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湖不远 第二十二章 红瘦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西风紧 书名:天可汗
    绿红瘦的季节,诗人们顾不得伤ūn悲秋。)因为变法的具体举措已经准备妥当,宰相张说拟成条呈向宫廷递上了奏章,只要批复便可下达到尚书省六部进入实办阶段。如此重大的变法自然吸引了大夫士族的注意力,哪里还有过多的心思为赋新词强说愁?

    薛党的目的隐藏得很深,外围的人实在不容易看不透。加之兵制改革配的盐政、粮政变法,都是利国利民的政策,事一直进展得很顺利。

    不料薛崇训及幕僚都觉得志在必得的时候,忽然消息传到亲王国:高太后拒绝批复,将张说的奏章退了回去!

    这事儿就有点奇怪了,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高太后显然是薛郎的盟友,何况她能听政是因得到了咱们的支持,这是演得哪一出?”幕僚们一脸茫然。

    有人甚至还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问:“消息可靠否?”

    谁有胆子把假消息到亲王国来?莫非是找刺激的。明显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一个幕僚皱眉道:“是不是宫里这两出了什么事儿,高太后迫不得已?”

    王昌龄白了一眼道:“内侍省到处都是鱼立本的人,这个宦官铁了心跟薛郎的,能有什么事儿?今上边管事的是张肖,承香除了高太后就是金城,这些人与薛郎联系千丝万缕,反着干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另一个人点头道:“如果真要和咱们对着干,总要有个大人物牵头,宫里的皇帝……既无实权,又无羽翼,哪能神不知鬼不觉就做出什么事来,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薛崇训也是觉得纳闷,不过在众党羽面前他要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便不紧不慢地说道:“少安毋躁再等等,很快还有消息过来的。”

    众人听罢以为然,言语便稀疏了一些。过了许久,又有宫里的宦官来了,告诉薛崇训这事儿没人为难高太后,鱼公公还劝了几句,可高太后不听非要打回奏章。

    这下所有人都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有人建议薛崇训进宫当面问问怎么回事。过得一会王昌龄叫退了一些人,留下宇文孝等三两个最可靠的人与薛崇训密议。王昌龄道:“是不是宫里有人在高太后面前说了一旦府兵‘番上’取消,长安城防将由薛郎部下接手?”

    宇文孝摇头道:“就算她知道了由咱们的人驻防长安,可对她来说有什么不好?老夫觉得不会因为这事。”

    “她是大唐的太后!”

    “又如何?”宇文孝愕然,“少伯以为nv人和那些迂腐老夫子一样?谁做皇帝关她们事。何况今上又不是高太后的儿子,她连子嗣都没有,在宗庙里都不算李家的人,叶落归根百年之后还不是魂归高家。”

    王昌龄争执道:“我非此意,宇文公不妨想远些,高太后因为是先帝的皇后才有此尊荣,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儿,她以后何去何从?”

    宇文孝沉道:“少伯的意思是高太后要在中间保持一个平衡?”

    这时薛崇训终于开口了:“你们又没见过高太后,怎么知道她是城府那么深的人?瞎猜罢了,这事儿好办,我进宫去问问不就得了。”

    他刚说到这里,便有个家奴走到口说道:“宫里来人传旨了。”

    中几个薛崇训的心腹便停止了争论,薛崇训叫人把宦官带进来传旨,他是坐着听的,唐朝的大员就算是听皇帝传谕也不用跪,顶多站着。高太后叫他即刻进宫议事。

    待宦官走后,宇文孝急忙劝道:“此事还得提个iǎ心为好。”

    而王昌龄不置可否,他大概觉得不可能有什么事,但是又不敢太断言,遂一言不发。

    宇文孝继续说道:“实在有些蹊跷不得不多个心,薛郎就是抗旨不去也没啥大不了的,宫里能拿你怎么样?老夫建议先稳一会,确认一下宫里的况之后再去。”他的意思大概是当初李建成就是遭遇斩首行动之后势力土崩瓦解的。

    薛崇训想了想便道:“高太后不可能对付我,对她没有丝毫好处。至于今上,一则他没有那个实力,二则就算对付我一人也没有用。假如我有什么闪失,朝中大臣和京畿掌兵的将帅为了自保和稳定权力格局,肯定会让二郎(薛二郎)或是武大郎接手我手里的势力……皇帝能得到什么好处?到头来还会被人严防,更可能被赶下龙椅推举另一个李家的人石俱焚的事儿。”

