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湖湘人杰(6)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红尘亭亭 书名:白银帝国
    挤进人群,仿佛天意,偏巧又和彭玉麟站在一处,两个人就相视一笑。Www.再一看争吵的人,却正是把虎画作猫样的手艺人正陪着小心挨一个绿营把总的训斥。

    听了一会儿,曾国藩才听清原委:原来是把总提前交了银子让画匠画只镇宅虎,画匠竟给画成了猫样。把总让画匠赔一两银子,画匠却只想把预收的银子退回去了事。

    绿营把总见画匠死活不肯赔银子,就瞪起眼睛道:“爷也没说非让你赔银子,你立马给爷画一张虎出来不就结了?——爷还给你掏三十个大钱!”

    那画匠讷讷辩说:“爷就饶小的这一回吧,小的就会画这样的虎,再画不出别样的虎了。——要不,小的立马给您老画一张群狗打闹图如何?——那狗画得好着呢!”

    把总一把揪住那画匠的大衫衣领,啪啪就是两大巴掌,骂道:“你不赔爷的银子还耍贫嘴!爷今天废了你!”

    画匠被打得缩成一团,瘪瘪着肚皮连连哀求:“爷就算把小的打死,小的也拿不出银子来呀?”

    这时,人群的外面忽然走来一名公差模样的人,穿着皂衣,拿了根水火棍,横眉立目,好像在巡街,又好像在找什么人。

    有人就喊:“公差来了!——把总打人哩!”就自动地给公差闪了一条道。

    公差牛皮哄哄地走进来,边走边喊:“光天化之下竟敢斗殴,看爷不把你们一个一个都关进大牢去!”

    画匠一见公差,仿佛见了救世主,急忙高喊:“公差老爷快来救命!”

    把总却抓得更紧了,恶狠狠道:“爷今天让公差抓你进大牢!”

    公差急忙抬头,正和把总打个照面。

    把总眼望着公差道:“三狗子你来得正好,你给爷评评理,咱出三十个大钱让他画只虎,他竟然画了只猫充数!爷让他赔一两银子算扯平,他竟然不赔,还说赔咱一群打群架的狗!”

    公差问画匠:“总爷说得对吗?”

    画匠此时还被抓着衣领,他边挣边辩白:“他让小的画虎才出三十个大钱,小的承认画走了眼。他不要也就算了,如何倒让小的赔他一两银子?”

    公差大喝一声:“你放!总爷现在是吃俸禄的人,只让你赔一两银子扯平,这是多便宜的事!——要是从前,你少说也得赔总爷十两银子才甘休!——你快拿银子让总爷走路,时间长了,总爷真把你送进官府,看府台大人不把你关进大牢!”

    曾国藩万没想到堂堂的公差竟然说出这么几句不讲理的话来。他正想抢前一步替那画匠讨个公道,边站着的彭玉麟已握着拳头走了进去。

    彭玉麟往公差面前一站,大声问:“小的想问差官一句,究竟是总爷理亏还是画画儿的理亏?”

    “咋?”公差一顿水火棍,“你小子难道想进大牢里住几天不成?”

    彭玉麟笑道:“差官差矣,彭某只是想说句公道话。”

    “公道?”公差呸地吐了一口,“爷说公道就公道!——”忽然话锋一转:“爷怎么听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呢?——着哇,爷有生意了!——你先跟爷到衙门走一趟吧。”说着就伸手抓彭玉麟。

    彭玉麟闪在一边,道:“公差大哥眼力不差,在下正是湖南人。——不知在下犯了哪条律法,要传我进衙门?”

    公差顺袖里摸出一条链子来,边抖边说:“回籍养老的李侍郎府上被盗,据家人所报,是个湖南口音的飞贼干的。你既是湖南口音,就得跟爷走一趟,进了衙门有你分辩处!”链子往彭玉麟的脖子上一,口里喝一声:“跟爷走吧!”

    彭玉麟边往下脱链子边叫:“哪有这样办案的公差!”

    把总这时讲话了:“三狗子,把这个画猫的无赖也一并抓去,他不赔我一两银子我跟你三狗子要!”

    公差马上道:“一并进衙门去见府台大人。——总爷烦你也走一趟吧,见了府台大人俺也好说话。”

    把总牛皮哄哄道:“爷自然要走一趟。”冲着画匠一指:“跟爷上衙门!”

