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湖湘人杰(1)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红尘亭亭 书名:白银帝国
    京城关于当今六阿哥恭亲王奕䜣祭祀东陵的事,引起各个方面人的注意,其中就有前文中提到的赵德芳给奕䜣买书时候,碰到的三角眼睛的人,这个人是本书中一个重要的人物之一,即曾国藩。www.

    曾国藩,名宽一,原名子城,字伯涵,号涤生,生于嘉庆十六年十月十一亥时。籍隶湖南湘乡荷叶塘都,累世务农,到其祖父曾星冈时已略有薄产;曾国藩的父亲曾麟书出生时,曾家已能雇起两个长工了。曾麟书三岁的时候,家中遭了场大变故,因宅基地和湘乡的一位大乡绅闹了场官司。因曾星冈不识字,又没有如数递上润笔费,让一位代写诉状的老秀才给捉弄了一把,有理的事硬让他的生花妙笔给写成了无理。星冈公到了县衙才知道被人耍了,因诉状不占理,曾星冈自然败诉。大乡绅还当着曾星冈的面儿奚落他——“在湘乡还有敢跟本老爷斗的人?我的两个犬子可都是秀才哟,哪个不知道?秀才,那可是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垒出来的哟。连秀才都供不起就想打官司?——真昏了头了!”

    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把个活蹦乱跳的曾星冈一下子气病在上,半年才下地。

    这场失败的官司,耗去了曾家五十多两银子,加上被霸占去的宅基地,统共拢起来,恐怕得二百两开外。二百两银子对曾家可不是个小数目。

    曾星冈元气大伤,不久便辞退了一名长工。

    两年后,曾星冈力排众议,把最后一名长工也辞掉,然后求人在长沙雇了名六十岁的老秀才,专教已到入学年龄的长子曾麟书习字。不为别的,只为争口气。

    曾家自然以后也有了“子曰诗云”的朗朗读书声。

    只可惜曾麟书天生愚笨,那八股文字怎么也写不到花团锦簇,到了取妻生子,仍然是名童生;及至国藩哥几个出世直到入学年龄,曾麟书还不见有一丝的出息。

    曾星冈就知道,指望儿子振兴家族是不可能的了,就把主要精力花在几个孙辈上。专辟了一个书馆,美其名曰“锡麒斋”,又花高价从长沙聘了私塾老手陈雁门——一名六十二岁的老秀才,手底下出息过两个举人门生,执教鞭于“锡麒斋”,一心巴望能从孙辈中出息个人来。而对儿子麟书,则从此不闻不问。

    麟书也自觉脸上无光,更加勤奋地读书写字。一次次地进考场,进了十六次之多,仍不气馁。第十七次进的时候,连学政大人都被感动了,于是给点了湘乡县县首,总算进了县学,成了秀才中的一位。尽管已是四十三岁的年龄,也算给曾家老小和自己妻儿争了一口气。此后,每逢曾家有什么大事小,也敢往人前站了。

    但曾星冈仍然不许麟书染指“锡麒斋”,怕愚笨的儿子把孙子也连带成不出息。

    陈雁门的确是个名震三湘育人有方的私塾高手,尽管只在“锡麒斋”执了五年的教鞭便因年老体弱而归籍养病,但经他手陆续举荐的几名私塾先生,确实都高出曾麟书许多,名气也和陈雁门不相上下。

    这期间,曾麟书也被邻都的大户人家请去坐馆,偶尔回家,也不敢过问儿子的学业。

    名师果然出高徒。

    曾国藩二十三岁入县学,二十四岁中举人,二十八岁中进士,跟父亲曾麟书比,曾国藩在仕途上可谓一帆风顺。

    刚一交秋,京城的气温便陡然降了下来。路面上的气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灰蒙蒙的尘土和乱叮乱咬的蚊虫。

    会馆里寄宿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一部分官员放了外任,另一部分官员因为升了职也到外面单赁了屋来住。住会馆的翰林除曾国藩外,还有梅曾亮、胡林翼等,分住在湖广、四川等会馆里,人称穷酸十翰林,都是本分的农家子弟。稍富的算胡林翼,因为没有合适的房屋可赁,暂于会馆屈居,每晚也只是除了吃花酒就是叫局子。曾国藩与其他九人则绝少有这闲钱。说胡林翼穷酸有些冤枉,胡林翼属于凑数。

