患,真是可恶之极!这种见不得天的龌龊勾当,难怪要在半夜行事。转念一想:那么墙下伏着的这些江湖人士又是为什么而来呢?

    只听得邱舜轻轻道:“你起来吧,本大人成全你。”探头一看,张敬修神不守舍,缓缓地站了起来。

    突然,邱舜提高嗓门喝道:“《帝鉴图说》在哪里?!”

    屋内屋外众人都是一惊。这一声喝问,让杨立人对刚才发生的事恍然大悟,方才明白这些官军和墙下几位高手究竟为何而来,不暗暗佩服:这邱舜果然是老巨猾,险狡诈,故意先问些无关紧要之事,待张敬修放松警惕后,又故意折磨于他,叫他精神委顿,自诬同党,从而内心有愧,不免意志崩溃,直到此时,方才当头棒喝,问到要紧之事,张敬修已然全无防备,定然会露出马脚。

    果然张敬修听了这声喝问,全大震,手脚无措,眼光立即向东南墙角瞥去。这个动作再也明显不过。待他收回眼光时,只见邱舜正望着自己,面露冷笑。张敬修将眼睛一闭,心中万念俱灰,喃喃道:“完了完了!张敬修啊张敬修,你枉自在官场厮混这么多年,这些龌龊伎俩不是早已司空见惯了么,怎地今如此糊涂,竟栽到这两个滑小人的手中?你真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信不义的逆子!先父大人一再慎重嘱咐,此书万万不可落入邪恶之徒手里,没想到我竟受不了区区疼痛,无端地诬陷曾王二位大人,又因一时大意,被臣贼人钻了空子。我有负先父重托,又冤枉好人,唯有一死而已!”

    邱舜笑道:“将这小贼带下去。”门外士兵应了一声,走进来抓住张敬修的双臂,张敬修神色木然,任由他们抓了出去。

    传说张居正出生之时,其曾祖父做了一个白龟梦,梦中的月亮落在水瓮里,照得四周一片光明,然后一只白龟从水中悠悠地浮起来,曾祖父认定这白龟就是这小曾孙。果然张居正自小聪颖过人,抱负远大,十二岁报考生员,四年后即中为少年举人,二十三岁中二甲进士,授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最终进入内阁,参与朝政。其时的明王朝,可谓内忧外患。至万历之初,张居正在朝内已是总揽大柄、权倾一时,赫赫然有震主之威。号令既出,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其时皇帝年幼,难理政事,张居正为帝讲学,进献《帝鉴图说》一册,载自尧舜以来有天下之君,可为效法的八十一事,可为警戒的三十六事,每事前绘一图,以启示皇上毋忘终篑之功,永作前车之戒。幼帝对其益倚重,称“元辅张少师先生”,待以师礼。张居正以一成明朝万历初政,其相业昭昭,为明朝一代所仅有。《帝鉴图说》传出宫外,人们争相阅读,一时洛阳纸贵。

    杨立人心道:这《帝鉴图说》岂不是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么,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莫非这本《帝鉴图说》有什么蹊跷之处?

    屋子里面一片沉静。邱舜盯住墙角,想了一想,回头对老者道:“聂掌门,试试你的掌力?”屋外伏在墙下的七个人忽然散了开来。听见一声巨响,杨立人下的墙壁已被打塌一大片。杨立人急忙向上一窜,紧贴屋檐顶部。跟着又是轰然一声,砖石纷飞中,听得贺老三暴吼道:“大师兄,好个巨灵掌!”

    屋子里叮叮当当地忙了一阵,听见王老二纳闷的声音道:“依常理而论,这里原本应该有什么机关才对。何以并无异常,实在令人费解。”又听张诚道:“看来这老贼深谋远虑,实在是做得漂亮啊。墙内既然没有什么东西,那就将墙下的地面挖下去。”听贺老三疑惑道:“砌墙的地面还有蹊跷?那这屋子是如何建起的?”听王老二又道:“这百年老屋,依常理而论,砖墙砌成也当百年之上,岂有百年之前就在墙基之下布下机关的?”然后是聂掌门的喝斥:“住嘴!”

    屋内又是一阵忙活。忽然听得王老二叫道:“原来这里果然有个机关!”

