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辽东客店(下)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到了此时,谁都看得出,这叫花子和客店老者完全是存心跟千面恶人过不去。卫千山一张红脸早已气得更红,犹如涨了鸡血一般,呼地一掌向叫花子盖顶拍下!

    叫花子“啊呀”一声,却不避不让。卫千山的掌上功夫,众人适才都已见教,此时见叫花子浑然不应,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但卫千山一掌拍下,却不知怎么搞的,手掌一偏,竟擦着叫花子的头顶滑在了一边。二人距离如此之近,不要说卫千山这等高手,就是一个三岁小孩挥掌拍下,也断然不会打偏。卫千山“咦”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等事,诧异之中,又提脚向他踹去。

    叫花子本来坐在屋子中央,背后是一张大桌。眼看一脚踹到,要么故技重施,不避不让,要么就只好就地滚开。不料叫花子忽然平地向后一滑,竟嗖地一下滑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仍是端坐如前。卫千山这一脚已然踹了个空。

    卫千山暴怒,飞起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踢得四分五裂,桌面、桌脚被一脚踢飞,竟齐齐扎进墙壁,不再落下。叫花子叫道:“卫千山,好大的脚力!”

    三个差人此时想走,却又走不掉,大气也不敢出。

    黄脸卫千水见卫千山手脚并用,俱皆落空,鼻子里“哼”了一声,刷地一下从上拔出一柄剑来。此剑长约三尺四寸,剑则一边是刃,一边是背,类似于刀,看上去极为沉重。卫千水拔剑出鞘,丝毫不加耽搁,斜斜向地上的叫花子刺去。这一招内力透过剑,竟嗡嗡作响,顷刻间便将叫花子笼罩在一片剑光之中。

    叫花子晃避过,一眨眼竟移到了门口那张桌子旁。这原本是千面恶人所坐的桌子,上面的酒盅碗盏已被卫千山扫落在地,尚存几根筷子。叫花子两指隔空一弹,将桌上一双筷子弹起,一根直卫千水剑尖,另一根则不偏不倚,向他手腕间的神门**。众人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适才叫花子以一指之力在地上写字,已是惊世骇俗,此时的弹指神功,更是令人震慑!

    卫千水迫不得已撤回长剑。叫花子却伸手将筷子接住,径自去夹他的长剑。卫千水剑尖一抖,仗着剑刃锋利,便去削他的筷子。叫花子虽然功夫甚高,但手中筷子却也不住剑刃削劈,当下手臂一绕,如蛇游水面,又反手夹去。

    红脸卫千山适才两击不中,早已气破肚皮,此时见二人相斗甚烈,借机抢入,坠肩钩,呼地一拳又向叫花子打去。叫花子坐在地上,并不管他,仍是一手撑地,筷子疾伸,却点向黄脸卫千水拿剑的手腕,卫千水手臂一抬,意避开,不料刚抬起一寸不到,叫花子的筷子却已然抢在前头,向下一敲!卫千水吃惊不小,急忙向右移开,剑尖一,正好去削卫千山的拳头。卫千山惊怒道:“老二,你干什么!”不得已收回拳头。

    卫千山左手缩回,更不迟疑,跟着右手又是一拳打出。叫花子仍不理睬他,筷子又向卫千水手腕点去。卫千水岂能再受此愚弄,干脆抽后退。叫花子叫道:“回来!”将筷子在他剑一沾,卫千水立足不稳,和前扑。

    这筷子沾着剑,竟被烫得冒出丝丝白汽!叫花子筷子一拨,长剑倏然一晃,从下往上贴着耳根挥了过去。这一下势道极猛,卫千山拳头急停,只觉滚烫的剑刃从手上滑过,差点将手腕齐齐截断!

    这剑在卫千水内力发动下,已是烫得触纸即燃。卫千山吓出一冷汗,看看手背,果然已是皮破肤裂。

    卫千水怒不可遏,反手一剑,向叫花子当刺去。叫花子不疾不徐,筷子张开,迎着利刃。卫千水实在不相信他一双竹筷能挡住剑刃之利,不料叫花子等剑尖离口仅有半寸之时,忽然手臂一弯,竟从绝无可能的角度将卫千水的长剑剑背夹住!卫千水长剑被两根筷子夹住,竟一时无法动弹。惊惧之中,大吼一声,运气于臂,将长剑抽出。

    却听得“铮”地一声脆响,长剑断为两截!叫花子手中的筷子竟然也被烧得焦黑!