    曾国藩这时正向翰林院编修、当时著名的书法家何绍基学习楷书,闲暇则与太常寺卿唐鉴、太仆寺少卿倭仁等探讨义理之学,无非孔孟程朱而已。

    这一,翰林院收课早,加上各衙门都在闹哄哄地筹商“秋”事宜(道光帝即位,年年秋季筹商秋,年年都因道光帝心痛银子而不得成行),所以一过偏晌,翰林们便就没了约束,曾国藩径直回了会馆。

    一封宴席请帖已在他的案面上恭候多时了。

    翰林院侍读学士,自己的顶头上司赵楫,因老父来京看儿子,在老八王胡同的大菜馆订了几桌酒席,诚邀翰林院的所有官员明午后务必赏光。

    一见这帖子,曾国藩的头一下子涨大许多。

    做庶吉士的三年里,曾国藩参加了上百次的生及官员升迁宴席,为随这样的份子,湘乡每年都要给他多寄上百两的银子去应酬。有时银子汇不及时,他就从几家会馆开办的钱庄里高息抬银,待银子到后,再归还。如此周而复始,几年下来,他不仅没有往家寄过钱(他虽然不领俸禄,但每逢节庆的恩赏也有一些),倒是由家里把成锭的银子掏给他。

    他此时账上仅存铜板一百七十枚。会馆是年前会账,一年之内不用考虑吃饭问题。衣着在一年之内大抵可糊弄过去,不需额外破费。但他在琉璃厂张三丰古玩店相中的一函宋版万历年间陈怀轩的存仁堂刻本《鼎刻江湖历览杜骗新书》不及时去取,不仅订银白交,一件物也要转易他手。何况,去随礼份子也没听说过谁拿铜板去应景。与其持铜板前往,不如不去,否则让下人赶出来更难看。再次向会馆的钱庄借贷吗?——尽管居京的小官小吏大多数是这么过来的,可曾国藩不愿。他此时虽拿七品官的俸禄,很低,全年才三十三两,但因家小均在湘乡,没有过大的开销,一个人是完全够用的。会馆是既包三餐又包杂役的,一年下来,凭他节省的功夫,总还能挤出几两捎回湘乡孝敬祖父母、父母,有时还能买上一二本的宋版书收藏。曾国藩一个人的子过得当算滋润。

    但是,一遇随礼份子这样的事,他马上便捉襟见肘。有心不去,有眼里不顾上宪颜面、同僚分之嫌;见帖就去,又随不起礼份子。更有一点让曾国藩不解,上宪大员们的宴席帖子都来得特别蹊跷,像父亲进京看儿子这种事,也值得满天飞地发帖子吗?——人,在人愿。

    尽管赵楫是曾国藩的顶头上司,但因曾国藩长相不雅,赵楫对这个下属一直是心存反感的,背地里还给他起了个很难听的诨号:吊死鬼。是专指曾国藩的那双吊梢眉、那对三角眼而言的。

    当傍晚,曾国藩约了最好的几个朋友来会馆商谈赵楫这件事。他一个人不去,太显得突出;让人做了活靶子,可不是玩的!

    最先到的是国子监正八品学正刘传莹,随后跟进的依次为:翰林院从八品典簿胡林翼,翰林院从六品修撰陈公源,翰林院正七品编修梅曾亮、邵懿辰,还有两位因吃花酒而不能到场。来的五位除刘传莹是一榜特科出外,其他的人都是满腹经纶的翰林公

    在会馆不像在衙门,自然随便多了。几个人让茶房添了凳子,又每人要了碗盖盖茶,便坐下来谈话。

    曾国藩是主,自然先讲话:“各位年兄年弟,不知可曾得到赵大人的邀帖?”

    刘传莹道:“国子监的人都收到了帖子,翰林院的还能落过?!”

    胡林翼接口:“赵大人的父亲到京,做下属的,就算他不发帖子,照理也是该到场的。赵大人非比其他大臣,古话讲不怕官就怕管,我等每年的考评均系他的手笔啊!”

    梅曾亮这时道:“涤生,你的意思呢?”

