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回:辽东客店(上)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羊骨咒 书名:咒江湖
    辽东境内,长州道上,两匹健骑疾驰而过。前面那人约摸十七八岁,叫方启维,正是方敬天的儿子。后面那人叫杨立人,是方敬天的同门师弟。二人夜奔波,急急赶路,直奔湖北荆州江陵城而去。此刻天色灰暗如铅,放眼望去,沉沉地一片萧杀景象。

    又行一程,远远看见一群人或坐或站,正在一缓坡上歇息。二人骑马走近,见他们所穿衣服有皮有棉,衣宽大,腰束衣带,衣袖窄小如马蹄形,似是一伙女真族人,但俱皆衣衫不整,脸上蒙垢,看上去又累又饿,显然奔波已久。这群人约有十三四个,却只有三匹马在旁边低头吃草。二人缓缓路过,五六位受伤之人半卧地上,神木然地看着,一动不动,另外几个佩阔刀的彪悍男子却心生警惕,站了起来。在他们后,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着素服,稳稳站立。这年轻人目光如炬,扫向杨立人和方启维。

    这年轻人在神疲惫、鞍马劳顿的人群之中,竟如此威严沉稳,仪态雄伟,并无丝毫倦怠颓丧之相,直如鹤立鸡群。方启维见了,心头顿生好感。

    杨立人和方启维缓缓策马而过。方启维侧头看着他们,个个口唇干裂,面色灰暗,除了刀枪随,别无他物。方启维心地善良,犹豫一下,遂从马鞍边取下水囊和一袋干粮,目视杨立人。杨立人微微点一点头。

    方启维毕竟年轻,不谙世故,也不懂得礼节,得到杨立人首肯,当即叫道:“喂,接住!”随手一抛,将水囊和干粮向那年轻人抛去。

    年轻人前站着一条大汉,叫穆尔哈齐,穿着盘领衣衫,长得膀大腰圆,细眼阔鼻,头顶剃得锃亮,耳边却披散着鬓发,下垂至肩。这穆尔哈齐见方启维将东西直直抛来,脸色一变,突然从腰间拔出阔刀,迎面一挥,这水囊干粮被劲风横扫,竟又倒飞回去!

    穆尔哈齐不及方启维回过神来,又纵刀而上。这人面色黝黑,腮边新剃暴长短须,形象极为暴烈,方启维顿时便吓得呆了。杨立人见势不好,伸手一抓,将方启维从马背上提了过来,自己却飞而起,在空中将水囊和干粮捞在手里,落下去,竟骑在了方启维的马上!此时这穆尔哈齐的阔刀已然递近,杨立人斜避过,用手指在刀背上轻轻一划。穆尔哈齐只觉一股绵力透臂而上,拿刀的手顿时一软。

    杨立人见这女真汉子满脸怒容,再次迫近,心知起了误会,赶紧翻下马,将双手一拱,洪声道:“得罪得罪!”其他女真人此时已纷纷撑起来,更有三人拔出佩刀,一齐围了过来,提刀向杨立人砍去。

    杨立人只怕刀剑无眼,伤了自己的马,当下跃到一边,却并不还手,只是一味闪避,这几人挥动长短刀此起彼伏,却沾不着他半点衣衫。女真人骁勇无比,虽然无功,仍是大刀阔斧,横切竖砍。不料场子中太过拥挤,一长发汉子挥刀过猛,杨立人微微偏头,却见穆尔哈齐正迎着刀锋直往前冲,利刀寒光闪闪,两人都收势不及,眼看穆尔哈齐的脖子就要被一划而过!杨立人出手更快,二指并举,夹住长发汉子的刀背向后一拉,穆尔哈齐的脖子贴着刀刃而过,凉嗖嗖地惊出一冷汗。

    穆尔哈齐虽是武夫,却还分得清好歹,这杨立人被他们围攻之际,竟出手救他一命,当下便愣了一愣。然后就听得场子外面一个声音喝道:“退下!”