    曾国藩一看事要闹大,也看出公差和把总是一路人,就跨前一步,深施一礼道:“公差大哥慢行一步。”

    公差一愣,问:“咋?——你也想上大堂?”

    曾国藩道:“在下不曾犯法,进衙门做什么?——我只想对老哥说,捉贼捉赃,捉捉双。你无凭无据,如何在光天化之下说抓人就抓人呢?——我就不信,开封府不是大清地面?”

    “唉呀!”公差细细端详起曾国藩来,接着一笑,“真别说,你这口音也是湖南动静,还长着对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得,你今天想不去也不行了。——总爷,你帮俺一把,这三个东西全得进官府说话。”

    曾国藩知道再辩无用,只好道:“在下就走一趟官府又如何!”冲着彭玉麟笑笑:“我们两个怎么都是湖南人呢!”

    画匠先还扭着不想去,被把总又打了两巴掌,这才乖乖地跟着走。

    到了衙门口,公差先进去禀报,不大一会儿,里面就一连声地喊升堂。

    把总骂咧咧赶着三人往里走,一进二门,正迎着公差出来,几个人就在差官的带领下,七拐八拐地进了大堂。

    曾国藩早就听说开封府是座倒坐衙门,包青天在这里审过皇亲国戚,还铡过负心郎陈世美。但今天的开封府可不是倒坐,和大清其他地面的知府衙门一样,是坐北朝南相。想这开封府是另辟的房子建衙。

    来到公堂,知府果然已升堂,两侧有五六个人拄着水火棍在站班。

    公差喝令三个人跪下,两班衙役也跟着喊:“跪——下——!”声音拖得长长的;这是堂威。

    画匠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是冲上面磕头又是喊冤枉。

    彭玉麟鄙夷地望一眼画匠,也跪倒在地,等候问话。

    曾国藩急忙冲着堂上施礼道:“学生是有功名的人,请府台大人明鉴。”

    知府未及说话,旁边站着的把总却雷鸣般地吼出一句:“有功名就不能革除吗?——你给爷跪下吧!”飞起一脚便把曾国藩踹倒在地。

    曾国藩见开封府审案不合体例刚要讲话,知府那里早已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下面人犯所犯何事,一一道来!——那个喊冤的人先说。”这是指画匠了。

    画匠就诺诺怯怯地讲起来。

    趁画匠叙述事原委的当口,曾国藩开始端详那知府。

    知府五旬开外的年纪,体瘦削,蓝顶子,着四品官服,说起话来声音响亮,一听便知久于断案,是个老州县出。左首站着的刑名师爷,也有五旬左右年纪,拖着几根不长不短的花白胡须,想必也是个有功名的人。因灯光较暗,曾国藩又在堂下跪着,两个人的面目都看不真切。

    这时画匠已经叙述完毕,把总正在讲话,仍然是站着。

    把总讲的话是:“卑职让那狗杀才画的虎是要送到上面去的,他却画了只猫糊弄卑职。卑职只让他赔银子一两,并没有多要。这狗杀才,竟一两银子也不出,真气死卑职了!卑职有心打死他个的,又在开封府地面,出了人命,于老府台面上总不好看。”

    知府大声问画匠:“常三,你可听真切?”

    被称作常三的画匠回道:“请大人做主,小的实在是拿不出一两银子。”

    把总冷笑一声说:“等大板子打烂了**,别说一两,十两也肯拿了。——狗杀才!”

    曾国藩霍地站起,大声道:“府台大人,学生有话说。”

    知府一拍惊堂木,大喝:“人犯跪着讲话!”

    两侧衙役跟着喊:“跪下——!”

    曾国藩想也没想,顺怀里便掏出圣旨,大喝一声:“开封府听旨!”见知府尚在犹犹豫豫,堂上堂下也在发愣,曾国藩只好追问一句:“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下!——开封府目无王法吗?”

