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彼岸花 召魂树之美女盆景(五)

    我和泪一起,吃了一顿和和美美的午饭。我捧着食堂提供的可降解纸饭盒,白米饭上堆满了香喷喷的卤菜烤鸭和沫茄子,而泪呢,一边带着甜美的微笑,一边也在进食——哦,不,是光合作用。默默吸收着男生寝室里饱含脚汗臭味的二氧化碳,静谧地释放着清新纯净的氧气,那些氧气无一例外都被吸进了我肺部的最底层。阳光透过玻璃窗不住变换角度,力度也越发轻柔,从灿烂的中天一直向虚渺的地平线坠落下去。我不说话,于是泪也不作声,我们两个人忍住灼眼的光芒,注视着圣诞夜缤纷的幕布,即将在我们的面前徐徐拉开。

    什么狗圣诞节……说到底还是得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只有我,对着课生了寄生虫的召魂树下饭,还不知道寝室哥们几个怎么在外面风流快活呢!想到这点我就生气,人常说“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可那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倒好,砍手足只为穿衣服!的,没一个好东西!

    还有冯泪也是!圣诞节连个电话都不打,这回真沉得住气啊!

    黑夜的波浪缓缓向天边卷来,将这一片学生宿舍笼罩在她沉静的黒袍下。偶有几盏寒星遥遥点亮,却照不见我内心空虚的深渊。我突然站了起来,倒把一旁的泪吓了一大跳。

    “我……我有点事,”我想到泪就在这里,让她看到我向女友低头多不好意思,于是吞吞吐吐告诉她,“出去一下就回来。”

    “童威……”她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一个人……我怕……”

    我狠狠心,先给了她一个笑容,“一下下就好。”我撒了谎,只要一和冯泪吵架,没有个把小时的道歉和安慰劝解是不能完事的。她生来似乎就是个辩论高手,能从我一句普普通通的话里找出无数个逻辑错误,从而推导出一系列荒谬的结论,并乘机对我进行正面教育和反面嘲讽,讥诮的花样层出不穷。吃过许多次当的我以后自然学乖了,只要顺着她的责骂,一个劲儿低头认错,承认“我不是人,是畜生”之类,再辅以一些特殊声效,比如“扑通”跪地声、“啪啪”打耳光声等等,她准保心软,接下来会泣不成声诉说对我的失望和今后的期望……唉,既然决定主动拉下脸来求她原谅,必然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我特地从旁人桌上找了一本《天下足球》,夹着它雄纠纠气昂昂迈向公用电话亭,这一去,我志在必得。

    奇怪,寝室里没人接电话。我耐心地一直拨一直拨那早已熟烂于心的号码,心里胡乱猜想冯泪此时的动向。也许她刚刚吃饭去了,要么一个人在食堂吃,要么和寝室姐妹一起搓饭,应该不至于和其他男生出去……交往了这么久,我深知她不是这样水的女生……不过也难说啊!我猛抽了一口凉气,万一她存心气我呢?万一的万一,她跟某人对上眼了呢?

    不妙!我急忙冲回宿舍,一推门便瞅见泪把整个子藏在窗帘后面,听到我唤她,这才躲躲闪闪地探出小脑袋,目光中满是惊惧。她这是怎么了?我才出去打个电话而已,她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有……有声音……”她的嘴唇泛白,说话的时候一直哆嗦个不停,显然吓得不轻,“童威刚刚出门,有个东西突然响起来……好吵好吵的声音……”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定格在门旁的电话机上。有人给我打了电话?可为何不直接拨我的手机呢?我习惯地一掏口袋,才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唉,用了三年,待机时间越来越短。我把手机连上座式充电器,刚一开机,铃声便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副班长——冯泪的室友,女——焦急而干涩的声音。

    “童威!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手机关机,寝室电话也不接?!”副班长一上来就恶狠狠地质问我。

    “哦,不好意思,手机没电,而且我……”我回头朝泪瞥了一眼,“我刚从街上回来。怎么了?找我有事?”

    “出大事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亏你还是冯泪的男朋友,一点都不关心她!”

    “她出事了!”

    自从那一天我和她吵架之后,冯泪钻回寝室,一头扑倒在上,抱着枕头默默地淌眼泪。“该死的童威!一点都不懂趣!”就算吵架,只要冯泪不主动打电话,我是绝对不会先拉下脸的。这一点,就算冯泪心知肚明,也绝对比拼不过我的耐心。冷战时最考验的是双方的耐心,在这一点上,风象星座的冯泪又怎能比得上土象星座的我沉着老练呢?

    果不其然,一连数我连个都没对她放过,她又哪里知道,其实我正翘首盼望她打来和好的第一个电话呢?冯泪气得银牙咬碎,好你个童威,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就在圣诞节的前一天下午,正当我一个人在街上乱逛,邂逅那个黑衣男人和召魂树的时候,冯泪不听众人的阻拦,硬是收拾了一点行李,说是去旅游。

    她这一去,便是永别……

    “火车站铁警一开始以为她在候车室里睡觉,直到今天上午才发现不对劲,”副班长继续跟我介绍,“从平安夜开始,她已经足足昏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于是铁警拨打了120急救,把她送进了医院。幸亏冯泪上带着学生证,医院通过这个找到了我们学校,现在,班主任老师、班长、学习委员他们都往医院去了。”她疑惑的声音从电话线里细细传来,“关于冯泪的病,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悄悄往后瞄了一眼,泪正站在我的后,睁大一双秋水明眸纯真地望着我。不会这么巧的……我心中暗暗安慰自己,虽说召魂树召唤死者的亡灵,可冯泪毕竟没有死不是吗?泪她那么天真无邪,不可能与冯泪的怪病有什么牵连。于是我回答:

    “据我所知,她的体没有那么差,这种昏睡病也从没听她说过。我马上就去看她,”我从桌上拿了一支笔,对准了手掌心,“请告诉我医院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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