    曾国藩沉吟了一下:“赵大人这次摆席,我不想去!——赵楫眼里只有满人,全不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这样的人,还是有些距离的好!”

    胡林翼道:“涤生啊,我等同在一个办事房里办事,你不去,别人咋去?——去看赵楫的令尊,为的可是咱自己的前程啊!”

    刘传莹这时接过话茬:“我是原本就不打算去的。我一个特科出的人,原本就没多大的前程,不巴结他怎的!——涤生说得有道理,像赵楫这种专以巴结满人为能事的人,还是有些距离的好!”

    胡林翼和梅曾亮都没有言语。

    陈公源这时却道:“要我说呀,咱们看看况再说吧,大不了,送他五两银子又能咋的!——富不了他,也穷不了咱!”

    胡林翼和梅曾亮对望了一下,双双道:“我俩可得先告退了,两江会馆关门早,晚了,又得满京城找客栈了。”两个人都住在两江会馆。

    刘传莹与邵懿辰略停了停也告辞了,陈公源和家小单赁了民房住,晚走、早走无妨,就又陪曾国藩喝了一杯茶,才辞去。

    曾国藩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午后,偌大的翰林院,就剩了掌院学士文庆和他两个人任值。当然,守门的戈什哈照常守门,茶房也照常端茶送水,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人。

    下了差走出办事房,他和文庆打了个照面。

    “下官给文大人请安。”曾国藩施礼问候,闪在一边。

    文庆却猛地立住脚,问了一句:“怎么,赵大人的父亲进京你不知道?”

    曾国藩躬回答:“下官知道。”

    “嗯——”文庆用眼上下望了望他,没再言语,背起手走了。

    看样子,文庆是给翰林院全员放了假,但他本人为什么没去赴席呢?——大概像他这种级别的满贵高官是不屑看什么赵令尊的;戈什哈们也没有去,茶房也没去,这些人大概自己也知道,就算去了,也是不能坐到席面上的,反倒让赵大人生气。

    曾国藩一头想一头进了会馆,倒把坐着的茶房吓了一跳。

    “怎么,您老没去赴席?”茶房站起,“不是说今天没人在会馆用晚饭吗?——小的赶紧给您老下碗面。”

    曾国藩气忿忿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搞不明白,同为汉人,又同在一个办事房办事,大家伙何以要携起手来愚弄于他。

    第二天到办事房,曾国藩受命誊一份“皇考”,一连誊了三遍都没有通过,赵楫每回都是在上面批两个字:“重誊。”

    一份五千字的“皇考”,曾国藩整整誊了一天才交卷。

    曾国藩就知道,这一年的考评,是不会有好内容的了。

    “曾大人可是住这里?”来人问会馆的茶房。

    茶房抬头看来人打扮得非比寻常,急忙打了一个躬,满口应承:“对对对,小的给爷带路。”

    “曾大人,这位爷找!”还有几步远,茶房就喊起来。

    曾国藩打开门一看来人,急忙双手一抱拳道:“张总管辛苦!本官这厢有礼了。”

    被称为张总管的人跨前一步道:“曾大人不要折奴才的寿了!——我来传相爷的话,大人今天晚上过相府一趟,相爷新近得了个好玩儿的东西,拿不准是不是上好的。”

    “相爷吩咐,本官岂敢怠慢,我们现在就走吧。”曾国藩忙道。

    两个人厮让着一前一后走出会馆。茶房在后面愣愣地看。

    张总管即张继周,是大学士穆彰阿府里的总管家。在当时京师的官场,你可以不知道京师里有几座王府,但你不能不知道穆府里的总管家叫张继周。凡是想见穆中堂的人,首先要见张总管。如果张总管瞧你不顺眼,你不仅见不着穆中堂,恐怕连穆府的大门都进不去。有人仗着自己是九门提督的门生,就试过一把,不仅未进穆府的大门,还被守门的戈什哈给打了一顿,最后还是九门提督替他摆了一桌酒席,才把此事化解。

    穆彰阿何许人也?读过清史的人都知道,乾隆年间权势最重的一个人物叫和珅,官居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兵部尚书、九门提督,又获了一个公爵;而道光年间最得势的人物就是穆彰阿,势力虽比不上和珅,但在当时官场,却是一等一的人物。