    这几人立即收刀,向后退了几步。

    杨立人和方启维拿眼看去,出声的是那个威仪沉稳的年轻人。方启维没料到自己给他们送水送粮,竟惹出一场祸事,心头好不了然。杨立人见这几人依言退下,便知这年轻人绝非常人,转过去对那年轻人道:“我师侄二人自蒙古一路跋山涉水至此,风餐宿露,深知缺水断粮之苦。各位朋友在这荒无人烟之地远道奔波,可想而知,一样的艰难于途。我二人将心比心,只尽绵薄之力,并无他意。”

    那年轻人点一点头,歉然道:“我二弟子刚烈鲁莽,二位幸勿见怪。”旁边几位均微微欠

    方启维兀自心有余悸,道:“一定是我不识礼数,唐突了这位大哥,怪不得他。”穆尔哈齐好不尴尬,裂嘴勉强一笑。那年轻人却面露微笑,问道:“不知二位上下如何称呼?”杨立人道:“在下杨立人,这是我侄子方启维。”

    年轻人以手抚,道:“杨大侠古道肠,又救了我二弟一命,努尔哈赤感激不尽。”

    杨立人吃了一惊,暗道:原来这人就是努尔哈赤!没想到竟在这里遇着了。江湖上常有传言,这努尔哈赤才智过人,勇猛无比,更兼有雄才大略,比其祖父觉安昌和父亲塔克世更胜一筹。没料到这努尔哈赤眼光也如此犀利,在那电光石火之际,竟看清了杨立人的手法。

    那不分青红皂白出手便打的穆尔哈齐,是努尔哈赤同父异母之弟,跟其他几兄弟一样,也被称为贝勒。此时跨前一步,行个大礼,朗声道:“穆尔哈齐谢过杨大侠!”杨立人急忙上前将他扶起,笑道:“误会而已,贝勒不必如此。”

    穆尔哈齐用力拍拍杨立人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道:“你是我们的朋友!”又侧头对方启维道:“小兄弟,你便打我几拳,解解气也好。”方启维听了,一边摇头一边笑得直缩脖子。

    方启维递过水囊干粮,穆尔哈齐双手接过。杨立人侧头看了看不远处几个受伤之人,对努尔哈赤道:“在下略通医术,这几位朋友的伤势,可否让在下瞧瞧?”努尔哈赤点一点头,做了一个手势,对那几人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什么。

    杨立人走到那几人跟前,蹲下去一一察看。有两人是伤着筋骨,一个扭伤,一个断骨。杨立人手到之处,二人痛感立消,不喜形于色。杨立人从地上拾起两截枯枝,将断骨之处固定好,然后单掌轻按,那人只觉腿骨一阵麻痒,竟一撑就站了起来。

    另外几个中了刀伤箭伤,有的翻皮烂,有的深可见骨。杨立人从衣袋中掏出一包药粉,一一敷上,又让他们服下几料黑色药丸。

    只有一个宽脸汉子脸色发暗,半卧着一动不动,却原来前中了毒箭。撕开衣衫看时,箭伤周围一大片已然变黑。杨立人将他扶起坐好,出其不意地在肩井**上一点,这宽脸汉子不由地全,杨立人左手食指抵住他颈后风府**,右手一掌按在背部心俞**上,催动内力。这宽脸汉子前伤口一股黑血汩汩流出,喘息未定,又是张口一叫,哇地一声喷溅出一汪黑红混杂的血水。约莫半刻功夫,宽脸汉子头上气腾腾,青暗的面色也渐渐转为苍白。

    杨立人行功完毕,在他伤口处敷上药粉,再服下一粒红丸,方才起笑道:“贝勒放心,这几人的伤势均无大碍,将息几时便可痊愈。这里尚有两粒红色药丸,今晚和明天一早再给这位兄弟服下,即可去除箭毒,一如常人。”

    努尔哈赤见他手法独特,功效神奇,也知遇上了高人,上前一步施礼道:“汉人有一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杨大侠与方小侠跟在下素昧平生,施以援手,救我勇士之命,努尔哈赤永世不忘,你是我们最真诚的朋友。”

    杨立人道:“区区小事,各位贝勒不必放在心上。我师侄二人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努尔哈赤点一点头,道:“保重!”随即从颈上取下一只镶金骨饰,走到方启维前,双手给他戴上,道:“这是我努尔哈赤的一件信物,随带着,可祈福,可保平安。”

    方启维摸了摸这镶金骨饰,点头道:“好的,我就随带着。”二人翻上马,挥手道:“后会有期!”夹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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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一,杨立人见方启维这几来鞍马劳顿,足足瘦了一圈,心有不忍,却笑道:“维儿,你可知道那苦寒无人之地,藏人也好,蒙古人也好,为什么放声高歌?”方启维摇一摇头。