    过了一会儿,王老二从墙角地下掏出一包东西捧在手里,笑眯眯地就想打开。邱舜“嗯”了一声,怒目而视。王老二这才知道失态,连忙双手递给邱舜。

    屋里屋外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邱舜停下来喘了口气。众人都觉得这口气喘得似乎特别长,不免有些心焦。邱舜自己倒是不慌不忙,一口气喘完,才又慢慢揭开红绸,大家伸着脖子一看,都一齐“呵——”了一声。邱舜手上,赫然捧着一本青皮白字的书,正是《帝鉴图说》!

    邱舜面露微笑,将书又重新包好,道:“聂掌门,王兄,贺兄,烦请三位跟我和张公公一起回京。大家一路小心,莫要将到嘴的鸭子又给飞了。”

    王老二洋洋得意道:“依常理而论,有我们泾渭三兽在大人边,那是十分的安全。”

    话音未落,只听得嗤嗤几下凌厉破空之声,几枚怪异的暗器从破墙外激而至。紧跟着闪进七个人来,个个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手中各持长短兵刃,也不打话,便向屋内几个人扑去。

    其中两个蒙面人一个扑到张诚边,一个扑到邱舜边,右手长剑递出,左手便伸出去抓他手上的《帝鉴图说》。

    突然,“砰砰”两声,迎着张诚和邱舜的两个蒙面人忽然仰天倒飞,如纸鹞一般,竟一直落到墙外!在场各人都是吃了一惊,杨立人看得明白,吃惊更是不小。原来是张诚见二人扑近,只将衣袖向两边一震,便将两个蒙面人震飞出去。这阉人竟怀神技,且这门功夫正是“大散天机”!杨立人见了,血直往上涌。

    顷刻之间,屋里的形势便已明朗。贺老三正与一蒙面人激斗,已是满鲜血,兀自双目圆睁,不肯退让一步。两人走的都是刚猛路子,使的又都是钢刀,呼呼声中夹着铿锵相碰的兵刃声,斗得甚是惨烈。

    王老二与另一蒙面人则又相反,二人都使柔剑招,彼此相距甚远,双剑绝不相交,似乎两人都忌惮对方了得,是以微一近,便又倏然分开,看上去跟两个同门师兄喂招一般,实则其中的凶险绝不亚于贺老三二人相斗。

    东南角上,聂掌门一人独斗两名蒙面人,赤手空拳,在二人的兵器中轻飘飘地穿插往复,随时拍出一掌,似乎好整以暇。但这二人也非庸手,聂掌门既伤不了人,又脱不了。眼见旁边贺老三直喘粗气,已是不支,却帮不上忙,只好干着急。

    跟着扑近张诚的蒙面人则已险象环生,被张诚到了墙角。张诚却又没有什么招式,只是一掌接一掌地拍出,周内力充沛,霸道之极。那个蒙面人一手持钢扇,一手使掌,跟他比拚内力,蒙在脸上的黑布已被汗水湿透,头顶一股白汽蒸蒸而上,显然已支撑不了几掌。

    杨立人在高处看了个明白,心道:“这张诚跟于大人必是出于同一师门。既然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会一会这个阉人,也算是为方师兄报仇。”当下豪气勃发,从屋檐上向屋内纵跃下。

    足未沾地,因王老二刚好挡在前,顺手就向他劈了一掌。王师兄正全神贯注地跟蒙面人剑来剑去,冷不防一股掌风袭来,被打得向旁移了几步。大惊之中,急忙运气抵御,手上便慢了一慢,被蒙面人跨上一步,“嗤”地一剑贯而过,立即鲜血长喷。

    旁边的贺老三本来就已左支右绌,这一股鲜血不早不晚,不偏不歪,恰恰向他眼睛来。贺老三大叫一声,眼前一片殷红,只得钢刀乱舞。与他过招的蒙面人岂可放过这等好事,着地一滚,滚到他的脚跟前,举刀横削。贺老三目不见物,双脚乱跳,恰好落地,便硬生生地被御下一条腿来,血淋淋地甩在一边。这人果然是一条好汉,狂叫一声,竟直立不倒,反将钢刀向下剁去。那蒙面人没料到他如此悍勇,心中一寒,连忙滚开,却被贺老三一刀插进里,从大腿一直拉到小腿,鲜血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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