    知府这才像醒过神似的,几步跨下大堂,扑通一声跪倒在曾国藩的面前;所有人一见正印如此,也都抢着跪下。

    曾国藩这里已一字一顿地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命翰林院侍讲、钦点四川乡试主考官曾国藩等于入蜀途中,考察当地吏治民,便宜行事。有贪赃枉法者,有权请旨革除。钦此。”

    曾国藩话音一落,堂上已响起“谢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恭迎钦差曾大人!”的喊声。

    曾国藩走到知府的面前,把圣旨往前一递,道:“府台大人验一验吧,别再是个假冒的曾国藩。”

    知府边叩头边说:“下官不敢,请上差大人恕罪。”

    曾国藩把圣旨重新揣进怀里,双手扶起知府:“府台大人,下官本是路过此地,适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翰林院侍讲曾国藩给大人施礼了。”说着深施一礼。

    知府手忙脚乱,一边说着“不敢当不敢当”,一边喊:“快给上差曾大人看座!”

    曾国藩和知府落座,师爷赶忙侍候上一杯茶。把总这时也涨红了脸爬起来,两手垂着站到一边,再不敢拿大。

    曾国藩这时开口问知府:“请教大人,按大清律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知这位总爷和彭玉麟同为人犯,何以竟许他坐在公堂之上,而大人也没有按着司法程序办理,只听了这位总爷的一面之辞便行判决,大人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审案的吗?”

    知府脸一红,许久才道:“上差听禀,这位总爷非比他人。——我想请上差后堂说话,本府细细禀与上差,如何?”

    曾国藩知道知府有难言之隐,就道:“悉听尊便。”

    两个人就一前一后来到后堂,师爷又赶忙斟上新茶,然后退出去。

    知府这才向曾国藩拱一拱手,道:“启禀曾大人,那把总姓张名保,是河南按察使英桂英臬台的姨亲。英大人的来头,曾大人想必知道,河南是无人敢惹的。英大人在京时,张保就是开封一霸。——英大人来到河南,见张保闹得太不像样子,便让开封的总兵清同清军门赏了个外委把总给他做,其实是只拿银子不出的。开诚布公地讲,这张爷虽是开封一霸,也讹过生意人几次钱财,所幸没有人命在手,也就没有太大的民怨,更不敢和官府作对。本府的苦衷,还请大人体谅。”

    知府正堂一口一个大人,把曾国藩叫得不好意思起来。曾国藩沉吟片刻,才道:“府台大人,听大人刚才所讲,这张保为民称霸从军是痞,这种人如不严惩,势必要成大患。真到那一天,处治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张保了,连英大人怕也脱不了干系。大人哪,下官讲得可对?”

    知府想了又想,许久才道:“上差认为应该怎么办才好呢?——英大人的面子总要过得去呀?”

    曾国藩:“依着下官,申报巡抚衙门,将张保革职!——这样对英大人和大人您都有好处。请大人三思。”

    知府用手不经意地正了正头上的顶戴,仿佛下了大决心似地长叹一口气:“就按上差的意思办吧。——那彭玉麟呢?”

    曾国藩道:“彭玉麟是抱打不平,否则,张保的手里就有人命了!请大人升堂断案吧。——下官明还要赶路。”

    “上差吩咐的是,本府这就升堂,请上差监审。”知府边说边站起,诚恳相邀。

    曾国藩迈步同着知府到大堂落座。曾国藩坐在知府的右首,左首仍站着原来的师爷。张保还是老样子,大模大样在堂下叉手站着。

    知府当堂坐定,一拍惊堂木,先高喝一声:“大胆的张保,还不给本府快快跪下!——上差曾大人在此,岂能容你张狂!”

    两边衙役一齐喊:“跪下——!”

    张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知府不容他讲话,厉声喝问:“张保,你可知罪?”

    张保摇摇头:“卑职不知。”

    知府道:“本府手里有厚厚一把告你欺行霸市、扰乱地方的状子,本府看在英大人的面子上都替你压下了。上差曾大人到此,你还敢胡作非为,竟然闹到公堂之上。——本府今不摘你的乌纱,曾大人就要摘本府的乌纱;上差曾大人已吩咐下来,将你之所为行文巡抚衙门,即行革职。张保,本府已保你不得了。——来人哪,将镇标外委把总张保的顶戴摘下来!”

    衙役们答应一声,过来便将张保的顶戴摘下。张保忿忿地跪在堂前,恨恨地望着曾国藩,两眼满是仇恨和怒火。

    知府判道:“开封镇标外委把总张保,擅离军营滋扰地方,民愤极大,按大清律例,先行摘去顶戴,待本府上报巡抚衙门后,再行处治!——张保,回军营等候去吧。希望你今后好自为之,本府不送了!”