    杨立人年轻时久居藏区,后又长期浪迹蒙古大草原,骨子里早已渗透了古朴奔放的格,哈哈一笑中,突然放开喉咙便唱了起来。杨立人内功精湛,中气十足,歌声一起,直如裂帛。歌声悠扬激越,穿云透雾,令人血沸腾。方启维生于江南,长于江南,从未听过如此野优美的藏歌,只觉得莽莽苍苍,广袤无限,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歌声已止,余音袅袅,不绝于耳。方启维回过神来,问道:“师叔,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实在是太美了。”

    杨立人道:“那是青海藏区的炫耀歌,以夸耀自己的智慧。”

    方启维笑道:“自己夸自己么?”

    杨立人正色道:“藏人向来爽直侠义,心开阔,以歌声称颂自己,乃是民俗使然,旁人并不以为忤。不象有些汉人,嘴上谦恭有礼,心却十分狭窄,反倒虚伪得很。”方启维点头道:“正是。”

    杨立人忽然长声大笑,挥鞭驱马道:“维儿,提振精神,咱们快走!”方启维的疲劳顿时一扫而光,,也扬鞭应道:“师叔,咱俩赛上一赛!”夹马率先疾驰而去。

    时近黄昏,二人来到一处孤零零的客店,这客店正门口有两个石墩,一边一个,也已磨得光滑平整。两人将马栓在门前木柱上,一齐跨了进去。

    店内无人,稀稀落落地安着四张大桌,倒还收拾得干净。方启维唤道:“店家,打尖!”随着唤声,从楼上一瘸一拐地下来一个老者。楼梯咯咯作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坍塌下来。这老者满面苦皱,眉须皆白,穿着一肮脏的衣服,竟是张居正墓前痛哭流涕的老者!

    杨立人和方启维自然不知晓这其中的关节。这老者走下楼来,旁若无人,自顾将四周蜡烛一一点燃。方启维忍不住又叫道:“店家,来客人了!”老者见了客人,并不欢喜,只是头也不回地叫了声:“有客!”

    堂内应声出来一人,却是个老太婆。老太婆瞅了杨立人和方启维一眼,低眉问道:“客官是打尖住店还是喝点茶水?”

    方启维道:“住店。不过先弄点吃的,再抱些干草喂马。”老太婆点了点头,转走进灶间。老者已坐在椅子上,忽然开口:“老太婆!弄十五斤米饭,杀五只鹅,剥两腿羊,再满满地烫上一罐酒!店小客多,实在没有甚么好东西。”

    杨立人与方启维吃了一惊。方启维连忙道:“哪里要得了这么多!”老太婆却在灶间应道:“知道了。弄十五斤米饭,杀五只鹅,剥两腿羊,再满满地烫一罐酒。”

    方启维抬脚就向灶间走去。老者将手指了指店内桌子,沉声道:“客官自便。”掏出烟杆,打火点上,缓缓地吸了一口,也不再理会旁人。杨立人觉得其中透着诡异,也不打话,捡了张干净桌子坐下。方启维摇了摇头,也打横而坐。

    过不多久,饭菜端上。方启维暗道:“这老太婆手脚可真利索。”但见桌上气腾腾,却只有两大碗米饭,一壶酒,一只烧鹅,半边烤羊,还顺便弄了盘蚕豆。方启维将鹅、羊撕开,递给杨立人:“师叔,你也饿坏了吧?”跟着便狼吞虎咽起来。吃了一会儿,又抬头道:“喂,店家!将马也喂一喂。”老者美美地吸了一口烟,缓缓道:“不急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待会儿客人到齐,自然会喂,不会叫这些畜牲饿着就是了。”

    方启维听了,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就发作。杨立人端起酒盅,沉声道:“老人家说得有道理。一锅费米,二锅费柴,缓一缓也好。维儿,坐下慢慢吃。”

    吃得一半,就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到了屋外便停了下来。跟着从门口跨进三个人来。杨立人与方启维抬头看去,见这三人作公差打扮,走动之时,步履沉稳,含威蕴怒,显然负武功。三个公人成丁字形走进,眼睛四处一扫,然后落在杨立人与方启维上,略一停留,便不再理会,捡了张靠墙的桌子团团坐下,将面墙一方空了出来,顺手把佩刀放在手旁。一看便知是极具经验的老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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