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七宗罪 脱脂(二)

    凤凰于栖,三年不鸣,一鸣则惊人。

    石修的硕博连读生涯远远谈不上幸福。他那漂亮的女朋友也被保送到北大继续深造,同样也是五年硕博连读,一想到未来五年漫长的异地恋,她便头皮发麻。再清甜的远水也解不了近渴,果然没过多久,女友便另结新欢,把他一脚蹬了。深女友的石修大受打击,从此不再过问儿女私,而是将一门心思扑在了科研上。

    一个秋意料峭的万圣节前夜,K大活动中心又如往年一样,举办一场化妆舞会,与会者一改平的学生装扮,或戴面具,或着奇装异服,竞相演绎出与素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真我。石修也被众师兄弟簇拥到活动中心,远远只听见一曲伦巴的缠绵悱恻之音,那歌声不偏不倚正撩拨着他的心弦。

    一个头戴白色羽翼面具,裹大红吊带长裙的女孩正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旋转的彩灯暧昧不定地照在她的脸上,魅惑地撒下忽闪忽闪的影;如火红花朵般艳丽的裙摆绽放在她的**旁,说不出的千般妩媚,万种风。同他人一样,石修连呼吸都停滞住了,他只呆呆凝望着那个惊鸿般的女孩,耳朵里飘来了那首马克•安东尼和詹妮弗•洛佩兹合唱的西班牙歌曲《Nomeames(別我)》:

    Nomeames別

    paraestarmuriendo为此我逐渐枯萎

    Dentrodeunaguerrallenadearrepentimientos內心交战充满懊悔

    Nomeamesparaestarentierra别我,这世界很现实

    Quieroalzarelvuelo我想尽飞翔

    Contugranamorporelazuldelcielo带着你的在蓝天中翱翔……

    那如泣如诉的歌声,反而进一步坚定了他的决心。一曲舞毕,瞅准女孩离开了她的舞伴,石修马上冲上前,真诚地邀请她共舞下一曲。女孩灵巧匀称的肢体在他伸手的一刹那冻结成冰,他模模糊糊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那一幕很久以前就曾发生过。他感受到面具下的女孩,不安,局促,紧张得要死,但她一言不发,无声地将柔嫩小手叠在他宽大的手掌里。他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带着她滑进了流光溢彩的舞池中心。他的华尔兹跳得很好,在男生中堪称翘楚,但女孩显然更胜一筹,她柔软的脚踝划出的每一道弧线都如同行云流水,那美妙的律动感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对于一个聪明悟高又有决心的女生来说,苦练三年的舞艺若不能一舞惊天下,那才是真正的怪事。他们沉浸在美妙的舞蹈世界里,不知疲惫地跳了一曲又一曲,直到曲终人散,他仍旧恋恋不舍,在他的再三要求下,她颤抖着双手,摘掉了自己的面具,像面对法官的死刑犯,忐忑不安等待他一锤定音的判决。

    他只轻轻松了口气,带着一丝惊讶,“哦,原来是你。”

    没有失望,也没有惊喜。她从没指望自己能和他从前的女朋友相提并论——那位可是K大十大美女之一,不过还是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赞美之言。果然,他又加了一句:“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比以前可漂亮多了。”

    是的,之所以漂亮得多,是因为过去太难看。在参加舞会之前,她特地去发廊,请人化了极为精致的妆。年年如此,次次如此,她并不能保证他会出现在每一场舞会上,唯有漫天撒网,静静等候。今年的万圣节舞会,上天似乎终于回报了她长久以来的付出。

    她成了他的女朋友,过着前所未有的幸福生活。

    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为人出世,都处理得恰到好处。他对她疼而不溺,呵护而不惯,以至于她时不时提醒自己,千万别恣意放纵那对他奔放汹涌的恋之,她小心翼翼,一点一滴地释放着自己的意。

    然而,有一道影始终横亘在她的眉间,令她辗转难眠,愁容惨淡。他的前女友,那些美艳动人的照片至今还留在他的相簿里,她有一次闯入他的寝室,发现他正将它们慌张地锁进抽屉。“他还忘不了她。”她站在镜子前,低声对自己说。镜子里是一张女孩精雕细琢的脸,露华浓无暇焕颜粉底液很好地把她黯淡发黄的脸打造得粉白莹润,琉光四色眼影不光衬托得单眼皮小眼睛更大更有神,又与不脱色恒彩唇蜜相互呼应。这就是她有生以来最美丽的脸蛋,也是他所能见到的她唯一的脸。不经过如此繁复细致、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化妆,她根本就没有脸见他。不可能比此刻更美了,她想,这已是我最美的极限。

    然而,石修抽屉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比现在的她更靓丽,更迷人,更媚。她由衷地恨那些照片,那使她想起了为美女的前任女友,在她的头上笼罩下一层不祥的影。但她又没有勇气烧了它们,生怕那样会触怒石修。

    而她唯一骄傲的资本,那令石修也不连连赞叹的曼妙材,那唯一可以媲美甚至前任的筹码,竟也随着时间的流淌渐渐逝去了。她抚摸着自己益松弛的体,25岁将至,一道青的分水岭将她无地排挤出局,她竟连恋的尾巴也才刚刚抓住,何等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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