    张保走后,知府接着说道:“画匠常三技艺不精,姑念他贫困潦倒也就不深究了。彭玉麟行侠仗义,着实难得,给予当堂释放。——来人哪,将常三与彭玉麟当堂释放!”

    知府回头望了望曾国藩,曾国藩却瞪大三角眼狠狠地望着捉人的公差。

    知府会意,一拍惊堂木道:“公差刘三狗子胡作非为,按律当斩。——姑念他尚有一六十岁老母需要将养,从轻处治。来人哪,将刘三狗子杖责五十,逐出公门,永不叙用!”

    眼望着那公差可怜巴巴地被人拉出去,曾国藩笑着望一眼知府道:“老府台断案果然干练,下官尚有公干,就此和彭玉麟回客栈了。——告辞!”

    知府忙说:“万万不可,本府还未给大人洗尘呢!”

    曾国藩站起拱拱手:“不敢叨扰知府大人。下官就此别过。”说毕,走下公堂向彭玉麟一招手,两个人便一齐走出去。

    知府送客不及,只好作罢。一出府衙,尚未走出两箭地,彭玉麟便翻跪倒在地,边磕头边道:“谢曾大人搭救之恩!”

    曾国藩把他扶起来,安慰一句:“是知府糊涂。仁兄行侠仗义,入入理,只有糊涂公差才能出此事故。曾某看你言行举止,后必是国家大材。有人珍惜你的才华,望你珍重!”

    彭玉麟没有留心曾国藩的话,道:“难得大人如此夸奖!大人真有用得着草民的那一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听大人的语气,似对玄学有些研究。草民现在想领大人到一个去处,去见一个方外之人,不知大人可有兴趣?——玉麟来时曾问过一卦,今天想来,一丝不差,大人何不也问一卦?”一句话勾起了曾国藩的兴趣,这也是当时读书人的通病。他一把抓过彭玉麟的手,道:“得回去收一下摊儿吧?问完卦,就跟曾某回客栈叙叙如何?”

    彭玉麟笑答:“哪有什么摊儿!几张破纸而已。玉麟这就带大人去问卦。——只不过,草民现在无分文,只能让大人破费了。”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过路的人被笑得莫名其妙,都愣愣地看闹。

    相国寺北门外一处偏僻的茅草屋里,一位老者正在边品茶边朗诵《道德经》。

    曾国藩看那老者,年纪足有七旬开外,白生生的头皮,只有些许银发围在四周,僧不僧道不道;一团乱蓬蓬的黄胡子挂在前,鼻子一翘一翘,隐隐有老子之风。

    彭玉麟拉了拉曾国藩的手,向老者示意了一下,便双双跪下去,一起道:“晚生给老前辈请安!”

    老者许久才放下手中的《道德经》,咳一声后,才站起,说:“二位报个生辰八字吧。老夫老眼昏花,断不准的地方还望包涵。——不过呢,每人三十个大钱是不能少的。老夫每的三顿饭全靠这个。”

    曾国藩掏出六十个大钱排在老者的面前,略想一想道:“晚生生于嘉庆十六年十月十一亥时。”

    彭玉麟道:“晚生生于嘉庆二十一年九月十九子时。”

    老者把眼睛闭上,沉默了一会儿,嘴里便开始念念有词,足足念叨了半个时辰才猛地睁开双眼。也不言语,站起,径直走到书案前,先铺上两张草纸,然后拿起笔蘸上墨,刷刷点点写起来。功夫不大,两张纸已分别写上字。

    老者想了想,又回头看了看曾国藩,便从靠的一个破柜子里翻出一大捆纸,用一根粗麻绳紧紧地缚着。又捡起其中一张刚写好的纸,也不管墨迹是否干透,胡乱叠起,连同那捆纸,往曾国藩的怀里一塞,道:“老夫平生所学尽在这捆纸上,望后好好揣摩。”

    曾国藩抱住这捆纸,莫名其妙地望着老者,想说点什么,一时又找不着话题。

    老者却早转把另一张纸拿起来递给彭玉麟,说一句:“天意不可违,二位走吧。”话毕,重又在蒲团上坐下来,合上双眼,再不言语。

    曾国藩和彭玉麟互相望了望,只得深施一礼,怏怏地站起,退了出去。

    出了门,曾国藩先就长出一口气,笑着道:“倒像惯走江湖的术士,又像是和玉麟老弟串通好了的,道行不知深也不深?”