    卫千水断柄脱手,不由得呆在当地。千面恶人成名几十年,算得上恶中之最,决非幸至。卫千水在这柄长剑上浸数十载,不知有多少成名英雄丧剑下,哪里有过今的奇耻大辱,顿时一张黄脸变得苍白如纸。

    不料叫花子忽然长叹一声:“唉!想不到卫老二已然功力至此!叫花子竟夺不走他的一柄长剑,今天算是栽了!”看了一眼手中几成木炭的筷子,站起来,垂头丧气地向门外走去。

    屋内众人见他仅以两根竹筷,便将鼎鼎大名的卫千山和卫千水打得手忙脚乱,又将如此沉重的长剑夹断,都是敬佩不已。此时见他这么一说,倒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一直在旁边默不做声的卫千年忽然沉声道:“阁下肆无忌惮,如此戏弄我兄弟一番,便想拍就走么?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言讫倏然一闪,横挡在门口。

    叫花子用竹筷夹住卫千水的长剑,原拟用内力将他的手掌震离剑柄,不料卫千水功力不弱,是以一震之下,虽然剑柄果然脱手,但同时也将长剑震断。本来以叫花子举手投足之间,便令卫千山和卫千水两人一败涂地,已是荣耀之极,但长剑折断,却令他大感痛心疾首,视为不可忍受的败绩。他脑中所想,便是这折剑之羞,心中所思,亦是这断剑之耻,眼不见物,耳不闻声,是以卫千年横挡在门口,他也恍然不知,仍是直走过去。

    以卫千年看来,叫花子默不作声地径自走来,便是公然对自己视若无物,实在是狂妄之至,难以容忍。他哪里明白叫花子的心思,当下气极而笑,也不打话,轻飘飘一掌向叫花子平平推去。

    叫花子神思恍忽,并未在意,也是顺手一掌推去。两人出手都很缓慢,双掌一交,无声无息。叫花子竟蹬蹬蹬地退了三步,卫千年则退了半步,正好是一脚在门内,一脚踏出门外。

    屋内众人又都吃了一惊。虽说卫千年这一掌是有备而发,叫花子则毫无防备,但高手过招,意随心发,意到劲到,叫花子既然出手相迎,有准备跟无准备原也没有多大区别,故而立定之后,也不愣了一愣。

    卫千年得势不饶人,一掌既出,紧跟着又是一掌。叫花子叫道:“卫千年!老子已不管你们的死活了,你还动手动脚,是什么意思?”一边说,一边向后退了几步。卫千年哼了一声道:“千面恶人的事,哪由得阁下来管!”仍是挥掌击去。

    叫花子并不还手,躲闪道:“千面恶人,多年不见,连卫老二和卫老三的武功进境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卫老大只怕更是炉火纯青。你们要到江陵去,老子不管了!”

    客店老者却大声道:“叫花子你头脑发昏了么!食言而肥,不怕遭雷公劈死!依老朽的说法,还是既来之,则打之。”

    杨立人听他们又说到江陵城,顿时心生警惕。

    卫千年双掌嗖嗖,叫花子闪躲回避,一时间屋内二人只见人影,不见面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卫千年全一团青气,厉声道:“阁下何许人也?说什么多年不见?”叫花子道:“卫千年,你记不好!”

    二人在屋中追上逐下,竟并未触动屋内一人一物。想是卫千年双掌太过厉害,叫花子一味的躲避,已然有些吃不消。只听他大叫道:“卫千年!叫花子让你一丈,你就进一尺,未免欺人太甚!”

    站在旁边的卫千山不甘寂寞,接口道:“是让你一尺,你就进一丈。叫花子说反了。”

    叫花子道:“那还不是一样!反正是太过霸道。”

    卫千年怒道:“阁下动手在先,还敢反咬一口?”

    叫花子道:“你问问在座诸位,究竟是谁先动手?”卫千年一愣。不用说,本来是卫千山首先动手,但究其原因,也是叫花子有意招惹。这个中前因后果,一时又说不清楚。叫花子叫道:“怎么啦?没话说了吧?”卫千年气极,不再言语,只是双掌挥舞,内力到处,众人都觉掌风刮面,不由得纷纷后退。那三个差人更是背贴墙壁,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不慎,被扫到一掌半掌,便死于非命。

    叫花子避无可避,发怒道:“卫千年!你以为老子当真怕了你不成!”话音一落,忽然立定。他这么一站,如峙停岳立,虽然浑上下肮脏污秽,蓬头垢面,竟俨然一代宗师气象。卫千年见他陡然如换了个人一般,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当下缓缓吸了一口气,立时脸色更为铁青。只见他左手朝天,食指竖举,右手四指微曲,也是食指直钩钩地对着叫花子。卫千山和卫千水见他这个姿式,都神色严峻,竟一齐掉头朝门外奔去!

    杨立人一直坐在屋角,此时见卫千山和卫千水的神色动作,心中一凛!暗道一声“不好!”将手放在方启维腰上一托,将他从窗口直送出去。只听得叫花子喝道:“天人合一!卫千年,老子仍然不怕!”

    紧接着屋内发出一声闷响,整个客店被震得摇摇坠。卫千山和卫千水神色紧张,互相望了一眼,却是一言不发。霎时间屋内变得静悄悄地,似乎已是人去屋空。方启维不明所以,刚想走近窗口看上一看,却听得里边“噢”了几声,听上去是王大人、董其和顾亮的呻吟声,接着叮咚叮咚叮咚,几个人栽倒于地,显是受了重伤,抑或已然命绝。方启维一惊,不敢再行靠近。又过了一会儿,蓬然巨响声中,本已颓然不堪的客店一时间土崩瓦解,弥漫起满天灰尘!