    当时官场的况是:县怕府道,府道怕督抚,督抚怕军机,军机怕大学士,大学士怕穆彰阿,穆彰阿怕皇上。

    穆彰阿字子朴号鹤舫,时年已五十八岁,满洲镶蓝旗人,郭佳氏,嘉庆进士。穆彰阿历任内务府大臣、步军统领、兵部尚书直至大学士。

    曾国藩会试的主考官、大总裁、阅卷大臣,就是穆彰阿。

    所以,两个人有师生之分,加之穆相在满人贵族里素有才名,有几件军国大事处理得比较漂亮,曾对穆还是相当敬仰的,但真去相府拜见,自中进士那次到府上谢师起,这是第四次。曾国藩素忌与满官交往过近,怕被汉官瞧不起。

    会馆外停着一辆四匹马拉的轿车,漂亮、宽畅、气派自不必说,单是那四匹枣红色的蒙古马,就非一般官员敢养的牲物。这四个精灵的个头、毛色、材的长短,简直让人分辨不开。

    曾国藩平生第一次乘坐如此华丽的马车,竟然紧张得出了一路透汗。

    曾国藩和张总管跨出车门的时候,正迎见新科的几名进士乐滋滋地往外走。

    曾国藩猜测,这肯定又是由穆相主考得以跳进龙门的士子们。照常理推算,应该是前来谢师的。

    这样想着,已迈进大厅,牛高马大的穆彰阿正坐在太师椅上吸着水烟,在和两个道士模样的人拉闲话。

    曾国藩抢前一步,边施大礼边道:“下官曾国藩叩见恩师!”

    “涤生,坐坐。”穆彰阿放下水烟袋,赶忙招呼曾国藩,“最近怎么不来看老夫啊?”

    曾国藩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回答:“回恩师话,下官目前正在向唐镜海先生学习义理之学,向倭仁倭大人学习国学,向何绍基先生学习书法。请恩师见谅。”

    穆彰阿笑着道:“难得难得,天下士子都像你这样,何愁国运不隆文运不盛啊!——涤生哪,在老夫看来,唐鉴是天下皆知的理学大师,而倭仁又是大清公认的国学高手,不要说你,就是老夫也是经常请教的啊。不过,要讲书法嘛,你的字已经很有功底了,好像大可不必再从楷书入手。——纵观我朝,圣祖的一手好字自不必讲,除圣祖外,老夫惟对乾隆年间大学士刘墉石庵先生的一手好字赞赏不已。——涤生哪,你不妨也寻本帖子临临看。”

    曾国藩略沉了沉:“恩师指点的是,下官记住了。”话毕,不经意地把袖口往上提了提,腕上的一块癣疤露了出来。穆相左手的那位老道见此惊异地站起来,急促地问:“敢问阁下,翰林公可是湘乡曾麟书先生的大少爷?”

    曾国藩一拱手:“正是晚生。”

    老道又问:“贫道在长沙云游时,听湘乡的人传说,老夫人生大人之时,乃祖竟希先生曾梦有巨蟒入怀,院中一棵百年老槐无因而枯,可是真的?”

    曾国藩急忙站起,回答:“晚生的曾祖父梦巨蟒入怀纯属湘乡人谣传而已,子虚乌有,院中老槐干枯倒是真的!”

    右手的老道这时道:“贫道也听说,曾大人落地之时全癣疥,似鱼鳞一般,至今未愈,不知确否?”

    曾国藩脸一红:“晚生的确如此。晚生来京师前,看过不少名医,却都无可奈何。

    想不到这疾病如此顽固,就是现在,晚生每晚也需用药涂抹后方能入睡。”

    穆彰阿这时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三位倒把老夫讲糊涂了!——涤生啊,有人从长安给老夫送了一样东西,你来看一看。”说着便将一个油布包打开,曾国藩定睛看时见是一幅古字。

    见曾国藩与两位老道齐围拢来,穆彰阿兴致勃勃道:“说是西晋陆机的真迹,我也拿不准了。涤生,你给老夫好好看看。”