    彭玉麟道:“大人可别冤枉人,好像我们两个要平分那六十文钱似的。——我们还是先看一看都写的什么吧,准或不准,他的道行不也就一目了然了吗?”

    曾国藩拉了拉彭玉麟的手道:“同我一起回客栈再看吧。——你还得给我讲《公瑾水战法》呢!逛了半天,铁打的汉子也该饿了。”

    彭玉麟已不似先前那样拘谨了,他笑着道:“玉麟可是一两银子也无。我看不如先陪我把这《公瑾水战法》找个熟家子卖掉,换回几两银子,我好做东谢大人的搭救之恩!”

    曾国藩一反平常严肃的态度,笑道:“等你卖掉《水战法》,我俩前该贴后背了。”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便来到客栈。

    进了客栈,曾国藩特意让店家快炒了一荤一素两个小菜,又专为彭玉麟烫了一壶老烧酒。曾国藩是滴酒不沾的,因他的癣疾一遇酒就大大地发作一番,这就注定他一生与酒无缘。

    酒菜摆上来后,曾、彭两人各拿出老者写的帖子,忽然都笑起来。

    彭玉麟接过曾国藩递过来的帖子,见上面写着四句偈语:

    水龙点化,九载飞跃十程。金戈铁马,树寓苍苍。

    曾国藩接过彭玉麟递过来的帖子,见上面写的也是四句偈语:

    粼粼水面中,伴龙起风舞。湖泊入大海,齐发在不久。

    曾国藩把那捆纸解开,见首页题了“冰鉴”两字,看了半天内容,才发现是一部相人的书,近乎《麻衣神相》之类。

    曾国藩把《冰鉴》重新包好,笑着对彭玉麟道:“不是老弟推荐,在下真怀疑是遇见了江湖术士。——先不管他,我们先吃饭,吃完饭你还得给我讲《公瑾水战法》呢!”

    彭玉麟也不谦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饭后,两个人厮让着走进客房,茶也没喝一口,彭玉麟便掏出《公谨水战法》一章一节细细地讲述起来。

    店家沏了一壶毛尖茶,悄悄地放到案子上,又悄悄地退了出去。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彭玉麟讲得投入,曾国藩听得入迷。

    曾国藩为什么对水战这么感兴趣呢?

    大清从努尔哈赤开始就一直强调马背上的功夫,皇子们来到世上认识的兵器也都是弓箭、大刀、长矛之类。所以,史学家称大清的江山是建在马背上的。——而于水战,甚至连水战所用的工具都不甚了了。曾国藩在京师的这几年,参加过几次八旗举办的会大典,绿营的会也参加了两次,却一次也没见举办过海上演习。——大清的水战几乎是空白。对此,曾国藩忧心已久。

    现在,彭玉麟不仅把这部《公瑾水战法》读得熟、吃得透,而且谈了许多自己的设想,许多设想曾国藩都是第一次听到。

    曾国藩开始暗暗佩服起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人了,应该就是六王爷要找的人。

    很晚,肃顺和台庄才醉熏熏地回来。

    曾国藩忙把二位侍卫介绍给彭玉麟,并对二位道:“这是我的同乡,难得他把水上交战讲论得这般透彻!”

    彭玉麟就急忙向肃顺、台庄请安问候,几个人又重新落座。

    肃顺有意无意又多看了彭玉麟两眼。曾国藩瞧在眼里,暗想:“肃侍卫果然不同于一般侍卫!”

    四个人于是又云山雾海地胡侃了一阵,直把肃顺侃得东倒西歪,台庄更是几番鼾声响起。

    肃、台二位终于支持不住了,曾国藩于是叫了店家单独开了房间,把晕糊糊的二位扶到上。——不一会,两个人都打起了呼噜,显然是累坏了。

    谈得兴起,话题自然就多起来,这一晚,曾国藩与彭玉麟直谈到后半夜才歇,却不想一场祸事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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