    漫天尘埃渐渐消散,露出两个人影,双掌骈抵,一动也不动。其中一个是叫花子,衣衫已然破碎不堪,看上去竟陡然间瘦了一圈,另一个是卫千年,本来铁青的脸色已变得黑如煤炭,头发根根竖立,蓬然张开,极为可怖。

    在他们周围,有三个人坐在地上。其中二人靠得较拢,正是客店老者和老太婆,另一人离得较远,却是杨立人,神色显得有些疲惫。方启维一看,高兴地叫了一声“师叔!”离这三人更远一些的地方,躺着三个差人的尸体,全蜷曲,一望而知其死时的痛苦状。

    卫千山和卫千水见二人正心无旁鹜,运功相抗,一齐从断垣颓壁中跳了进去,一左一右地站在叫花子旁边。卫千山虚提右掌,卫千水虚提左掌,都借机下手,却又迟迟不动。方启维自千面恶人进店以来,便心生厌恶,此时看见这一形,不免心中焦急,生怕叫花子吃亏,用目光扫视屋内三人,他们虽已起站立,却并不上前相帮。

    叫花子与卫千年此时正以内力相拚,虽是一动不动,却是大为凶险,全真气激。旁人不论上前解拆还是借机偷袭,都十分危险。若是功力不济,甚至功力与其相若之人冒然出手,便等于是跟二人的合力相抗,定然被震得脉断心裂,或者被其中一人趁机借引内力,最终真气衰竭而亡。卫千山和卫千水知晓其中利害,是以提掌多时,却不敢真正下手。

    过了盏茶功夫,卫千年头上气蒸腾,本来直立的头发也渐显颓象;叫花子也是脸色苍白。卫千山和卫千水只怕二人拚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忽然咬了咬牙,相互望了一眼,二人将手臂搭在一起。卫千山红脸更红,卫千水黄脸更黄,两人吐了一口气,一齐挥掌向叫花子的头顶拍去!

    叫花子此时虽然明白了眼前的处境,却毫无办法。知道自己若是微一分神,卫千年的内力便会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当场将他打成废人。是以卫千山和卫千水挥掌拍来,也只好伸头硬接。

    忽然间一个人影一晃,正是客店老者。这老者在卫千山和卫千水的肩头一拨一转,二人手掌便一个向左打在叫花子肩上,一个向右,正好打在卫千年肩上,客店老者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借二人内力,合自己深厚修为,双指点向叫花子和卫千年手掌相抵之处!“蓬”地一声,二人双掌倏然分开,一齐向后弹了出去。竟又站立不稳,一下子坐在了废墟堆上。

    与此同时,卫千山和卫千水也如被雷击,齐齐向两旁弹开。唯有客店老者一动不动。杨立人看得分明,这客店老者的功力并不在叫花子和卫千年之上,之所以能将他二人解拆开来,是合卫千山、卫千水和他自己三人之力,且时机把握得妙到颠毫。虽然其中有取巧之处,但他面对的是当世两大高手内力相拚,其功力绝非等闲。

    千面恶人和叫花子坐在地上,都感全虚脱。客店老者适才已是全力以赴,之所以稳立不动,实在是因为已无气力,心头不暗暗惊诧于二人的功力之深,当下哑声道:“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叫花子也哑声道:“你说不说跟老子可没相干。”卫千年盯了他一眼,竟也哑声道:“阁下武功深不可测,可敬可佩!有什么话请说就是。”他不知道这老者是借了卫千山和卫千水的内力,只觉得他手中发出的内力除了有些杂驳不纯,却是极为博大精深。

    老者道:“这老叫花子胡搅蛮缠,其实也只是想让几位在辽东多住几罢了,其实并无恶意。”

    叫花子叫道:“说什么恶意不恶意!本来无恶意,现在已有恶意了!”

    卫千年怒道:“我们千面恶人的事,什么时候要别人来管啦?”老者微微一笑道:“你看你看,倘若你千面恶人到了荆州,还是这般横强霸道,全无一丝计谋,劳而无功倒也罢了,但如此一来,岂不坏了老叫花七个徒儿的好事?”

    卫千年惊怒交加道:“依阁下的意思,对我们千面恶人的一举一动,来去之意,已然了如指掌啦?”老者道:“不敢!”

    卫千山在一旁叫道:“死老贼,你把话说清楚了,老叫花让我们在辽东多住几,是什么意思?”叫花子道:“不要管有意思没意思,反正你们已去不成荆州了。”言讫嘿嘿而笑。

    卫千年声道:“那倒不见得!”客店老者冷然道:“千面恶人,你以为天下之大,就只有各拉丹冬大雪峰?没个十天半月,只怕是恢复不了当初的功力。此去荆州,徒然送命而已。莫谓言之不预。”

    杨立人听他们说来说去,都跟荆州江陵有关,心中不由得冒起几个大大的疑问:那阉人张公公招募一大批江湖败类,有什么图谋?而这江陵城中,又有什么极为凶险之事等着么?叫花子的七个徒儿是些什么人,又想干什么?

    杨立人忽然一凛:此去江陵,前途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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