    曾国藩这时已看清案面上摆的是《平复帖》。

    曾国藩在长沙岳麓书院读书时,闲暇专喜好古玩,尤对字画甚。为这,他拜湖南翰宝斋老掌柜齐师傅为师,专门学习鉴定古玩的知识。对古字画的用笔、用纸、用绢及装裱逐一研究,硬是练就了一双好眼睛,连搞了一辈子古玩鉴定的齐师傅也不得不夸一句“火眼曾”。

    翰宝斋是一爿老字号古玩店,齐家三代经营,后堂收藏有上千件的古字画真迹。

    唐摹本《兰亭序》,曾国藩就是在这里看到的,唐伯虎及宋徽宗的真迹也各有小幅在案。

    曾国藩来京里会试时,古玩齐为了鼓励他,特意选了一件宋丞相蔡京的斗方送给他。

    点翰林的第二天,他来穆府谢座师。礼毕抬头的时候,他见座师的墙上挂了一幅中堂,古色古香的很像是一幅古字画。在声震寰宇的大学士家里,刚刚入翰林的曾国藩不敢有丝毫的越轨举动,但是又不住那画的惑,告辞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对座师道:“恩师,学生有一个请求,但又怕恩师怪罪。”

    穆彰阿一愣,问:“曾翰林你讲吧,你是初次来老夫这里,老夫焉有怪罪之理?”

    曾国藩用手往墙上一指:“学生想好好看一看墙上的这幅画。”

    穆彰阿一听这话,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位年轻人竟跟自己有相同的嗜好,于是就欣喜地说:“好,你走近前来看吧。”

    曾国藩大着胆子走到墙边,这才看清这是一幅唐朝周的仕女图。从用笔用纸用绢看,都是唐时风格。曾国藩在古玩齐那里见过周的摆扇仕女图,而这幅却是鼓琴仕女图。

    曾国藩一路看过去,渐渐地便沉浸在这幅画当中,他边看边道:“快把放大镜拿过来。”

    穆彰阿既诧异又惊愕,只得把案上的放大镜递过去。曾国藩接过来,看了许久,才道:“可惜了!”

    “什么?”穆彰阿瞪大眼睛问。

    曾国藩两眼望定画,边摇头边说:“可惜我看不到落款。”

    穆彰阿这时绪却出奇地好,他竟然拿过画杆,亲自将画摘下来,小心翼翼放到案面上。曾国藩把放大镜贴在画上反复观瞧,许久才直起,自言自语:“可惜了这幅赝品!”

    “什么?”穆彰阿终于忍无可忍了。

    曾国藩一下子清醒过来,知道自己闯祸了。他忙跪倒,边磕头边道:“学生该死!请恩师恕罪!”

    穆彰阿喘着粗气说:“你说这幅画是赝品?哼!老夫眼拙了?”

    曾国藩早就听说穆中堂是京师八旗子弟中鉴定古字画的高手,所以只管磕头,再不敢言语。

    许久,穆彰阿长出了一口气:“曾翰林,你起来吧,老夫并没有怪罪于你。来来来,你给老夫说说这幅画。”

    曾国藩起来后,红着脸道:“谢恩师不怪之恩,学生学识尚浅,再不敢妄言了。恩师就不要再羞臊学生了!”

    穆彰阿脸一沉,手抚胡须自言自语:“老夫年近花甲,最见不得有始无终的事!”

    曾国藩迫于无奈,才道:“整个画卷,学生都没有看出什么,只是这落款有些疑问。恩师知道,唐时宣纸较粗糙,而落款处的宣纸纹路却较细腻,这定然是把原款提掉,后补的款。看这宣纸的成色,像是明人所为,请恩师明察。”

    穆彰阿拿起放大镜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半晌,穆彰阿抬起头,冲外面喊一声:“来人——快快摆酒,老夫要与曾翰林一醉方休!”

    曾国藩的一颗心嗵地落了地。两个人的距离也一下子拉近。

    现在,曾国藩手拿放大镜一点一点地看这《平复帖》,穆相及两位道长都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推敲已毕,曾国藩长出一口气,欣喜地说道:“恭喜恩师,这确是西晋陆机的《平复帖》!”

    “哈哈哈——”穆彰阿的笑声在客厅里四处回。穆府上下都知道,这是相爷极欢喜时才发出的笑声。

    近几年,穆老相爷这样笑的时候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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