    这时王昌龄道:“郎君从玄武进宫罢,在玄武停留一会,叫鱼立本来见,应无闪失。”

    王昌龄也是提出保守的建议,因为越是这种比较混的世道越是可能有傻叉来一气,万一真发生了什么,薛二郎来接手也不是个事儿,毕竟王昌龄宇文孝等人是薛崇训的原班人马,并不是二郎的心腹。

    薛崇训选择了王昌龄的建议,当即便叫人准备仪仗车马,由飞虎团派出的卫队保护着出往大明宫去了。

    其实薛崇训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长安的牛人都被他搞死搞走得差不多了,京师内部能对他造成的威胁的人几乎没有;不过或许他一向比较缺乏安全感,做事总是谨iǎ慎微。

    一大队人马大摇大摆地绕道去玄武薛崇训按照王昌龄的建议在玄武和飞骑(羽林军)将领闲扯了一会,等到鱼立本来了,便和鱼立本说话。

    薛崇训旁敲侧击打听宫里的况,鱼立本也是很困惑:“什么事儿都没有,和往常一样,就是娘娘看了奏章就叫人送还政事堂了,之后又派人到晋王府传王爷进宫议事。”

    鱼立本这厮先是太平公主的心腹,后又跟薛崇训,经营多年在宫廷内侍省眼线极多,他说没事肯定没啥事了……更重要的是他和薛崇训jiā不浅,算是值得信任的人。如果真是边的党羽都要对付自己了,混成那样还有什么话说?

    薛崇训满肚子疑惑不解便带了几个随从从玄武进宫,往南直走到得太腋池北岸,然后沿着大路向西一转,位于太腋池西岸的承香巍峨的建筑群就在视线之内。

    这座宫曾经是母亲太平公主的寝宫,薛崇训早就跑熟了的。想起太平公主他又不暗自一番长吁短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如此谨iǎ慎微其实并不是多看重手里的势力权力,更多的是放不下家人罢?那些需要自己保护的人,薛崇训口上不说心里还是牵挂的,包括还没去世的太平公主。

    沿着几丈高的石阶一步步往承香上走,鱼立本子不太好走了一阵便气喘吁吁地说:“太后娘娘就在前里等着,进去就见着了。”

    “同时传召政事堂的相公们没有?”薛崇训淡定地问道。这么点台阶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虽然近来在户外活动的时间比以前少了,体底子还在体力甚好。

    鱼立本撑着自己的腰站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没有,估计张相公在政事堂正纳闷呢。杂家也在太后娘娘旁边iǎ心说了句话,可主仆有别也不敢多说,娘娘听不进去自有她老人家的道理。”

    要见皇太后,薛崇训的随从们没法进主都在下头等着,就只有薛崇训和鱼立本二人一起进去。中站着许多奴婢,见着薛崇训都躬垂手以示恭敬,要是换作宰相大臣他们是不必如此的,因为薛崇训是太平公主的儿子及其权势的缘故在宫里的威信颇高,宦官宫nv无不恭恭敬敬。大北面有个木台子由左右的台阶连接,比中的位置高几尺,台子后面应该有个宝座的,现在被一层暗金è的帘子遮着,那帘子犹如后世的落地窗帘一般。垂帘听政倒不是比喻,真有一副帘子挂着呢。

    薛崇训走近了台子,便站着执礼道:“臣薛崇训拜见太后。”

    帘子后面有个人影轻轻动了一下,大概是做了个拂袖的动作,高太后的声音道:“平,薛郎坐下说话。”

    台子上的宦官便端了一条腰圆凳下来让薛崇训坐,鱼立本趁机走上木台子,垂立在帘子一侧接替刚才那宦官侍奉左右。

    薛崇训忍不住说道:“中书令(张说)上书变法,因法利国利民朝臣无不赞同,可是太后将奏书发还政事堂又未指出不妥之处,诸相公定然诚惶诚恐。”

    高太后沉默了一阵,声音有些异样道:“这么大的事,你都从来没来和我商量一下,我岂能随便就同意了?”

    薛崇训怔了怔,心道什么时候您“老人家”对国策政治感兴趣了?他感觉很是纳闷,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因还要回答高太后的话,毕竟在明面上还是要保持足够的尊重礼仪的,他便忙抱拳道:“因此事是中书令在主持,我考虑不周未能及时禀报,请太后恕罪。”

    高太后冷冷地轻哼了一声道:“那你现在和我说说,真是利国利民,我便同意张说的奏呈。”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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